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乱》陆芷安

15、中意 钟情

　　”娘娘，今天安宁郡主要来拜谒，她就要成婚了。“之前那个新婚之夜为我引路声音甜糯的婢女叫素一。她是我苑子里的主事宫娥。也是偌大太子府中唯一一个被宫里赐到府里的宫娥。因此府里其他婢子只能称做婢子，而她要被所有婢子尊称一句，侍子。
　　我心里微微一抖：”是么？她来拜谒我做什么？”
　　“照规矩，郡主们是得来给新妃请安的。”素一眼神里是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对此事有所疑义，“娘娘是不喜欢安宁郡主？”
　　我慌忙摇头：“我没见过她，哪里就谈得上喜欢和不喜欢了？”
　　“娘娘的伤可好了？若不是太子向来是出了名的淡薄女色，娘娘您的日子可就难过死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这意思，是太子殿下娶了这么多侍妾，还能得了淡薄女色这块牌坊？”
　　我原是玩笑，没料到素一竟然讳莫如深地如同掌握了什么机要之事：“说起来真是奇怪。这些年和殿下走得近的女子，只有长欢郡主了，奴婢之前也觉着他们是珠联璧合的一对，谁知道前些日子长欢郡主开玩笑地提起不如就和我们太子成婚算了，免得将来远嫁离宫的辛苦。我们殿下居然给否了…… 长欢郡主那样顶尖的人，殿下都不喜欢…… 所以我们都在想……殿下会不会是…… 有这方面的隐疾，或者，嗯…… ”她赤着脸半天不敢说话。
　　我用手敲着桌子，按捺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是说，你们殿下他是有龙阳之好？”我想到她的下文，更是想笑，没料到素一冲上来捂我的嘴：“娘娘您疯啦？这事儿怎么能…… 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我被她的语气吓住了，把她手从我脸上拿下来之后还听话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好好。“
　　我想我大抵是史上第一个被丫鬟吓得不敢吭声的太子妃了，这未免太丢人了一下，为了挽回身为主子的零星尊严来，我瞪了瞪眼睛：”你冲上来做什么？“
　　”奴婢也是一时情急嘛……“素一微微有些嗫嚅，”娘娘为人，也太不谨慎了。“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们太子，娶我干嘛？“我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她的意思，”这也说不通啊。“
　　素一又压低了声音说：”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没等我威逼利诱地劝她开口她自己又流畅地说了下去，”我们都以为，殿下是拿娘娘做挡箭牌，来哄骗陛下的……”
　　我轻轻笑了笑：“如是，倒是我可以宽心了。”
　　素一倒是自然地点了点头：“娘娘对殿下不上心，奴婢也是知道的。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
　　如果，奴婢是说如果……娘娘的一辈子岂不是就耽误了么？”
　　“左不过七年，我又不是耽误不起。”话一出口我自觉不妥。我询问了临姑姑的事情算得上是我的上上机密，如何能随意脱口告诉旁人。
　　素一直勾勾地盯着我：“娘娘说什么七年？”
　　“什么？”我知道这个时候装傻只会让她更好奇，只好端起主子的架子，”本妃还要什么事情都跟你讲不成？你快下去忙着吧。快去快去。”

