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凤续之碧海浮生》柳丁再现

28、十恶

　　斜月如钩，常羲神女今日不知派了哪个儿子当值，沉稳得很，洒下的光清清亮亮的，一扫方才遮天蔽月的阴霾。凤九借着窗棂缝中透出的月光在床上辗转反侧。

　　现在自己的来历她知、燕池悟知，连折颜也知了，独独东华不知，自己早该想到燕池悟那个大嘴巴会酒后乱性，尤其是对着折颜那张和他不相上下的妖孽脸，估计老凤凰舍了不少仙酿和那个……色相。凤九细思极恐，转而去想东华抵住那邪恶的场景。

　　方才那开天辟地叱风引雷的一剑，令凤九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因在自己那世里，东华帝君的的确确是个适合挂在画上被供奉的神仙，自己在太晨宫伺候他的几百年间，成日里见他不是端坐参佛，便是钓鱼睡觉，养花种草，十足的退休老干部姿态。自己唯一一次见他出手，便是在封渊，那剑出得太过迅猛，她还没反应过来，东华已然收手结束了。而昨夜不同，昨夜她被折颜扯着选了个安安全全视野极佳的地方观战，老凤凰一辈子滑头，看他这临场的反应，就知道这种脚底抹油的事他驾轻就熟，凤九回想她趴在屏障上看东华的眉眼被闪电映得明暗错落，该英挺的地方更英挺，该深邃的地方更深邃，自己当时有没有流口水？好像是往嘴上擦了一把。
　　那时他好像也正好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究竟看没看，凤九也说不清楚，因她放下抹嘴巴的手时，东华还是那副情态，手中的雷电已经劈了出去，她便忘了是不是被他抓住了丢人的把柄，惊呆了。

　　如果他在与燕池悟做那种级别的打斗时还能注意到自己的动作，那么此时此刻，若被他知道自己唯独对他隐瞒了事实……而且，这时的东华貌似还没修什么佛法，也似乎没决定好到底是神是魔……凤九不敢再往下想，一骨碌爬起来，再一抬头，自己的一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带她来到了隔壁东华门前。

　　她一咬牙，手搭上了门闩，未等用劲，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凤九吃了一惊，一副遍布伤痕的雪白胸脯距自己的鼻尖仅仅两根针尖的距离，凤九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抬起头，就着自己都觉得僵硬的表情，咧嘴笑道：“出，出门啊？”

　　东华纹丝未动，垂下眼眸，伸手将要后退的凤九往身前一带，凤九的脸顿时贴在他胸前，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锅，须臾听见他的声音伴着呼出的热气在自己耳边轻声道：“怎么？想通了什么，这个时候主动来敲本尊的门。”言罢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便往屋内走。

　　凤九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揪住他的衣襟将他露出大半的胸口掩上，满面飞霞地支吾：“你，你放我下来，我来是有话同你讲。”
　　“哦？”东华笑吟吟低头看她，凤九俨然已经手足无措，一双眼睛更不知往哪瞧才好，见他望过来，连忙伸长脖子，拉远了点跟他的距离。东华略一侧身，将她抛在自己床上，自己顺势倚在她身边：“你说，我听得见。”

　　凤九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与东华帝君在一张床上讲话，还是这么个情态姿势，上一次自己被成玉元君教唆着硬着头皮爬上他的床榻，被他一语道破她的小把戏之后，几千年她都不敢妄动这样的念头，况且当时的东华义正词严宝相庄严，哪似现在这般……这般勾魂摄魄，秀色可餐……

　　凤九心中大喊作孽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东华，又发觉自己指着的正是他露出来的白胸脯，赶紧缩回手，调整了一下姿态，结巴道：“你，我，我跟你说，你别乱来啊，堂堂东华帝君对一个比你小三十万年的元灵用强，好说不好听！”

　　东华右眉一挑，一个欺身将她压在身下，几个月来渐长的过肩银发垂在凤九的脸旁耳边：“谁敢说我？”，凤九认命地一闭眼，只听吱呀一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臭石头，你睡了吗？我想……”

　　“你想什么？”东华回头看了眼来人，从凤九身上坐了起来，却没有下床，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今晚是怎么了，怎么人人都想找我这个石头谈心？”
　　凤九睁开眼的瞬间，感觉门口的折颜竟比她还尴尬，单看他长着一双推门的手不知是要扶门还是抄袖，嘴巴开合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凤九只好从东华身下蹭了出来，对他报以一个同情的微笑。
　　岂知这一笑，令折颜顿时更加慌张，仿佛捉奸在床的不是自己，反倒像搅了人家夫妻间的好事一般，赶紧抬起广袖遮了脸，一步步退出去，又替他们带好了门：“你们……继续，继续，我的事不急，不急。”

　　东华满意地看着他退去，回首略带欣赏地看着凤九：“你这人脸皮够厚。”
　　凤九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东华哈哈大笑，翻身下地，背对凤九边合着衣襟边道：“把我的外衣拿来。”
　　“啊？”凤九呆了呆。“你不是……”
　　东华回眸一笑：“我不是什么？”
　　凤九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暗骂自己不争气，被他绕了进去，板着脸将床边长凳上的外衫递给他，岂知东华没有回头，却微微张开了两个手臂。凤九在心里暗暗捶了他十次踢了他十次，咬牙低头为他穿袖披上外衫。谁料东华霍地转过身来，凤九的额头再一次撞在他的身上，她连退两步，捂着头揉了揉，再晃了晃脑袋，见东华一脸好笑地盯住她，气道：“你就欺负我罢！左右我一个元神也斗不过你。”

　　东华忍不住笑道：“真真有趣，难道你不是元神就斗得过我？”
　　凤九哼了一声，心知逞口舌是说不过他的，索性不再搭腔。
　　东华冲她招了招手：“小狐狸，随我来。”
　　凤九便愣住了，对面披着青色衣衫的东华，与心尖上那个紫袍银发的神尊融为了一体，那日在芬陀利池边的空地上，他就是这么召唤自己的，“小狐狸，来，你可是想要口酒喝？”
　　她连忙低下头，一双眼呆愣愣地锁住他的下襟，默默随他出了屋子。二人在园中漫步走着都没有讲话，但凤九却觉得此时的东华心情很好，他的脚步轻快，自己就快跟不上了。

　　再抬头时，凤九发现已被他引着走到了水泽岸边，魔灵残渣烧灼大地的痕迹还在，空气中还隐隐漂浮着亮红色的火星。前面的东华忽然开口问道：“你可知十恶为何？”
　　“杀生、偷盗、邪婬、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邪见是为十恶。”这等基础功课难不倒凤九。

　　东华扬起左手，一团柔和的青光自他掌中旋转升起，慢慢凝聚成形化作一朵周身笼着清气的白莲，白莲既成的瞬间，四周飘荡的烟尘和火星飞速向它涌去，白莲吸食着魔灵残滓，片刻体积已膨胀一倍，东华抬手将它放于空中，随即双手交错捏动法诀，白莲急速旋转，吸食的速度更快，涤荡清澈的清光与灼目蚀骨的红光在白莲中交替涌动，凤九惊讶地看着白莲在头顶已然变得如紫清殿前的澄坎缸一般大时，东华周身光华暴涨，白莲中的红光顿时被压制殆尽，白莲旋转速度渐慢，体积渐小，待回落停住于东华掌心时，已恢复如初。

　　东华慢慢转身，白莲上比刚才盛了许多的清辉映得他面上清白无瑕，凤九听他缓缓道来：“十恶莲花镜，专锁世间极凶大恶，你看我给它起的名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