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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攻受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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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攻受问题
当商会轰轰烈烈地开张剪彩,邀请城主尼奥在开幕典礼上致词,欢庆的鞭炮和锣鼓声响彻整个尼奥兰德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尼奥在台上顶着阳光半眯着眼睛说着莱茵为他事先写好的冗长台词,看台下面目模糊的市民们爱听不听的样子。说着说着连自己也昏昏欲睡起来。眼皮快要搭到一块的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了结界和他手下新加入的小实习医生,整个人精神一振,好像突然闻到了柠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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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奥兰德西北角一家小小旅馆的后门口,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一个棒球滚过来,停在他脚边。他捡起球,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远的地方几个孩子正在朝这里挥手,好像喊着“麻烦扔一下”之类的词。他想了想,摆了一个漂亮的投手姿势把球扔出去。
白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万里无云的瓦蓝天空分成两半。晚风吹散他金色的头发。隔壁不知谁家的花圃里,有一些细微的蓝色花瓣吹过来,从他的头发上飞过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玩棒球的情景。有另一个小男孩放肆大笑的声音,有男人沉静雍容的指导的声音。男人从背后整个包住他,扶着他的双臂,教他正确的投球姿势。他不习惯被人这么抱着,想躲,却扑通摔在地上。换来旁边观看男孩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
男人身上有很舒服的熏衣草香气,琉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哪怕如今,仿佛只要在阳光下闭起眼睛就能闻到。
“琉~~~”
很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他睁开眼睛,熏衣草的气味消失了。他看到沙化的很厉害的街道一篇土黄,矮小的房子横七竖八。眼前的情形让他想起自己在尼奥兰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城市。
青色的影子迅速靠近,是一个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褐色头发,浑身充满活力的少年。城立美术馆馆长之子踏云,是琉的死党。
“踏云,你回来了啊。”琉笑着迎上去。
“礼物。”踏云把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往琉怀里一抛。“有人说看到你往这里来了,我就来碰碰运气。”
琉打开包装,是一套可爱得不象话的粉色蕾丝裙。
“踏云……”琉满头黑线,“我知道我是很可爱没错,不过……也没必要送我这个吧。仙水桑会生气的。”
“啊?哎呀!拿错了拿错了。那是给我女朋友的。你的在这里。”踏云说着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一个包,比刚刚那个小了点。
“棒球手套,”踏云补充,“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走了好多城市才找到的。尼奥兰德这个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琉看着手上簇新的棒球手套,安静地笑了。是啊,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城市呢。可是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最后偏偏就在这里被缠绕住了脚步——是什么时候向踏云提起过想要一个棒球手套的呢……?
“这次采风成果如何?”琉问。
“哈哈哈哈,大丰收!我拍了好多漂亮的照片哦。知道吗,南面荒漠走到边缘的地方,有很大一篇芦苇呢。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么干燥的地方居然会有芦苇。改天给你看照片啊。”
“芦苇?”琉好像吃了一惊。
“嗯,挺漂亮的,我第一次见到呢……对了,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全城人都挤在莱茵的店门口?”
“商会开张。”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套,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什么商会?”
“就是商会嘛。搞不清楚干什么的。说是要和结界组织对抗。”
踏云知道这种事问了琉也是白问,还不如等下回家问老爸。不过莱茵那个出了名的武器奸商,居然想和结界组织在尼奥兰德分庭抗礼。听起来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呢。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转移话题。
“望风。”
“什么风?”踏云抬头四看。这小子八成追仙水追得浪漫过头,哪里来一丝风。忽然脖子就在某个角度定格了,眼珠差点掉出来,嘴张得老大,看着从旅馆门口走出来得两个人。
“尼尼……尼……啊啊啊,传闻居然是真的!!!!”单纯的少年摄影师开始暴走。
琉一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用棒球手套……想想收起来,劈手夺了粉红的蕾丝裙去堵踏云的嘴。并从后面迅速把他拖离现场。
从旅馆走出来的尼奥知道被人看到,脸红了红,看向身边的结界。
结界也看着他,笑得很柔情,没有往这边望一眼。只是接过尼奥手里的风衣为他披上,然后替年轻的城主打开黑色房车的门。
直到车子离开,踏云才摆脱一堆蕾丝开始正常呼吸,可惜吸进去的大多是汽车扬起的灰尘。
“呸。呸。这死城市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多灰啊。”
“城外就是荒漠,只要一到起风的季节,城墙建得再高也挡不住那些黄土啊。”琉也开始在灰尘里呼吸困难。
“这不是重点!!”踏云突然火冒三丈地揪住琉的衣领,“刚才……刚才我没看错吧。那是……尼奥?”
