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十里出山泉》小白兄

2、第 2 章

　　书上是这么解释群体功能的。个体一旦明确自己是属于某个群体的，就能避免孤独与怯懦，获得安全感。儿童和青少年到了一定的年龄，就有渴望进入学校，参与同龄人的组织并和他们一起活动的需要。在他们进入学校和自己的班级后，就会感到踏实，温暖，甚至会为自己是其中的一员感到自豪。
　　秦玉树在底下站了好一会，才上去。在掏出钥匙开门之前，她似乎能想到里面的情景。453的人应该会过来，昨天就在打麻将。四人围坐在地上，宿舍的三个人，另外的一个。剩下还有一个在旁边指导。
　　钥匙插孔，轻轻一扭，再顺势一推。
　　错了。
　　今天是打牌。大学宿舍是四人标间，上床下桌。桌子是几张椅子拼成的，一共有四人，各自占一角。剩下的两个不玩的，一个拿着手机盘着腿戴着耳机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显然是追剧，另外一个在外面的小阳台，伴着哗哗的水声洗衣服。这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宿舍日常，热闹，和谐。
　　秦玉树慢慢的关门，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东西。她抿着嘴，两颊因过于用力鼓起，和嘴角的苦笑连成一条直线。
　　气氛只停顿了两秒，又恢复了一片混乱的热闹。
　　秦玉树的椅子完完整整，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她没有回头，拉开椅子坐下。她们是回宿舍搬了椅子吧。
　　接下来该干嘛呢？洗澡吗？可是从自己的位置到浴室，就得穿过她们。她之前试过的，在她们聊的尽兴的时候，哑着嗓子让她们挪位给自己让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女生们不耐烦的侧脸，有自讨没趣的感觉。
　　还是开电脑吧。今天周一，行尸走肉更新了。唔，还是换一步。翻翻找找，她在电脑硬盘中找到，女神张曼玉的，阮玲玉。
　　片头是黑白的画面，慢慢的映出几行主演的字。她盯着盯着，好一会不能集中精神。背后明亮的，年轻的属于女孩子的咯咯笑声传来，在一群热闹中寻找安静，她觉得自己矫情又可笑。
　　开头的黑白影像中，Maggie，我想问下你，半个世纪之后你希望还有人记得你吗？
　　背后有人在笑“哈哈哈哈，是不是傻，你这脑洞也够的了。”
　　窗外飘着雪，破旧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回忆往事，晕黄一片光线中，低着头的侧脸一片恬静，她唇角漾起一丝害羞的甜蜜笑，我们是在张家认识的，他是张家的四少爷，那年我才十六岁。
　　依旧是女孩的声音，这次带了一点无奈“我也是醉了，我都说不能打那个啦。”
　　张曼玉侧着头，一丝好奇一丝疑惑，其实阮玲玉和张达民的关系是怎样的？
　　“不玩了不玩了，回去写微积分，那老头子罗里吧嗦的，每次都点名。”
　　你真的要在阿阮身上诈钱？
　　张达民移开眼，难堪，绝情还有小市民的无赖，昔日风流的张少爷已经不见。
　　“再来一局，赢了就想走啊。”
　　“对对，不要走，哈哈哈，我们决战到天亮。”
　　车子开向城中，男人牵着她下来，眼眸带水，脉脉的看着她，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要练习一下怎么开门。
　　.............
　　男人从暗处走出来，她坐在案上，斜着眼昵他，冷若冰霜。
　　怎么了？男人问。
　　她吸了一口烟，直直吐一口烟在他脸上。突然又笑，向前走了两步，定着身抿着嘴，媚眼如丝“如果我是妓女，黎赛珍也是妓女，你会要哪个？你说。

