《拟相与》有个字

6、程亘

　　六

　　钟未和程亘前后桌的时候，常常在上课的时候趁着老师不注意的空隙，相互丢小纸条。里面的内容也就是一些互损或者是吐槽的毫无意义的话，但他们就是非要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乐此不疲，就是有那么的好玩。以至于下课了、放学了还总是会意犹未尽，期待着每一节的上课时间。一个人引用课本、电视剧、笑话的梗明朝暗讽，另一个人也总能意会并接上。有时候还用不规范自创式文言文互呛，那时候也并不觉得酸，你来我往异常开心，想方设法的让对方接不上，但却也总能不相上下。虽然说乐此不疲吧，但后来钟未觉得，可能也只是自己一个人觉得乐此不疲吧，程亘大概只是略微觉得好玩，稍稍配合而已，毕竟程亘的各科成绩均名列前茅，他的智商又似乎那么那么的高，他专不专心听讲也依旧能保持前茅。钟未之所以会后来有这样一个觉得，是因为经过两次全班每月一轮的大换位，第三次轮换的时候，他们的位置拉开了距离。相距了排、远隔了列，起初传了几次后便渐渐作罢了。没有了前后桌的方便高效，钟未兴致勃勃的写下一句得意之笔，等了半天收到的回复却难以接的上传出去时兴起来的兴致了。
　　也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一门叫后知后觉的必修课吧？那些在教室里无意识的注视，校园里无意识的寻找，钟未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慢慢的把程亘的各个角度的身形熟悉起来的吧。方圆之内，目光所及，她渐渐的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样子，钟未才终于结了这门后知后觉课。钟未只能常常告诉自己，也许自己只是想念那些小纸条了而已。只是，明明近在咫尺，明明近到抬头不见低头见，又哪里来得想念呢？在钟未纠结迷惑的时候，程亘跟风似的有了一个女友，在学校的三令五申下越到了雷池。钟未开始修青春的另一门选修课：暗恋。大概也还不能叫暗恋，叫：偷偷的看看你。因为也只是懂得比看别人多看两眼而已，悄悄的。钟未虽然修了这门课，却并未修通，以至于多年后的此时，看到程亘两个字竟然还需要时间去抚平心情，免得言行不当。她暗自摇头，自己实在是一个老得不得了的老生了。
　　在公交车上站着，照常的拥挤且颠簸，车流照常是缓缓的挪动，钟未早就习惯了这些。今天却突然觉得：这条路也太堵了些吧！
　　回到家，坐在床上，钟未愣了半晌，掏出包里的手机，看着这条好友请求信息，叹口气接了下来，备注了一个字：你。
　　然后进入对话框，她发去了多年后和程亘的第一条消息：嗨，老同学。
　　钟未如今和朋友微信聊天，依旧保持着那时候习惯下来的习惯：轻松的调侃时不加标点符号，若是加了标点符号了，必是郑重其事的说或者问一件事了，表示不再是随意话。毕竟文字交流时，大脑分析不到对方不同情境里的不同意图。他和程亘同学那时候还没有微信，也很少会用电脑□□聊天什么的，毕竟那时候的老爷机都还只是在大人们的领域里流通，别说智能手机和各种聊天交友软件了。那时候沟通交流主要还是通过声音，而耳朵自然不需要用这种无声表达的传递规则来区分情感表达的情境。所以那时候也就只有和程亘的小纸条才需要养成这种默契，他们从来没有约定，那是他们之间的意会。所以当钟未看到程亘发来的：“嗨，老同学！”时，一时间嘴角上扬，心情大好。
　　不知觉得到了晚上12点的时候，钟未躺在床上很是纠结。一边是和程亘的聊天还意犹未尽，时间像是省略了时和分的单位一样，直接用秒来计算的。这期间她已经很是争分夺秒了，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粗粗的吃了些零食存粮对付了晚饭，又麻利的趁程亘打字的间隙间歇性的洗漱完毕，几乎不占据什么时间了，还是过的这样快。一边又担心自己起不来床，应该赶紧睡觉了，但又觉得他们即使结束对话，自己一时肯定也是睡不着的。怪程亘的回复速度太快，怪程亘还是和当时一样的小语气，多年后一如既往的虽然只是聊一些平常的话题，依然还是能聊出那么多不一样的欢乐。钟未是如此的想念那些欢乐，那些不管多么天南海北的表达，极尽南辕北辙的掩饰，还是能相互意会的欢乐。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竟然都没能遇到一个人能给自己哪怕只是一刻这样的欢乐。程亘的字很漂亮，看起来极其的俊逸潇洒，钟未练了好多年都不得其三一，可能是因为再也没看到谁能写出更漂亮的字。钟未竟突然发现，这么多年都没能清楚明白的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想念程亘。
　　但，已经将近凌晨1点。钟未问程亘：“一点了 总该有两点困了吧”程亘很快回复：“今天值班 习惯了三点四点才最困”钟未看着这一句，突然间伤感起来。突然又想起自己那个后来关于程亘“只是稍稍配合”的觉悟，今天的程亘或许也一样只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稍稍配合而已呢？身体是最忠诚于内心的，此时的她感觉自己有六七分困倦了。于是说：“仙君保重了 我得去梦会仙翁了 再见”钟未看着程亘发过来的一个“好”字，自嘲笑了笑。关了手机扔到脚下，撤了后背的枕头缩进被子里，不怎么努力便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