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梦旧朝(中) 沈浚轻声笑 ...

  •   周遭蒙蒙的黑。火石摩擦,燃了油灯,端放在木案之上。
      叶怜之的眩晕不见好转,眼前一片闪烁,被灯火一照,刺得闭上了双眼。黑暗中,有人将他搀扶到了床榻边。
      他摸索了一圈后坐了下来,捂着自己的脑袋,渐渐缓过神来。
      不知巳娘用了什么毒,竟如此厉害,比泠烟的效果好上几倍。他回想起方才颜忠诉与巳娘的对话,好像说身患异症的人会对七星澄的毒性自带免疫,而泠烟的主成分正是七星澄,这才让他和颜忠诉于绝踪谷中捡回命来。
      再细细回想两人的话语,他们似乎铁定叶怜之是颜家后代,而颜家从不可一世到颠沛流离全然因为花宇轩的挑拨离间,而莫问客也是站在花宇轩这边的,所以对叶怜之寄身长镜宫这桩事格外敏感。
      不过,叶怜之却得出了不一样的结论。他们口中的明月功与星移剑法,皆是师父传给自己的,所以师父才应该是真正的颜家子弟。
      想到这儿,他忽然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不见了,心里一阵慌乱,闭着眼唤了一声:“师父?”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他去替你找些水来。”
      叶怜之一怔,全身立即陷入戒备状态,不料肌肉刚一收缩,阵阵酸麻袭来,他又软趴趴地倒了回去。
      那声音笑道:“这里没人解得了巳娘的毒,只能委屈你一会儿了,叶大侠。”
      多说几句后,叶怜之好像有些想起了声音的主人。他试探性地问:“你是……?”
      “一别才几日,就不记得我了?”那声音虽是抱怨,却隐隐带着几分调笑。
      叶怜之恍然。
      “沈浚!”
      “怎么了?”男子的语调变得高兴了些。
      叶怜之闭着眼,伸手向前在空中摸索,被另一人的手轻轻牵住。
      “果然是你。”他叹道。
      之前在泉州,沈浚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与叶怜之是一路人,叶怜之尚且存疑,但如今他能将师父这座大山搬来,身份可想而知。
      叶怜之对师父是满心满意的信任,既然师父觉得没问题,他决定对沈浚放下警惕。
      沈浚觉着好奇:“你不记得我的声音,却认得出我的手?”
      叶怜之放开他的手,颔首道:“平常男子的手,要么因训练或劳作而粗糙,要么养尊处优而羸弱,但你的不同。你的手既修长有力,又雪白细腻,一定是用剑的好手,也一定是受不得半点风吹日晒的名门子弟。”
      他看不见,烛光映在沈浚白皙的脸上,晕染出一片淡淡的红。
      沈浚轻声笑道:“你该把这些话用在姑娘家身上,或者……你心心念念的花公子,说不定他听得进甜言蜜语,对你多生了几分情谊。”
      叶怜之忽然怨念:“好啊,我心里够难受的了,你还在嘲笑我。”
      沈浚道:“我怎么嘲笑你了?要不是我亲自把你师父请下山,你现在已经被花重霄卖了,还喜滋滋地给他数钱呢!”
      叶怜之愤愤道:“我就是喜欢给他数钱,我就是想让他开心开心,你管得着吗!这下好了,花公子没办法引出本草堂的人,回去又得给他父亲挨骂。”
      转念,他又问:“你真是天大的本事,居然能把师父找来。”
      沈浚道:“本来他也该是要来的,事后我才知道,你给他的信被人半路拦下了。”
      “谁?”
      “我猜,事发在长镜宫内。”沈浚迟疑。
      叶怜之沉默了片刻。再传来一阵稳重的脚步,他瞬间就认出了来者,喜道:“师父!”
      云宫白将水杯递入叶怜之手里,拍了拍他的肩头,淡然道:“早些休息罢。”
      听到陪伴了自己所有年少时光的熟悉声音,叶怜之不禁鼻头一酸,紧紧抓住落在肩头的那只手:“师父……”
      云宫白没有推阻,也没有迎合:“我与沈大人有事要谈。”
      叶怜之咬咬牙:“你们就在这里谈!”