　　导演聊起阮宁玉死亡的原因，她很有感触,其实我身为一个艺人，觉得谣言这种东西不分年代，一样很可怕。

　　她坐在镜子前，一页一页的翻着账本,他们说的没错啊，你在广州有老婆，又和张织云，你是奸夫啊。我知道你有老婆，我还跟你一起，我是□□啊。

　　季珊，季珊，你爱不爱我。
　　.......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 谁来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贪点爱 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摘下耳机，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黑漆漆的频幕上照着她自己的脸，溢满了泪水，顺着眼角蜿蜒下去。
　　所有人都热闹的活着，只有她一个人默默的生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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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手机闹铃准时七点半响起，下床，洗漱，穿戴整齐换衣出门。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舍友们才嘤咛着从上铺爬下来。这是开学来每天可见的日常。女孩子们都习惯了熬夜，通常一二点才舍得放下手机。而她自从高考解放了后，就坚持早睡早起。
　　很健康的作息规律，但很不正常。因为她是处于一群年轻群体。舍友们背后都叫她老人家，不知因为她奇葩的作息，还因为她从不喝冷水，每天都勤勤恳恳的烧热水，装到一个保温瓶里，当是家当一样随身携带。穿衣风格也很老人家，秦玉树衣橱里都是清一色的衬衫和牛仔裤阔腿裤，最常见的就是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格，裤子也规规矩矩的扎在鞋子里，偶尔的推一下滑下鼻梁的眼镜，比老处女还老人家。
　　有人敲门了，秦玉树离门最近，理所当然的，这种开门就是她的任务。
　　两个女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有点胖，圆脸上驾着一副圆框眼镜。另外一个是班里的班长，长长的卷发，白白净净的圆脸，有点像林依晨。
　　两人见到门后的她都有些惊讶，秦玉树也无言。她们是来找黄欣怡和徐姗姗的，自然也知道449的不和。
　　班长开口了，脸上还是有笑的“hi。她们起了么。”
　　秦玉树唇部抿成一条直线，该怎么回答？应该笑吗？后来秦玉树回顾自己当时的木讷和顽固，只有一声轻叹。
　　因为她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她们中间小缝隙里穿过。
　　下一秒就后悔了。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她高冷，内心的别扭，女生间的微妙友谊。只要你跟一个女生吵架了，那和她所有的朋友都是不和的。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回应这种友好，即使只是表面的客套。
　　八点十分，她骑着自行车。十一月的深秋，中央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她所在的学校是C大的一个分校区。远离市中心，东绕西绕，偏僻。
　　昨晚一湖之隔的灯火通明，此刻几家奶茶店水果店大门紧闭，门口的几张桌椅歪歪扭扭的散在四周，树下那个垃圾桶脏兮兮的歪在一边。就像她看到了早上熬了一个通宵，带着残妆憔悴的舍友，与华灯初上，乔装打扮后春风满面的对比。
　　像晚上归来后女人顶着残妆的一张脸。
　　她出门前查过课表，一二节课是BEC商务英语。当她到达阶梯教室时，特意的掏出手机看了，距离八点四十还有七分钟。教室的人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不过十几人。而且人群密集在后排，靠近讲台的前前三排空荡荡的，坐了几个人。
　　都是女生。只要人多的地方，就会诞生各种小团体。划分的标准是是否拥有相同点，如家境，追星，旅行，化妆打扮还有学习。她曾经以为，男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能够一起打篮球，就是哥们。
　　结果不是。但她只关注女生。
　　她放下书包，一排的女生朝她微笑，她自然的报以微笑。
　　“早。”
　　并从包里掏出书本，文具和水杯。
　　视线飘过女孩子，桌面放着和她一样的物件，一样的眼镜，一样的马尾，她很安心。
　　时间过的很快，在快打铃的前五分钟，断断续续的，从外面涌进学生。他们大多拎着一袋早餐，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的，边说边笑走进来。
　　高中时，学生们都争着往前坐。到了大学，越靠后的位置越抢手。先到先得，迟来的只有到前几排了。
　　秦玉树正低着头，一直盯着摊着的课本，腰挺得很直，视线却瞄到了从前门进来的四人身上。
　　徐姗姗自然是最亮眼的。167的身高，黑长直，漂亮的深圳少女。接着就是班长，小个子，娃娃脸，没有徐珊珊吸引眼球，却看着很可爱。范冰冰和赵丽颖的对比。接着是黄欣怡，她的另外一个舍友，睡眼惺忪的，无精打采和旁边那个胖女生说着话。最后一个人跟在她们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全班，特别是男生的瞩目中走进来。
　　那个叫沈佳慧的，环顾了一周，发现最后几排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空位，皱着眉跟她的朋友们说“没位了。”
　　黄欣怡打量了一下散落各个角落的位置，计算着是否能容纳五人。很快她看到秦玉树这一排，她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她说“我们分开坐吧。”
　　其他女孩子也看了过来，同样注意到背挺的僵直的秦玉树。
　　空调还是飕飕的，寂静之中，“我到后面去。”轻飘飘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猛的刺耳的铃声响起，这场双方的小较量终于结束。
　　林智妍看着徐珊珊等人走到后面的位置坐下，不知道又为什么的，突然看了一眼秦玉树。
　　只看到半张侧脸，眼睛被眼镜挡着，看不出什么情绪，鼻子，嘴巴，顺着一个弧度，紧紧的抿着，她突然觉得，秦玉树应该不太开心。
　　英语老师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比起底下年轻新潮的女学生们，她穿着十分的朴素，如果不是一口流利的英伦腔，和街上随处可见的三十岁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她不喜欢这个英语老师，以往总是敷衍了事，但今天不同。她盯着老师，觉得名正言顺的。自然干一件事。没有任何尴尬。或许没人在意刚才那点小插曲，但是她潜意识很羞愧。只有认真，才提醒她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不会被嫌弃的。
　　课程结束后，女教师布置了个任务。以小组为单位，按照主题制作PPT,然后上台演讲。当然，是全英文。
　　一片哀嚎。
　　她也哀嚎，当然，在心中。
　　组队。四人一组。
　　林智研他们宿舍为一组。毕竟，这让她遗憾不是林宿舍中一员的又一因素。多好，根本不需要有这种问题的烦恼。
　　她下课后找到，宿舍的李柠。她脸上为难，她已经和另外一个女生有了约定，加入了一个男生组。那个女生是对面宿舍的，她们经常在一起。
　　秦玉树说，没关系。几次碰壁。秦玉树很灰心。
　　有人叫住她，“秦玉树。我们这里差一个人，你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