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门窄》骆驼烟

3、徐渣清 我还能断你

　　“这一关，我操！我他娘的从上午开始就过不去！本来中午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点要过了，你他妈刚进来我就死了！操！想想就来气！林泽天，我操|你大爷！”
　　陈皓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竹筒倒豆子一样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气愤。陈皓掐着小拇指的指头肚，刻薄的语气像刮胡子的小刀片一样刮拉着林泽天最柔弱的皮肤。
　　“我没有大爷，站起来。”对于陈皓的污言秽语，林泽天不想搭理，如果真是要和他算起账来，裹着床单闷着揍十回都不够解气不够偿还的。
　　可是这是寄人篱下，有些事情不能够喊出来。
　　妈，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这个家庭，林泽天在心里问了多次，可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不过舅舅也是仁至义尽，负责上班挣钱赚工资养活一家人，家里舅妈大事小事当家，让一个人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七年，舅妈暗地里已经压制了很多不满了。
　　可是高中三年里，连续住校两周才回一次家，大学更是住校一学期的，寒暑假出去找兼职打工也不经常在家，加起来估计一年都不到。
　　妈妈希望自己在舅舅家生活到结婚的时候，这是妈妈临终前的遗言。
　　林泽天有些恐婚，对于将来找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完全没有概念，生个小豆子二号还不如让他去死。
　　陈皓两天没有过的关卡被林泽天几分钟搞定，林泽天觉得陈皓在游戏上的天分基本等于零，还要一遍遍挑战脑残极限，闭着眼睛都能过的弱智游戏难倒了这个弱智。
　　提着裤子从洗手间出来的陈皓看到林泽天趴在电脑桌前，蹑手蹑脚走到桌前，双手刚伸出去就被林泽天反手拧着放倒。
　　“松手松手！疼疼疼！你手就没个准头啊，你要断我筋脉啊！”林泽天甩开陈皓的手。
　　“我还能断你后代呢，信不信，要不试试？”林泽天双手撑着桌子，抬着眼睛盯着陈皓，棕色的瞳孔泛出凛冽的寒光像是要把人看穿，看烂，看出个大窟窿，直逼陈皓弱小的心灵。
　　“好啦好啦，我信我信！”每次被林泽天盯着看上一会儿，陈皓都后背发凉，要出冷汗，汗毛竖得老高，五脏六腑跑过一阵冷飕飕的风，劲儿劲儿的眼神让陈皓怵得像是炸毛的狗。
　　林泽天不再看他，转身出了卧室，到阳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和姥姥唠嗑闲扯，林泽天珍惜每分每秒的安静时光，因为不定会在哪一秒就会被打断。

　　“回来了，开门开门，快接一下我手里的东西！”明明有门铃舅妈还是会扯着嗓门喊门，每次都焦急得不行，多一秒在门外都像是拿把菜刀架她脖子上一样。
　　“来了。”林泽天穿过客厅开了门，接过小豆子和几大袋子东西。
　　还好这次没有让自己跟着去逛超市逛商场，会疯的，各种七零八碎涵盖吃喝穿用和无用的东西每天都会一大袋子，林泽天觉得舅妈有一天会把楼下新开没多久的沃尔玛搬空。
　　之前林泽天跟着去的时候，差点晕倒在超市，足足逛了三个小时也没出来，在化妆品区挑挑挑，蔬菜区挑挑挑，童装区挑挑挑，林泽天急得头上冒的火能烤熟一堆地瓜。
　　“陈皓，今晚想吃什么？买的羊肉，吃孜然羊肉行不？”舅妈少见的温柔让林泽天有些不知所措，看来这次血拼到了心满意足的东西了。
　　“随便随便，都可以！”陈皓换了一套运动服抱着篮球走出了卧室，“林泽天，我下去打球，去吗？”
　　林泽天指了指怀里的小豆子，陈皓拉开门、咣当关上门、哐哐哐奔到电梯口，林泽天知道陈皓会花七秒从出去到彻底安静。
　　没打多长时间陈皓就回来了，陈皓球品不好，约个人打球都难，估计都是三两个人满场子跑着打的。
　　“林泽天，刚路过车库的时候看见你车子了，是瓢圈了还是咋地了，怎么看着车把有点儿拐啊！”陈皓甩了一把发梢上的汗珠，冲进了洗手间。
　　汗珠汗珠，得擦地板。
　　“那个，今天霾有点儿大，骑电线杆子上了。”林泽天淡定地编着谎言。
　　“我操！哈哈哈哈……”陈皓二逼一样地笑着。
　　舅妈听见了也哈哈大笑。
　　难得的好气氛是因为自己的糗事。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舅舅下班了进门换着拖鞋边换边问，虽然不知道大家笑的是什么自己也嘿嘿笑着。
　　“爸！爸！林泽天说他今天骑车骑到电线杆子上了，哈哈哈哈……”
　　林泽天看着从陈皓嘴里喷出的食物碎屑又落回了盘子里，擦，一阵恶心从胃里涌上来，林泽天没什么洁癖，就是恶心这些食物传到自己嘴里的可能性。
　　舅舅陪着笑了几声，小声地问：“泽天，有没有碰到哪里啊？”
　　“没有，没事。”舅舅接过小豆子，林泽天如释重负，身上的千斤顶被抬走了一样。
　　“以后骑车小心点儿，路上车多人多的，注意看红绿灯再过马路。”舅舅逗着怀里的小豆子，一边嘱咐道。
　　“爸，他是撞电线杆子，不是没有遵守交通规则！”陈皓从盘子里捏了块肉放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
