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6、你另娶 我另嫁

　　“烟水。“父亲其实很少叫我烟水了。最后的哀叹沉沉凿在我心里，”你要知道，纵使殿下没有救我陆家于万劫不复，他想要娶谁，都不可能有所余地。你和流年，或许真的是，有缘无份罢。”
　　我红着眼眶抬起眼来：“父亲，旁的我也不计较。我只是想问，父亲如何会被诬陷至此，又是如何，和太子扯上了干系？”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世上，有太多你不懂的事情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可是后母依旧不依不饶地站在我眼前，如同阴魂不散：”你以为你陆家是什么显赫氏族么？能得太子相助垂青，你还不应该去宗祠里拜拜，你还在这里不情不愿的做这副小女儿姿态的做什么？之前以为你如果能嫁给慕流年，也算是给家族争脸，可是你们腻腻歪歪了这么久，他不还是要娶皇后的外甥女了？”
　　她本来转身想要出去，我胃里却忽然翻天覆地的恶心起来，却先她一步冲了出去，跑到后院里掬了冷水泼在脸上，这份恶心才被压制下去。
　　“哟你瞧瞧，倒是真的病了。”后母冷冷地瞥着我，“陆满，此时此刻你就算是重病不治，也得死在太子府了。”
　　我到底还是被她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惹毛了：“你能不能安生一会儿？让我自己呆着？“
　　后母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去了前院，我觉得她不可能还想从前一样去朝父亲告状我是多么的不安顺。因为父亲也不会因为她的抱怨而责罚我。
　　若均站在我身后，悄悄地扯了扯我的袖子：”阿姐，你不是真的要嫁给那个太子吧。“
　　我悲哀地笑了笑。
　　“他们，他们都说，太子最后是要当皇帝的…… 当皇帝的人都好凶，稍微有一点错漏，立刻就要抓起来打死…… ”若均忽然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阿姐你素日又不机灵，经常被父亲责骂。你若是嫁到皇宫里去，万一做错了什么事…… ”
　　后母听到若均的哭声有跑了回来：“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这一对冤家！真要逼死这个家不成吗？太子马上就要来下娉了！你们这样哭哭啼啼的，不是叫殿下心里膈应么？”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吴叔就冲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夫人，太子殿下到了。老爷命我来通报一声。”
　　我闭上眼，就知道这一天躲不过去。后母压低了声音的诘责和若均的哭声还在耳边，扰的我一时间心里如同乱麻，我抬高了声音：“你们能不能都闭嘴？”
　　这句话还未落地，府里已经是鸦雀无声，我一侧脸，看到脸色平静如水的太子，和已经面如土色的父亲。两个人站在一起，格外不协调。

　　我感觉我好像煎熬了半辈子那么久，
　　才听到太子的声音：“太子府，清冷寂寥，有位厉害些的太子妃，是好事。”

　　从小到大，我身边的同样生长在皇城里的姑娘连做梦都想要嫁给太子殿下。人家嘴里的太子都是最淡漠安然，又自带华光的翩翩少年。陛下嫡出也深爱的独子。我也不止一次诘问过我自己，有什么不愿意的。那是太子，终有一日他成为皇帝，就算只是在他身边一个妾都能受封入宫。都能从此之后和皇宫外头以君臣论。
　　最后我清楚，除却对太子此人的偏见。我更是厌恶那些女人。那些太子府里，叽叽喳喳不会休止的女人。太子和我父亲才刚刚敲下我入太子府的日子，就有不少我从前根本不曾认识的女子给我下帖邀请我去哪里小坐。
　　虽然我一一回绝，但是这样的帖子还是络绎不绝地送进府里来。听之前来下娉的媒人说，我是作为侧夫人嫁进去的，身份尊贵不同旁人，因为如今太子殿下不过只有几个侍妾而已。还都是陛下赏赐或者是从小的丫鬟而已。
　　她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我与旁人不同。
　　可是我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一个肖小太医眼巴巴献上的女儿，能有多不同。我更怕太子会觉得，拿我与千两黄金相易，不值得。
　　这个我未来必须要共度一生的人，此时此刻，让我绝望。
　　前几日慕流年还在我耳边说：“烟水，等来年你十七了，我就娶你做妻子。”
　　可是如今传到我耳朵里的话就变成了：“圣上旨意，慕流年，要娶安宁郡主了。”

　　我想要去见慕流年。
　　这心思堵得我心里很慌，也很难受。即使我知道就算我们再见到，也不可能会怎样。这荒诞的现实其实不会有丝毫改变。我们也没有胆量抛下家族私奔去。
　　可是我还是想去见他。
　　那双总是一见到我就笑的眼睛。
　　这心思有了，就不会白白的没有。只会越演越烈。
　　我好不容易从房间里翻墙出去的时候，父亲就在院子里站着。他转过身看到我，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而是被岁月磨平了的温吞和迁就：“去见见吧。见过了之后，心或许能定一点。“
　　我低着头掉着眼泪：”父亲。“
　　”太子不是常人，他心智不凡，城府颇深。你若是不能完全走进他心里，就退避三舍。哪怕做一个最不受宠的妾妃，也不要勉为其难做哪些你不擅长的争斗。父亲不期求你有朝一日封妃封后，只求你平安顺遂。好好的把这一辈子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是为父的不好。若是没有这次的风波，陛下和太子也不会…… "
　　“去吧，好好的回来。”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慕流年的日子，不会比你好过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