　　安宁郡主就坐在我面前的低矮书案前，小心地捧起来面前的茶杯。我悲哀地发现她是此生我都再羡慕不过的女子，温婉安然，笑意从容。最要命的是还一点都不显的惺惺作态。
　　“嫂嫂这里的茶，甚是特别。”安宁郡主看着我，笑容里满是真挚，“听说嫂嫂是医药世家，这茶里是不是搁了些药材？”
　　我竭尽全力地撑住场面：“郡主真是厉害，这茶叶里头加了银杏叶和草决明，明目美颜，对身子不错。”
　　“嫂嫂这里的，自然是好的。”安宁依旧轻巧温柔地笑笑，“安宁听闻嫂嫂在新婚之夜碰伤了，现在可还有不适？”
　　我笑了笑，新婚之夜受伤果然是大事，每个来拜访的人都是这一句话：“快要复原了。劳郡主挂心。”
　　“嫂嫂客气了。”她依旧微微笑着，“我哥哥这个人对家人都很体贴关怀，嫂嫂必有后福呢。”
　　我微微摩挲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盖子：“对女子而言，最大的福气难道不是嫁给心上之人？听说郡主很中意未婚夫婿？”
　　“嫂嫂说的是。”她微微敛了一下下巴，脸上倒翻起红晕来，“不过嫁给心上之人固然是有福的，难道嫁给一个心上有你之人不是福气？安宁愚昧，只愿成亲之后相夫教子，和夫君举案齐眉。”
　　我还没来得及口是心非的鼓励她的心思奇巧，门外就传来轻声。
　　素一进来，笑着说：“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我急忙起身，安宁也站起身来，还没站定太子就进来，他今日穿着深紫色的正装，大概是刚刚下朝回来。我还没行礼，他就走过来坐到我方才坐的书案前：“行了，坐罢。”
　　素一为我搬上一张书案，我就势坐下来：“殿下心情很好？”
　　太子转身看着我，笑了笑说：“是。”他转过眼对安宁说话的时候我给自己斟上一杯新茶，听见太子的声音，“安宁，你的婚期定下来了。”
　　我手一抖，茶壶里的滚烫的茶尽数泼到我的手上，我一慌，手一松茶壶又落到地上，又是锵然一声，好在茶壶没有碎掉。
　　“小心点。”太子依旧不冷不淡地看着我，眼睛却盯着我的手，“我可以不在你房间里摆花瓶，那茶壶你也不要摆了？”
　　有件事情奇怪的很，我觉得太子对我有种奇怪的偏袒，也有可能是内疚——拿我当幌子的愧疚。总而言之我最近对他反倒没有头几日的敬畏：“妾身鲁莽。”
　　“我有意把这件事，交给你主事。”他以为淡笑着看着我，“你意下如何？”
　　我更慌了。此时此刻我完全明白，他不仅是知道我和慕流年的过去，还是故意把我置于这种尴尬境遇里：“我从未接触过这类事宜……”一紧张就忘掉规矩，就是“我我我”个没完，“我怕让郡主不够风光。”
　　安宁郡主不明就里地看着我笑说：“嫂嫂真是谦虚。”
　　“我不是玩笑。”我眼神里已经有了挑衅的意思，“郡主方才说我是医药世家，说的不准，我是医药之家，可是却不是世家。我是太医之女。太子殿下抬举，这些婚娉大小事宜，我都不会。”
　　太子看着我，眼神里却不复从前平静：“你不会，就好好去学。”
　　安宁意识到了什么，她算得上是慌乱地站起身来说：“安宁还有事，哥哥嫂嫂切莫不要因为安宁的婚事心生不悦。安宁就真的罪孽深重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慌慌张张地往出退。
　　全然不复刚才的温婉。
　　“不用看她，她不过是亲眼看着我杀了些人，心里害怕。”太子抬手把茶杯递到嘴边，“你刚才说，婚娉之事，你都不会？”
　　我端正的坐着，背后又有凉意：“殿下是想要杀了我？我的出身殿下清楚。殿下如若真的要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怕让殿下失望。”
　　他倒是阴沉着一张脸，笑都懒得笑：“你的出身？你现在是这皇城里的太子侧妃，是这府里除我之外最尊贵的人。你想要的星星月亮我都会摘下来捧到你面前来。陆烟水，你到底还要什么？”
　　我豁然站起身来，鼻子酸的瞬间就流出来眼泪来：“我从来没有要过什么。太子殿下这句话我担不起。我从来没有奢求过进入太子府—— 你们府里的下人说的都对，我的身份，进来太子府做侍婢都算高攀，我倒想问问殿下，无端娶我做什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我感觉眼前忽然一黑，他吻住我，白檀香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像是近在咫尺，也像是千万里之外。令我喘息不得。
　　我就从流泪到痛哭，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事眼前的人。我眼前只是那一日宦官宣旨时我的万年俱灰，直到哭的眼前一片血红，才感觉自己被他拥进怀抱里。他的手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若均哭的时候后母安慰他时的情景，太子的声音又不疾不徐地传来：“烟水，我也知道你是做不来这些事情的，我也知道你厌恶生活在这鸟雀笼子中。可是怎么办，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我哭的窒息了。
　　隔了很久我才抹了一把鼻涕，他说的话太过令我震惊：“这么说你不是……”
　　“是什么？”他笑意藏不住，“断袖之癖？”
　　太子扶在我背上的手收紧了：“因为我注定该是娶你的。”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叹息，又轻又柔，可是炽热的就像是我记忆里的火焰，旦夕之间就把我吞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