　　“我这是题外话，多给你哥说两句。”好像在这个家里，只有舅舅承认自己是自己人，把称呼靠得很近，林泽天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驾校班车来得早，林泽天早早地起床下楼，在路口买了几个包子，叼着一袋酸奶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等班车。
　　林泽天喜欢这样宁静的早晨，天还是蒙蒙亮，呼出的气在眼前团成一团白雾，虽然空气冰冷，但是可以被一小团温暖的空气包裹，吃得也清爽，很踏实很满足，拥有着这一方小天地，这是自己的领地，无人涉足。
　　对于早餐，林泽天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早上会有人吃油条这种逆天的食物，油腻腻，吃完感觉整个人都是滋滋滋地往外冒油那种。
　　还有油饼、鸡蛋灌饼、煎饼果子、韭菜盒子等等，吃完得一天洗三次头的那种食物林泽天看见就难受。
　　嚼巴完包子酸奶也吸瘪了，班车徐徐停在路边。
　　这家驾校在城东，因为便宜，林泽天才选择了这家，穿越整个城市才到。
　　驾校距离那个地方很近，可是林泽天一直没有勇气去，说不上为什么，一直很排斥，尽管对现在的这个家有着无法言说的厌恶，但还是很拒绝那个地方，深深地抗拒着。
　　林泽天在班车上补了一个美美的觉才到驾校。
　　凑着春节期间没什么事情林泽天报了驾校，在校期间也一直没时间考，索性就拖到了毕业，现在在练习科二。
　　驾校进门就是一个宣传栏，除了各种须知和驾校业绩之外，旁边的一整块面板都是上一批的过关学员和考试成绩。
　　以往林泽天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宣传栏，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或值得驻足研究一番的东西。
　　只是今天有几个女生围着优秀学员的照片在看，几个小姑娘也是这里的学员，经常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讨论哪个欧巴最近要在哪里开粉丝见面会啦，最近谁谁谁又出新专了，谁谁谁的声音真是好听到腿软啦，今天好像是在讨论某一个学员颜值逆天。
　　借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林泽天站在一圈人的后面也看到了宣传栏的照片，引起小姑娘们尖叫的是右下角的一张照片，几个人恨不得扒开玻璃，把照片抠走。
　　快点儿接着你们的口水吧！当事人如果知道自己有这帮陌生的迷妹得是什么样子，是嘚瑟呢还是不好意思呢？
　　一定是嘚瑟！骄傲得跟个老公鸡一样天天引颈高歌：哥最美呀哥最帅，哥最受老天爷青睐！
　　处在城东的徐湛清起床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谁想我了？
　　照片放大后有些失真，面部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林泽天站的距离看起来会好点儿，看起来依然是蒙娜丽莎朦胧美，在这么多失真的照片里，这张算是最好看的，颜最高。
　　哎我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怎么这么熟悉呢！
　　按说这样一张脸应该有印象啊。虽说不是男女通吃，但是林泽天对于人群中比自己长得帅的还是会多看两眼，回去好弥补自己的不足，将颜值更上一层楼。
　　仔细回顾了这两天所有见过的人，擦肩而过的人，卖早点的大叔，不不不，吃早饭的学生，更不可能！
　　直到把记忆从一个星期以前翻到昨天，林泽天才想起来有一个本应该记忆很深刻的人——苦逼的被撞车主。只是这件事情牵扯于利益、形象等等，林泽天选择性地忽视掉了这件事情。
　　下面是名字徐湛清。真是应该叫徐渣清！
　　林泽天为自己能够想起这个人来沾沾自喜，但是又认识到了自己报的这个驾校的质量了。
　　想到这些，林泽天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真是给驾校丢人，如果每个车主在车上挂上之前所在的驾校，眼前的这个人是彻底砸了驾校的招牌啊。

　　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林泽天收拾了餐桌碗筷，然后配合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皓，你先去睡觉，我和你哥哥有些话要说。”舅舅调低了电视节目的音量。
　　“哎，说快点儿，林泽天还得帮我通关呢！”陈皓抓了抓头发进屋了。
　　‘有些话’，这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陈皓也知道，不过懒得管这些事，不想听，也不想参与什么意见。
　　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出了，林泽天也不止一次地拒绝了，不知道舅舅舅妈为什么还是这么锲而不舍地执着着。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置办年货走亲访友发红包需要很多钱，小豆子的奶粉尿布都很贵，你知道现在物价上涨这么快，家里全靠你舅舅一个人的死工资根本没法过，对了，每月还要还房贷，这么算算，如果不出去借钱家里连个年都过不去，泽天，你懂舅妈的话吗？我是你舅妈，还算半个妈呢，这点儿情面你也得看看不是吗，你得多为家里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
