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录》谷德略

2、老父

　　卫兰正在内殿向皇帝禀告今天发生的一切。
　　皇帝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两鬓却已经略略发白，虽然依旧威严，却已颇显老态。长期为国政殚精竭虑，多年积累下的许多心病，近两年皇家的种种悲剧，都如瘟疫一般将这个当年英姿勃发的帝王的活力消磨殆尽。他时常想，那些早就死去的老对手们看到他郤长裕如今这个样子，会不会暗暗发笑呢。
　　失望。这时已经找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大魏天下的九五至尊。喜怒无形是这个城府极深的权谋家多；年练就的基本功，然而此刻连三岁孩童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失望。
　　他多希望卫兰带回宫的是他的宸儿，他最疼爱也最让他闹心的小儿子，而不是这桩无由的凶案。
　　“真的是他么？”皇帝也不愿意相信这是郤宸所为，倒不是伤了三条人命有多么大不了，而是不愿去想儿子宁愿杀人也不想回宫。
　　“恐怕是别的什么人也知道了他的下落。”皇帝很快从伤感中走出，迅速意识到郤宸可能正处于某种危险之中，他的回归，确实是能让许多人失望的。
　　“确有可能。虽然此事臣极力保密低调行事，但洛阳城中认识殿下的人毕竟不在少数。”卫兰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只能让手下兵士不知道自己把洛阳掀了个底朝天为的是什么。满街晃荡的郤宸被些许故人发现，也不是不可能。
　　“三日城门未开，燕王若被人挟持，必也还在这洛阳城内。朕再下旨继续关闭城门两日，你势必要将燕王找到。朕予你便宜行事之权，洛阳城中，无论谁的宅邸都可搜查。”有一件事皇帝很确定，郤宸还活着，虽然他不知道挟持着他有什么好处，但若有昭告天下郤宸已死的机会，那些人是不会放弃的。
　　“臣遵旨。”卫兰回答得倒是铿锵有力，但心里实在没底，也只得匆匆告辞，彻夜搜索去了。
　　卫兰退下之后，内殿中只剩下这孤独的皇帝。卫兰密报此事时，他已摒退了所有的内侍。
　　“唉。”皇帝捋须叹息，眼中甚至有泪水再打转，“老天给我们父子的时间太少了。”
　　这时，内殿的门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皇帝不用抬头也知道进来的是皇后，皇宫之中，也只有她敢这样不经通报就进出内殿。
　　穆皇后是郤长裕是发妻，也是四十岁上下，风韵还在，而今却形容憔悴。两年之内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常人也难以承受，何况她自己和宗族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仅有的这两个儿子身上。
　　皇帝看她虚弱的样子，连忙过去扶她坐下，只见皇后的身子刚挨着他，便问道：“是不是有宸儿的消息？”
　　“谁和你说的？”皇帝也不是有意要瞒她，但是她身子如今这个情况，人没找到之前也只有瞒着了。
　　“你就别瞒我了，我听你和兰儿闭门密谈，谈完又独自在此唉声叹气，八成就是宸儿的事。”皇后知道皇帝是绝不会有什么秘密任务能交给她这个外甥的，也就是郤宸的事，能信任的人少。
　　“他三天前在洛阳见到一个很像宸儿的人。”皇帝知道这事的确已被皇后看穿，便只能承认，但必须跳过那惊心的情节。
　　“然后呢？”皇后追问。
　　“找到了朕还在这叹什么气啊。”
　　皇后听了，自然也是一脸失望，皇帝只得把她揽着，轻生安慰道：“现在至少知道他平安了不是，洛阳城有多大，再一两天总会找到的。”
　　“嗯。”皇后也只能听着。
　　“你啊，就好好养病，千万别显出异样来。”皇帝嘱咐到。
　　“事情的凶险，我自然是知道的。”皇后气弱游丝的说着。皇帝见天色不早，便陪着皇后回寝宫歇息去了。
　　话说到卫兰那头，他自然知道皇帝给他搜索任何一座宅邸的权力是什么意思。
　　“恐怕是要去惹那个人了。”卫兰有些心神不定，但为了小宸的安危，也只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