“是啊,是尼奥桑和结界桑。踏云你不要这么激动啦,我这套衣服很贵的。”
“他们两个居然……天哪!我一直以为流言只是说说而已的。”一直把结界当作偶像的少年开始自我厌恶。
“所谓无风不起浪啊。流言怎么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嘛。”琉泰然。
“可是……可是……”
“放心啦,我知道结界桑是你的偶像啊。安啦安啦,结界桑是在上面那个,你不用担心他会吃亏。而且尼奥桑可是公认的尼奥兰德第一美人呢。”
踏云这下是一句话都回不上来了。亏得自己还比琉大半岁,居然轮到他来教育自己。尽管知道老爸的好友润和那个变态莫卡之间、琉和仙水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不是厌恶这样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是自己的偶像啊,而且对象还是城主。最让人撅到的是琉的最后一句话——美人。美人怎么看也应该是嘉莲那种,有着细长但非常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秀发、大大的胸部、笔直的美腿的大姐姐吧。
可怜的少年,在十七岁那年夏天,在尼奥兰德西北角小旅馆墙角的阴影里,看到整个世界在自己眼前支离破碎。
“踏云?踏云你没事吧?”琉的手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踏云……踏云你怎么了啊?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事……”踏云涩涩地说,“就是……脖子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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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啊然后啊,踏云的眼睛瞪得有西瓜那么大呢。”此刻的琉穿着一件黑底白色条纹的衬衫,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锁骨。深色的衬衣衬得象牙色的皮肤愈加细腻。尽管他坐在那里光脚悬空晃荡着,下巴搁在桌沿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摊在眼前的医学杂志的姿势看起来很随便。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随随便便的姿势却撒发着浓郁的情色的味道,性感的娇艳让人害怕。
仙水不敢多看他,一门心思擦拭自己新开发的连发式步枪。每天琉都要到他的工房来坐上一个下午,东拉西扯地向足不出户的军火商批发当天的尼奥兰德城市新闻。
仙水一向最讨厌罗嗦。他讨厌自己罗嗦也讨厌别人罗嗦。所以莫卡那个婆婆妈妈没事就一堆说教的情人润总是让他很头疼。可不知道为什么,来自眼前这个男孩的每个声音,却是那么动听。哪怕只是一些中年妇女才喜欢的饭后话题。
“不过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啊……”琉嘟着嘴,手指在桌沿弹琴似的滑来滑去。“踏云好像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说到后来声音有些沮丧。
仙水从充满攻击性的工具里抬头,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孩子,眼底的温柔像冰淇淋一样融化。
看到仙水抬头,琉立即扔了手里的杂志,跳下椅子光着脚跑到仙水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仙水下意识地往另一边躲。
“不过我有告诉踏云哦,结界桑是在上面那个。呵呵,总算为我们的老大保住了面子……”顿了顿,忽然幽幽盯住仙水漆黑的眸子,“结界桑,是在上面的吧?”问得很严肃。
“呃……”仙水哽住。对于这样的事,他倒是真的没有想过。与其说没有想过,不如说是没有兴趣更为准确,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琉忽然笑了。把嘴唇贴到仙水耳边,往里吹着气,悄声道:“那么我和仙水桑,会是谁在上面呢?”
仙水猛一个激灵站起来,腿上的金属丁零当啷撒了一地。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逃开好远,捂着发烫的耳朵不可思议地瞧着男孩笑得花枝乱颤。
琉笑了好久,琉璃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仙水,过了大概15秒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仙水回看他,不敢动更不敢笑。
自从第一天在城南的便利店相遇,这个据说来自东方海滨城市的男孩把莫卡捡回来,并成为实习医生留在了结界组织。仙水始终记得那一天幽暗的空气有点混浊,冰冷的阳光透过积着灰尘的木质窗框落进来,红色的油漆有一大部分剥落了。男孩站在他面前,像个微微晃动的金色气球。
自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好像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矛盾。一方面想多一次,哪怕多一次也好,能够见到他。同时又害怕他一再地靠过来,逼得自己想逃走。
一直以来,他非常满意自己的生活。只有武器和自己,格外单纯,没有任何多余的因素。加入结界组织也只是因为觉得只有他们的战士才配使用自己制作的武器。他世界的大门一直紧紧关着。可是现在这个美丽的男孩在外面拼命地敲,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响彻云霄。
他想去开门,又不敢开。他有点害怕离开现有的世界,新生活的挑战让他很不安。某种方面来说,仙水是个很幼稚的男人。的确,幼稚到有点可笑,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仙水捂着耳朵在角落里站了很久,耳廓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甚至沿着脖子一点一点往心里爬。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红到脖子根样子一定狼狈透了。
“不许再这样胡闹。”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琉噗哧笑了,“遵命!”琉璃色的眼睛消失在刘海后面。过了一会儿,重新抬起来,又满是快乐的笑意,“那你现在可以坐回来了吗?仙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