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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旧朝(下) 他从客房走 ...

  •   叶怜之的眼睛渐渐从酸涩中缓解。
      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明亮的烛光不再那么刺目,暖意融融。一袭白衣的沈浚坐在方桌旁,正对着他,而师父面朝窗外,只留给自己一个沉默的背影。
      叶怜之朝沈浚道:“别我们我们的,不论你是哪路神仙,我和师父可招惹不起。”
      他看不清沈浚脸上的神情,但他猜测,沈浚的的眉头定然往上一挑,语气似笑非笑:“你师父都在这儿了,还跟我打哑谜呢。”
      叶怜之道:“师父是师父,我是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不定他正好中了你的道。”
      沈浚叹气:“好罢,那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再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叶怜之忙捂住眼睛:“我还没康复呢,你想占一个瞎子的便宜!”
      沈浚嗤笑:“谁要占你的便宜,有多稀罕似的……”
      云宫白冷冷的声音飘在风里:“怜之,不得无礼。”
      其实叶怜之眼睛看不清东西是真,现在稍好些,也只影影倬倬望见了两人的轮廓,再细些就难为他了。沈浚却只当他是闹孩子脾气,自顾自地从囊中取出一件器物,递到叶怜之眼皮子底下:“喏。”
      叶怜之接过去,摸了摸。
      是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几个字。
      十步绝杀。
      但它和莫问客的那块不同,和杯莫停的那块不同,和君莫笑的那块也不同。
      先是纹路不太一样,手中的这块明显更精致些,再来江南三老的十步令都是黑底红字,这块令牌,叶怜之看不太清字的颜色,但底色绝对不是黑的。

      这一晚,花重霄在赋云宫中坐立难安,他从客房走到正厅,又从正厅走到客房,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几千百次,心中只想着叶怜之,对本草堂、十二煞,甚至自己的师父莫问客等一干人等,尽皆置之脑后。
      待他重回房内,已有君莫笑身边的婢女候着。她福了一身:“堂主请花公子回主厅议事。”
      月上柳梢,估摸已是子夜时分。先前叶怜之被他的师父提走,留下现场一片狼藉,弄得君莫笑很是尴尬。他是客,做不了主,心里又是一团乱麻,便匆匆随人回到宫内,这么一算,大约是君莫笑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客房里备着上佳的春茶。他囫囵灌了一杯,随婢女去了,品不到半分回甘。
      主厅聚着十来个人,十二煞里到了四位,除了巳娘、颜忠诉,另有一妙龄少女。上座空着位,君莫笑负手站在人中,背脊愈发显得佝偻。
      不等他停下脚步,君莫笑便道:“花公子,来得正巧。我们方讨论着怎么处置叶怜之……”
      “他去了哪儿?”花重霄声音打了个颤。
      君莫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事情比较复杂。来救他的人,你也听见叶怜之所说了,是他的师父。而他的师父,是退隐江湖的一代剑仙云宫白。”
      花重霄顿时思潮起伏。他知道叶怜之身手不凡,定经过高人指点,但这位云宫白却不是普通的高人,而是进过金銮殿、护过圣驾的御前高手。
      十几年前,因颜家灭门一事的消息风声走漏,有人怀疑是身为颜家挚友的云宫白所为。然而云宫白立功无数,无凭无据,圣上不好妄加推断。云宫白却主动引咎辞职,就此不问世事,销声匿迹。
      巳娘快人快语道:“事到如今,花公子,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们这次来,归根到底是想找到蓝凤林的解药,而我们的目的,也是蓝凤林。”
      花重霄不置可否:“怎么说?”
      君莫笑朝巳娘点了点头,她从怀中掏出一纸卷轴,展开,正是叶怜之随身带着的那幅画。
      她点着画中之人:“叶怜之来长镜宫,作为交换,是不是想要找到画中人的线索?”
      花重霄垂眼:“是。”
      巳娘道:“我们要找的,也是他。”
      花重霄问道:“你们强取豪夺,将叶怜之纳入门下,就是为了这幅画卷。”
      阿诉叹道:“是,也不是。光有这幅画卷远远不够,还必须要叶怜之本人。”
      花重霄的眉间不悦地蹙起。
      他半偏过头:“画中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巳娘与阿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望向君莫笑。
      君莫笑呵呵一声:“贤侄,江南三老互相之间的这些底细,别人不知,你倒不妨猜上一猜。”
      花重霄冷笑:“不会是你的老主子,颜家人罢。”
      “不错。他是颜家最后一任家主,颜敛之。”
      “那晚辈倒有一句话,逆耳而利于行,劳请前辈听上一听。”花重霄绕着君莫笑,踱了几步,“颜家是先帝钦定的死罪,纵使曾经权势再大,如今和他们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巳娘怒道:“还用你说?当时把送上断头台的,不就是你那草菅人命的父亲吗!还有莫问客,呵,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花重霄置若罔闻,懒得和她辩驳。
      君莫笑按捺下巳娘跃跃欲上的冲动,枯老的脸上现出一丝奸诈的笑意:“花公子,你说得很对。颜家人早就是令人避犹不及的存在了,那你就更应该放手,把叶怜之小兄弟交由我们,免得连累了花知府与长镜宫,被冤打为我们一帮的贼人了。”
      花重霄已隐隐察觉到叶怜之身份不一般,听君莫笑的弦外之音,仍是不敢置信,却硬生生压制住内心的波澜,淡然道:“前辈这会儿明面上这么讲,死活皆无对证,我也不好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此时多说无益,叶怜之并不在我身旁,我帮不了你们。”
      他说这番话时,眼前又浮现出叶怜之被光圈困住时凄惨的模样,内心阵阵酸痛。想他曾经那般信任自己,自己却忽然着了魔,妄图将他交由君莫笑以换得一己私利,惭愧得无地自容。
      即便如此,叶怜之的眼中亦毫无怨恨,只是暗如死灰,宛如坠入无底深渊。好在他的师父及时出手,否则……
      花重霄心念一动,否则之后的句子,却不敢往下再想,心中愈增苦楚。
      巳娘骂师父是小人,其实我才是小人。萌生出这样的念头,纵然叶怜之平安无事,叫我日后如何在他面前抬头?
      只怨自己急功近利,只怨自己。他胸中一片苦涩。他就是颜家后人也好,逃犯也罢,对我没有半点恶意,何况,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怎的能怪罪在他身上?
      那位云前辈,自己真要好好谢谢他。而对叶怜之,愧疚之情,怕是今世难报。
      君莫笑没看出花重霄深深陷入良心的谴责,微微诡笑,喉咙发出几声干响:“云宫白是敌是友,暂且不论,但叶怜之的蓝凤林之行,却是非去不可的。我们为寻人,花公子为寻药,道不同亦可相为谋,岂不正好?”
      花重霄的不悦溢于言表,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我若是他,便不再现身,逃得越远越好。”
      君莫笑道:“恐怕你变不成他。因为他最在乎的事物,恰恰是你唾手可得的。至亲的消息,即使只是一丁点的火星,在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心里,便能燃起熊熊烈火。”
      老人的脸上,流露出胜券在握的自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梦旧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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