　　舅妈语气略带低三下四，林泽天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上了一个台阶。
　　真难得，不过也只有几次。
　　“我妈…”，林泽天每次提起妈妈都会鼻子发酸，生怕眼泪下一刻就会涌出来，“她临终前已经把所有的积蓄给你们了，我挣钱也不多，你们知道的。”
　　林泽天每次也这样和他们兜着圈子，想尽量把中心话题扯开，尽量不搞的难堪，可是每次说完之后的好几天家里的气温都会下降好几度。
　　“泽天，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舅妈脸上刚扯开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皱纹里的粉都抖出来二两半。
　　“舅妈，房子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我还是原来的态度，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探讨这个事情了。”林泽天低头摆弄着手指，不知道自己一直被舅妈恶狠狠气愤地眼神死死地盯着。
　　“好啊，林泽天，我和你舅舅这些年省吃俭用供用你吃穿上学，哪一样没有操心，到头来你居然这样对我们，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舅妈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哭腔。
　　“那是我妈留的遗产，谁都不能动！我不会让你们卖了的！”林泽天抬起头对上舅妈的眼睛，居然飙出几滴眼泪打湿了假睫毛。
　　戏真足啊！林泽天在心里给舅妈这个影后默默点了个赞。
　　自从提起了这件事之后，每次说起来舅妈都是一脸我受尽了苦难你不知好歹的委屈表情，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化自己这颗茅坑里的石头，才能让自己有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把我的房子交给你，最后感恩戴德无怨无悔地搬走。
　　以前问到自己的态度时，林泽天也总是唯唯诺诺吞吞吐吐地说以后再谈我还小，这样的借口用了多次终究是没有让舅妈死心。
　　“你！”舅妈指着他，颤抖着嘴唇，活活是从婆媳剧走出来的婆婆。
　　这次不同，林泽天坚决的语气没有熄灭舅妈坚持的态度，而是点燃了舅妈的怒火。
　　林泽天坚定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舅妈。
　　“我们是你舅舅舅妈，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过得这么艰难，还要多你一口人吃喝，你居然连这点事情都不同意？！林泽天，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同不同意！”舅妈气得红了眼睛，火苗子似乎要从瞳孔里喷出来。
　　“我叫你一声舅妈，是尊重您是长辈，房子是不会让你们卖掉的，七年前如果我妈给你们的钱不够养活我，你说差多少我来补。”林泽天起身向门口走去。
　　“林泽天，算我瞎了眼照顾你这些年，好，今天你走出这个门，以后休想再踏进来一次！”
　　“你说的，好，我走不用你赶。”林泽天拉开两道门走出去，终于说出口了，解脱了。
　　房间内响起玻璃水杯碎裂在地板上的声音和破口大骂吵闹的声音，清晰的疼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按了下楼的按钮，林泽天仰头看着红色的提示数字慢慢跳动，眼泪从眼角流出，划过耳尖，冰凉的苦涩的不仅是眼泪还是心情。
　　妈对不起没有完成你的遗愿，我现在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家了，不过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已经成人了，你别担心。
　　轿厢停在眼前，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林泽天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林泽天给陈皓发了短信：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从窗户扔下来。
　　电梯信号不好，出了楼短信才发出去。
　　很快陈皓发来：一会儿我给你送下去，扔下去你那轮子不得飞了。
　　林泽天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扯着嘴角笑了笑，笑什么不知道，好像身上的包袱少了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