      云宫白不语,回答他的是沈浚:“你毕竟中了毒,得加以静养。”
      叶怜之执拗地抓住云宫白的手:“我不管,我也要听。”
      沈浚边叹边笑:“真是孩子脾气。”但他心里明白,叶怜之虽表面上对花重霄的隐瞒满不在乎,心里却十分焦虑,生怕自己再被置之事外。继而对云宫白道:“就遂了他的愿罢。”
      没等云宫白再答,叶怜之先抢问道:“十二煞说我是颜家的后代,到底怎么回事?”
      云宫白道:“他们没有说错。颜家最后一任家主,名叫颜敛之,是你的舅舅。”
      叶怜之心里一咯楞,脑子顿时清楚了,小算盘打得飞快。
      云宫白淡淡道:“当年因花宇轩一纸谏言,将颜家在前朝为相的旧账翻给先帝重新过目,圣上一怒之下,满门抄斩,消息却提前走漏了,颜敛之带着颜家正族提前逃亡,至今不知去向。”
      沈浚忽然笑了笑:“颜敛之是云大侠的至交,而云大侠,当时已金盆洗手远离江湖,成了先帝的御前侍卫。”
      叶怜之对沈浚的态度感到不满:“你什么意思,难道消息是我师父走漏的?”
      “是我说的。”云宫白坦然道。
      叶怜之顿时哑口无言,惹得沈浚一连串得意的笑声。
      “曾经的我,终究于心不忍。”云宫白说着,话里没有一丝悔恨,“事发突然,颜敛之只带走了正族,副族及外戚非死则散,十二煞中的那两位,应该属于其中。”
      沈浚补充道:“托了你的福,你母亲总算是堂堂正正地保住了命。”
      说到这里,叶怜之所知道的自己的身世终于与突然冒出的颜家联系上了,长长地噢了一句,忽然又问:“就算颜家家主是我的舅舅,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接触过颜家人,十二煞为何要拖我下水?”
      “但你手上,有找到主族的线索。”
      这次回答他的,仍是沈浚。
      “一直有种说法,颜家人并不甘心遗世隐居,盼望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圣上登基不久,花宇轩又被贬泉州……”他在此顿了顿。叶怜之想起方连水曾经和他提起过,花宇轩的被贬与沈浚有很大的关系。“这对他们来说,正是洗刷‘冤屈’的好机会。”
      “我与颜敛之最后一次联系,是他托人给我带的一件包裹。包裹里,只有一幅画,画上的人,正是颜敛之。”
      叶怜之顿悟:“是你希望我找的那个人!”
      原来他是我舅舅,也是师父的朋友。叶怜之有种了然于心的得意感。这和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并不知道他所在之处。”云宫白道,“最近风声又起,才让你去找莫问客。”
      “风声又起?”
      沈浚轻声道:“圣上南巡在即,许多人觉得,颜家人会从中作乱。”
      叶怜之抓了抓脑袋,千丝万缕的线索在他脑中搅成一团乱麻。猛然,他挺直了身板,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倒吸一口凉气:“我的画还落在客栈里!”
      云宫白思忖片刻:“也罢,他们便不会再来纠缠于你。或许,花重霄亦能从中掌得先机。”
      叶怜之的眼睛隐隐作痛,他单手捂住,不让一丝光线落入:“可是,他们怎么知道画卷在我身上,又怎么知道画卷上的人是颜敛之?”
      沈浚道:“江南三老间的关系十分复杂,我只能推断,是莫问客告诉君莫笑的。”
      叶怜之给师父的信件亦是在长镜宫内受到阻拦,莫问客牵连其中的可能性十分大。
      “可是……可是颜忠诉与巳娘称莫问客一口一个叛徒,他们又怎会互相牵扯?”
      云宫白放低了嗓音:“你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不懂得其中的人情世故。”
      沈浚清亮的声音紧跟着飘来:“他们三人,各有各的势力及目的,这滩水实在是深得很。”
      叶怜之听师父与沈浚的意思,又把自己当成孩子,不愿相加描述,一下子发急了:“你们话说一半,隔靴搔痒,故意让我难受罢!”
      屋内,刹那间陷入沉默。
      末了,还是沈浚犹豫着开了口:“莫问客与花宇轩联系颇深,君莫笑一直暗中扶植着颜家的旧人,而杯莫停……她与襄王府方老夫人始终保持着联系。”
      他叹了一气。
      “我们就比较惨了,只有三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梦旧朝(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