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梅影临窗

7、第三节 “平妃娘娘

　　“平妃娘娘，殿下领了一位小姐回来，叫大家去正堂瞧瞧呢。”

　　我当时手便攥紧了衣裳，因为我大概知道那小姐是个什么人了。

　　是她。是她。

　　我料的果然不错，她今日打扮不同，一身素色衣裙也压不住她的艳丽之色，身上的妖气更是冲起我的旧伤，可惜我如今无法动用仙术压制，因为我亦不知下一步她走的如何。

　　“众位娘娘安好。”她跪地一礼，面容恭谨。这与我先前看到的她如此不同，一个女人能够如此，莫非她对阿惬真有什么不可知的感情？我含笑看着她，阿惬却说“我在郊外同几个兄长打猎时，遇见一只猛虎，恰遇这位姑娘相救，不过这位姑娘孤苦伶仃，我便将她带了回来，就搁在我屋里作个奉茶侍女吧。”

　　“殿下。”新娶进来的侧妃对他盈盈一福身，“妾身初嫁入府来，身边也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服侍着，妾身看这位妹妹有些眼缘，不如殿下给妾身一个面子，放到妾身这里来吧。”

　　阿惬点了点头，她也是一躬身“奴婢谢侧妃娘娘。”

　　我看着她，莞尔不语。

　　她想做的，绝不只是止于一个侍女做的，她想要的，是让这温家的风云都周旋一番。

　　不过她是妖我是仙，如今我又飞升了神级，自是不能容她的，我知晓，天规森严，凡是下凡来的仙者，皆不可在凡间随意暴露了身份，她怕是知道我在天上一向挨人排挤，才想出这等损招来，她既无情无义至此，只怕我也要狠下心来才能除了她这孽障才是。

　　“雁行，替我借宝孟仙尊的拢魔塔来。”我依旧将口信度在桃花瓣上，顺手一挥让它散去了。一回头却看见她随着众婢女在道上做着些洒扫，看起来甚本分老实，好像换了个人。这般妖物便是如此，有一副可怜巴巴的外表给人瞧着，便给它取得人信任，积食人精气作了个铺垫。她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回头来看，我一个回身使仙法离开了那处。

　　“母妃，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我在想，如果用我作结，是否能套住这个妖孽，给你争取时间？”

　　“母妃已是神级，到了这等境界的人，似乎都会被天神赐上封号，封殿入住，母妃本已是胜券在握，绝不能被一个小小狐妖绊住手脚。”她说话的时候，样子已变成了天上时，从容雅淡中不失一分智慧，一分皎洁。

　　我看着她一笑“你以为她是傻子？会查不准你的年月，不知你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仙子了么？”

　　“我倒是觉得，她会先你一步做出些什么，母亲，我这几日总是惴惴不安，不知会出什么事，她伺候的那位侧妃，准没好日子。”

　　她说的没错，那侧妃很快就死了，而死因却不明，结果查出后，竟是巫蛊之术。这并不让我惊讶，她是妖，能让一个人毫无征兆的死去，不费任何力气，而我看着侧妃的尸体，思绪万千，又一个凡人死了，我不暴露身份，竟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死去，父神，快了，一切都快了，我即将回到天宫复命，但这一切都必须我的牺牲。阿惬，如果你晓得我不是凡人，你会相信这世界上有仙吗？

　　她看着我的目光透露着只有我能看得懂的敌意，她暗里传音的话刺激的击打着我的耳膜“怎么样，九柒？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吧。”

　　我恬淡的回一句“满意极了，多谢指教。”

　　一切安宁沉寂，都在那一日结束了，她锋芒毕露，转到了温惬身边作贴身侍女，我也终于不再隐忍，上前一步“殿下，妾以为不可。侧妃无因死去，而这位姑娘当时是侧妃身边的侍女，就算没有嫌疑，也沾染上了或多或少的不祥之气，如此实在不宜留在殿下身边，损害殿下玉体。”

　　阿惬没有回话，片刻机械的望着我说“此事本王做主，你无需担忧。”我正想动手，却听见砰的一声，她被一击至地，我寻着方向望去，是我的女儿，温元，不，在天上，这并不是她的名字，天上时，她是万众瞩目的环璧公主，是父神最宠爱的孙辈，“放肆。”

　　阿惬也随之变得清醒，呕出一口血来，我忙扶住她，给阿元传音“不要暴露了身份，否则天规森严，不会饶了你的。”

　　“公子可要听清楚了，本公主非你凡间之人，而是九重天上之人，本公主修炼多年得以飞升，今日因我天界发下指令，让我除此妖女，不得不行此举，令公子清醒些，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阿惬仍是呆着，我领先一步上前行礼“多谢仙子。”

　　然而事情突变，我看见白光一闪，我失去了知觉，我听见一声“母妃!”我想说些什么，然而一切都晚了，我因仙法醒了过来，我的脖子上有一根银白的簪子别着，而阿元站在不远处，神色已没了之前的淡定。

　　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我脑海中不断回想这些年来我在九华殿上所学，突然一股仙力使周身大穴逆转，错开了她的身。我手里握着母妃给的仙扇，一松手扇化剑而去，随着她来回骤转。

　　“你竟用诛魔剑来对付我，你想让我灰飞烟灭？你不怕开罪你的巧母妃，被你父神问罪吗？”

　　“在你身上已牵累了太多人命，我也没有法子完成我□□，不过若能在你身上得一件信物回去，也是可行。”

　　没想到，今日来的贵人，却是我的父神。他依旧高高在上，威严无限，阿元早已伏地请安，而我静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被诛魔剑纠缠，伤痕累累，黑气一批一批的散去，她的妖气也渐渐失去，最后诛魔剑便自然而然回到了我的手中。

