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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衣橱与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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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因觉得很气闷,他觉得自己眼皮沉重然而头疼得不得了,尽管他严以自律从来没有尝试过宿醉的感觉,然而他现在觉得他的头疼大概已经和宿醉的感觉不相上下。
一定是睡多了。
他一边呻吟着一边意图站起来,然而他还没能够直起腰,头顶就立刻受到了被动重击,他狠狠撞到了木制的顶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大脑仿佛在嗡嗡回响,他耳鸣并且一脸懵逼。
他在全然黑暗的环境里思考着是天已经黑了,还是自己丢失了一段足以让他明白现在情况的重要记忆。
前方透出了一点光线,像是在没关严实的门缝中漏进来的一缕光。
他一边揉着头顶一边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在卧室的衣橱里,又在想到是他自己把自己塞进衣橱里的时候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是的,准没错。
他记得之前还在和房东家那边的熊孩子玩捉迷藏,接着他把自己塞进了衣橱里,过了没多久他就这么在衣橱里睡着了。
至于熊孩子?大概因为没找到他所以就先走了吧?房东叫过他吗?就算叫过他也一定没有听到。
斯坦因呼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衣橱的门。
在某个瞬间他有些不好的预感,然而在闻到了某种古怪难闻的味道的时候,这种预感成为了现实。
他的一只脚还悬在衣橱外,然而他没能走出去。
他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衣衫褴褛的陌生人横躺在他的脚下,他的衣橱前。
在斯坦因想着要不要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在他面前躺着的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因为他无法忽略对方混浊的眼球毫无生气的瞪着他的样子。
我的天哪。
发生了什么事?!
他觉得自己完整的大脑已经被面前的尸体搅成了浆糊,他震惊又混乱不堪,完全无法做下任何决定,他慌的不行,在脑子里上演了自己被逮捕又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之后被冤入狱的各种想象就下意识的想要立刻翻窗逃跑,然而却腿软得走不动路。
亏他还长了那么高的个头,连这点胆子也没有,起码镇定点再回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斯坦因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忽略掉随着空气争先恐后的钻进鼻腔里的死人味。
这味道,它恐怕已经死了有一个晚上了。
窗户没有锁住,窗帘没有拉上,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台,如果不是现在地上他的面前还躺着一具尸体的话,这一定是一个难得惬意的假日。
在昨天之前,这还的确算是一个难得惬意的假日,除了熊孩子之外,没有加班,没有额外压力,只是陪着房东太太家的熊孩子玩了一场游戏。
那是一个下午,他和熊孩子从他当鬼开始轮换了一次,轮到斯坦因躲藏的时候,他看中了自己卧室的大衣橱。那是房东太太留下来的老旧家具,但是它看起来够结实也比一般的衣橱来的大,他稍微废了点力就把自己塞进去,关上了衣橱的门。
在那之后,他在黑暗不透光的静谧空间细数了一下他的两世人生他就睡着了——斯坦因实际上有另一个身份,他在斯坦因高中的时候接管了斯坦因的使用权,只因为斯坦因自杀了,就在他的父母发生事故之后,大概是不能接受骤然失去家庭的现状,黏糊糊不能接受独立生活的斯坦因就这么把自己送下了地狱,那之后现在的斯坦因来了,他发现这是个与他自己所在的世界似是而非的地方,它们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然而就像世界线发生了个偏转,让一些国际上的事与他的认知有些偏差。月亮总算没有变成两个,这问题让斯坦因没原因的松了口气,也许只是因为至少能确认他现在还在太阳系里吧——黑暗总是催生睡眠的精灵,那些可恶的小妖精在衣橱里撒了睡眠粉。
斯坦因愤愤不平的叉着腰心里头抱怨。
如果他没有陪那个倒霉孩子玩什么捉迷藏,现在可能就不用对着一具尸体和未来的嫌疑犯身份发愁了。
他能够对警探们做些什么辩解呢?
他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况,尽管隔着比较远,他也能很快看出来尸体的四肢有些不太正常的扭曲。
那样子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架了或者是从高空坠落造成的骨折和脱臼。
喔,他的屋顶可没有破个大洞。
所以也只能是被人拆散架了。
然而可悲的是,没人会相信一个六英尺二点五英寸的高个男人的否认的,更何况他的确比一般人的力气要大上许多——他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还以为他穿成了超人呢——他还帮房东修过车,他发誓他一定让房东对他的一把力气印象深刻,这下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能做到吗?
斯坦因绝望了不少,他几乎陷进了灰色的情绪里,想着他的工作一定丢定了。
他现在在一个中型跨过企业上班,负责对外接洽的那一部分,然而却是团队里的无名小卒。他低调又不突出,只有中文水平足以称道,这也拜他过去的母语所赐,他才顺利找到这份工作还干了不少年。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要变成泡影了。
他就是那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机械里微不足道可以随时替换的小小零件,出了这些事,他铁面无私的老板一定会毫不留情的让他滚蛋。
哦,现在斯坦因面临一个选择。
他必须去做的就是拿起电话打个911,他得说清楚他发现了什么。
嘿,我在我的卧室发现了一具尸体,对,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衣橱里睡着了。
……哦,怎么听怎么冒傻气。
他拿起电话两秒钟,举起了手——果断的摁下了电话——斯坦因动作敏捷的绕过尸体跑向窗户。
此时阳光已经变得格外明媚,他头也不抬一只脚跨出窗台。
他的卧室在二楼,然而这个高度跳下去,底下是草地,最多是运气不好有些扭伤,斯坦因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然而他正打算把另一只脚也跨出去的时候,斯坦因正看到一个路过的男人,仰着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地方。
这个男人手上拎着四个老式手提箱,然而就算是厚厚的眼镜也藏不住他一双蓝的不可思议的眼睛,迎着阳光看起来有着宝石般的剔透与明亮。这个男人此时就这么吃惊的睁着这双眼,用小鹿般受了惊吓的眼神带着点迷惑盯着斯坦因。
斯坦因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傻透了,他的一只脚还跨在窗台上收不回来。
“呃……我是说……嘿……!可以帮把手吗?”
