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2、慕流年

　　“你吃东西的样子总没个正型。”慕流年坐在我对面有些无奈得伸手过来，替我把嘴唇边粘的芝麻抹掉，“这如意糕吃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腻呢？“
　　我朝他撇嘴：”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腻？”
　　“行，你愿意吃就多吃一些。”慕流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只是些如意糕，又不是买不起。将来就把如意糕算作彩礼。”
　　我又咬了一块如意糕，叼着糕点朝他指点江山：“我还要桂花糕，桃花姬，蒸甜酥酪，马奶酥。”总觉得自己漏下了什么东西却偏偏想不起来，“暂且这些，到时候再添好了。”我忽然停顿了停顿，“彩礼是做什么的？”
　　慕流年哑然了一阵：“就是……若你嫁给我，我总要给你，给你家里买些东西……”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心满意足地朝他点头：“这么说，只要我嫁给你，我就能得到一个糕点斋？这样划算，你不要言而无信啊。“
　　他站起身来，弯下腰从桌子旁把我青色的斗笠捡起来，然后安稳地替我带好：“我是不会言而无信。只是我怕我们烟水姿容绝世，会招惹桃花。”
　　我带着斗笠，伸出手去揪他的耳朵，发现自己还是身材短小了些，抻的我胳膊疼。踮起脚才勉强舒服一些，我恶狠狠地说：“你总会取笑我，我怎么听说最近皇城里又有很多女子想嫁给你？”
　　他轻轻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驱散蜂蝶应当是夫人的事，你有正事做，我很欣慰。”

　　"烟水，等过了年，你满了十七，我就请母亲做主，娶你为妻。“慕流年把我送到家门口，临走的时候附在我耳边轻声说。
　　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对我说，烟水，我会娶你做妻子。你会嫁给我。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嫁人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是以为嫁人就是可以每一天都和这个人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嫁给慕流年。

　　我和慕流年从小一起长大——皇城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里，我父亲是宫里的一个太医，可是因为天子脚下，说不出到底会有多少机会，说不定那一日就因为差事办的好而擢升。这也是我父亲一直不肯离开皇城的原因。
　　而慕流年的父亲曾经也是和父亲地位差不多的小官，只是他时运不俗，慕流年的姑姑前些年嫁入宫里被封为妃子。仅仅十几年的功夫就从从四品的一个官吏成了二品大员。成为陛下非常得力的机要臣子。
　　即使如此，他父亲依旧和父亲是极好的朋友。慕伯伯一直对我说：”阿满，等你嫁过来。你爹那个老东西来我慕家的次数又要多了。我珍藏的那些陈酿好酒，怕是都保不住了。“
　　这个时候慕流年都轻轻揽住我在一旁笑,我红着脸侧过去看他，看着他微笑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尽管我都没怎么见过好看的男子，可是我能从旁人艳羡目光里看出来。

　　现在我目送着他，他走两步就忍不住回过头来看我，朝我笑这说：“你快回去吧。你这样看着我，我舍不得走了。”
　　“那就别走了，陪我进去？”我无赖地扬起脸，朝他笑。
　　“被你父亲知道我又偷着带你出去。我怕我会死在你们家。”慕流年朝我挥手，”快进去。我看着你进去。“
　　我抬起手来敲了几下门，然后飞快转过身对慕流年说：“我等着你来娶我。慕流年，你一定不要娶旁人。”
　　慕流年朝我笑，露出牙的灿烂笑容，我听到门后已经传来钟叔的脚步以及慌张地叫喊：“来了来了。”
　　我眼里的慕流年几乎融进暮色里，落魄黄昏下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点头还是摇头。可是我听到他的声音无比郑重：“烟水，我一定会娶你。”
　　我抱紧了手里刚刚买的糕点盒子，点头，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