　　“九柒，你身为我天界七公主，在凡间嫁人为妻，此事为何不上报？”

　　“启禀父神，当年我因被判入凡间历劫，被打入此王府中，成为许循，这段日子儿臣没有难过，没有心如死灰，反倒明白了柴米油盐的趣味，儿臣在仙界食瑰草饮仙露，却不及此处的一餐一饭来的香甜。儿臣已放下了自己仙的身份来人间镇守，求父神成全儿臣的心思吧，天上少了一个九柒七，无人会有念及，可在人间，儿臣有所牵挂，儿臣放不下啊。”

　　“把这些人全部带回九华殿，包括那个凡人。”我想要争辩，却看见父神已打出黄色的光晕，我随意划出一道线，对他的仙力一挡，正好中和，阿惬看着我，十分诧异，我在前面跪下“父神，您不能动他，天规上说不可误伤凡人，父神您也一样要遵守。”

　　“你何时有这样高的修为？”

　　“在凡间时，因参透六苦后，该是有所飞升。”

　　“你该是个神级了，等回天上，本神会给予你加升。”

　　“儿臣不要加升，儿臣只求此生固守仙人交界，只要如此，儿臣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都带回去，本神公主的夫君，本神总是要了解了解，留在天上一段时间，待他得了副仙骨再放回凡间。”父神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威胁感。我不想阿惬上九华殿，不想让他看到我在那个落魄的地方，遭人冷眼。

　　“小柒，你要体谅父神的一番心意，本神若是铁面无私，你与他都该打入仙牢了。”

　　我一叩首“那儿臣多谢父神恩典。”我在路上时，与他同乘一朵仙云，他望着我的眼中仍然有放不下的情愫，与我说“不知该称你循循，还是九柒。那许循，是已然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世界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略让开了他的眼“有的时候，现实总是那么残酷，阿惬你…不…殿下不必太过认真。”

　　他双手扶着额头，像是自言自语“她真的走了，真的被害死了么？那，自从仙子所做出改变的那一日起，许循就已变成了九柒吗？”

　　“温惬。”

　　我慢慢抬头，看着他。

　　“无论许循曾经多么对你恶言相向，她的心里也全是你。在她的弥留之际，她所有的思绪都在我的头脑里，她想要与你说的每一句抱歉每一句惋惜，言尤在耳，只是她的话，太不中听，一次次教你伤心。”

　　“所以，我要问你一句话，你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吗？”

　　他缄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很低的回答“抱歉，我不知道，因为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许循，我已…我已将你当成是她，我不太清楚仙子你…是个什么性子，能不能…”

　　他还是没有勇气说的下去。我们即将到九华殿，我缓缓挥手，变回我原来的模样，许循的躯体躺在他的旁边，脸色依旧红润，他依恋的看着她的模样，泪水一滴一滴滑落。

　　我九柒，输了。输给了一个凡人，一个智慧不比我，交往不比我，与人们之间的态度与关系都不比我好上半分的，凡人。我一直以为，天上的仙人们说的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凡人都爱荣华富贵，他们若一旦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必将紧紧的锁住我们，把我们当个宝供着。可他们当真错了，因为我见到了一个完全对我仙子的身份不感兴趣的凡人，我的夫君温惬。

　　我如今尚是公主，装扮也是九华殿的打扮，觉着有人停在我们的云上，我知道来人，说道“环璧来的很快。”她对远处父神一福“给天神请安，公主安。”我一颔首，微微一笑，她的眼光滑过温惬，蹲下说“您对一个死人如此执着，令环璧佩服，但环璧以为，珍惜当下才是应该，公子一心于旧人，难道便不念我家公主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姑娘是？”

　　“我的封号是环璧公主，公子唤我环璧就是，我与父神间有些交情，公子放心，我…柒公主喜欢的人就是环璧要守护的人，必会拼尽全力护您的周全。”

　　“环璧？那她呢，她的封号是什么？”

　　“柒公主的尊号要随着她的神位有所变化，自然不该止于一个环璧的位分。”

　　九华殿依然是庄严肃穆，周围仙气环绕，仙雾朦胧。

　　“神君，此人让神君带回去教导应该没有问题吧？”父神转过身来，微微笑着对我说道，我与他相处几万年来，从未见过他对我有过这样的笑，怔了片刻才深福“天神有命，莫敢不从。”

　　“本神会为神君安排新的宫殿，不会再让神君继续与几位公主住在一处，至于他，望神君勤加教导，尽快让他修得仙骨。”

　　我闻言更是谢恩，阿元望着我，我们互相点头，便离去了。

　　我的新宫殿确是离公主们的宫殿很远的地方，有百只灵鸟相互环绕，远远看去只觉流光溢彩，我与他相对无言，只是安排了几位教导仙术的礼官，他的仙术不能由我来教，又不能将他放到凡人修习的地方去，只能暂住我殿中以护他周全。不久说有几位公主来贺我的神君之位，他正由几个人带着来复命，我大姐见了他，只是笑道“九华宫久无凡人，没想到父神给神君安排了这样的好差事，让她教习一个凡人。母妃说了，片刻就会来此，到时候环璧也会来，神君春风得意，我们也替妹妹你欢喜。”

　　我看见门口有人影显现，自知道是清珃知道了我的事，也前来凑热闹了，对她们我一向都是冷淡，这次也不例外，闲话了几句便打发了，清珃带着一个青衣走进来，我刚想打趣他已有了仙妃，可看到那女子时，却一惊，竟是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