男人从一楼的大门由他开门走进来了。
斯坦因有那么一瞬间彻底绝望,但是没有半秒钟,他就被男人关心的眼神与温和的语气鼓舞得稍微振作了一点。
“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帮你什么?”
这个男人的语调听起来温和的像是冬日暖阳,他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着斯坦因,这让斯坦因不由自主的因为这温和的仿佛带着能安抚人心的魔力却又平平常常的两句话而镇定了下来。
“我在我的卧室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然而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在看到男人露出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的时候,及时补上了一句,“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昨天在衣橱里不小心睡着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发现——”
男人狐疑的看着他,接着像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似的,他大概也不能料到自己会碰上这么一件离奇的事。
“不,别那么看我,我可没打算让你帮我毁尸灭迹……哦……我是说,我真的没那么想过。”
斯坦因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很抱歉,我是说,我没有怀疑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先生?”他看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好像判断出了斯坦因没有说谎,然而他却仍旧用温和的语气比较快的语速说道,“如果真的……我们得立刻报警,你报警了吗?”
这句话让斯坦因有些无地自容,他没法实话实说他想逃跑。
然而这位先生显然通过回忆看出来了,他点点头善解人意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简短的说:“请带我去。”
斯坦因立刻把他带到了卧室门口。
死尸的气味通过打开的门飘了出来。
“我的天……”男人倒抽了一口气,光闻到味就知道了,死老鼠也无法形容得起来的臭味,在阳光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必须立刻报警,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需要犹豫。”他一边快速的说着,一边似乎打算跑下楼去,“我可以借你大厅的电话吗?”
“请便……哦,不,等等,我来打就行,你能帮我看着这儿吗?”
斯坦因及时拦住他,他不能把责任再推卸出去,毕竟他是第一发现人,如果让这位好心的先生来打,那就太过了,斯坦因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而且仔细想想,虽然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至少和这个死掉的家伙毫无瓜葛,他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他连一张交警罚单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犯罪记录了,那些警察应该不至于急匆匆的下了判断就把他当嫌疑人抓进去吧?
他拿起电话,总算冷静的拨通了报警电话,同时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其他的证物关键。
幸好除了窗台,他几乎哪儿也没去。
打完电话,警察得等一会儿才能到,斯坦因重新回到卧室门口,那个男人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像正对着门内出神。
他盯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忍不住的想,这个侧脸轮廓可真是有点惊人完美了。
“你回来了?”他及时发现了斯坦因,转过脸来露出了微笑,那双蓝眼睛可不是错觉,微微睁大的样子的确有些像小动物。
天啊,这个男人明明比他还要高点。
“你发现了什么吗?”斯坦因停顿了一下,他们过了这么久还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有点不应该,他摸了摸鼻子,“我是斯坦因,盖特·斯坦因,叫我盖特或者斯坦因哪个都行。”他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搭讪,这让他耸了一下肩膀,在留意到对方没有注意的时候松了口气。
然而他下一秒就不那么想了。
“我是克拉克,克拉克·肯特,纽约时报的记者。”
克拉克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然而却灿烂的像是阳光,纽约时报的记者伸出了手。
斯坦因几乎是受到严重冲击而精神恍惚的同样伸手同他握了握,斯坦因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时候,怎么把手松开放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的脑子里,关于尸体的那部分已经被现在的冲击彻底挤了出去。
他除了克拉克·肯特这个名字之外什么也思考不来。
斯坦因当然清楚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个漫画、电影、电视剧,但是在他的那个世界,克拉克·肯特的名字与他的另一个身份代表着人类的幻想家喻户晓。
是的,那就是超人——
斯坦因觉得自己面部僵硬。
然而却有什么不太对。
现在,他立足于纽约,并不是虚构的城市大都会。
克拉克是个记者这没错,然而他是纽约时报的记者却不是星球日报的。
斯坦因分不清自己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发抖,然而他问的时候,他的确觉得心脏在不规则,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克拉克……我是说,抱歉……你的老家,是在堪萨斯吗?”
克拉克有些意外的眨了眨他蓝得像是天空又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海水的眼睛,他看起来对斯坦因的一语中的既迷惑又吃惊,“我是……我的老家是堪萨斯的一个小镇,你是怎么知道的,斯坦因先生?”
“你有那么点堪萨斯口音。”
斯坦因差点找不回他的声音,然而他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却远比他内心要镇定几百倍,听起来有那么点气定神闲。
克拉克有些局促和腼腆的笑了笑。
斯坦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继续问下去,例如他与自己的父母是否是收养关系之类的。
这可不好,他们还没认识上半个小时。
听着,斯坦因,你得冷静点儿。
现在,立刻,镇定起来,像一块冰!
没有那么巧。
这里是纽约,不是虚构的大都会。
也许他们同名呢?
这里站着一个看起来6英尺3英寸的纽约时报克拉克·肯特,而不是6英尺3英寸的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
纽约也没有一个红蓝制服的外星人在城市上空飞来飞去到处救人的新闻!
……可是斯坦因认为,这些都没有什么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