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专嗅丁香》翘翘错

13、风里落花谁是主(3)

　　岳甄此时正潜入岳天机的府邸，毫无声息地翻过高高的围墙。
　　多年在黑夜中出任务，他驾轻就熟地避开守卫，冷静快速地直达月人的卧房。
　　岳天机不在，岳甄略微迟疑，她的屋子异常的朴素，和坊间的传闻并不相同，月人安静地躺在榻上，轻拧着眉头，似乎睡得并不踏实，四周黑暗无声。
　　他看着多年不见的女孩，竟有些不敢上前，当年戎卢相遇，他追寻戎卢王的线索，却遇到了一个坐在草堆上唱着歌的牧羊少女，她唱着一点也不动听的歌谣，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刚想闪避，她却笑了，像是一弯新月，干净又皎洁，他挪不开眼，真的挪不开。
　　他忘记了任务，与她一同坐在太阳的余晖里，或是替她追回一两只跑远的羊，然后她就又笑，靠在他肩上笑。
　　离开的那日清晨，他想要带她回中原，她说自己无牵无挂，无父无母，可是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牧场空无一人，羊群孤寂地叫着。
　　人们说，戎卢王带走了她，她是戎卢王的女儿。
　　戎卢的公主，他便带不走了。

　　“月人。”岳甄轻轻唤她，喉结滚动，声音颤抖。
　　月人显然睡得很浅，立刻惊恐地睁开双眼，还未看清来人，便下意识地要呼救。
　　岳甄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是我，岳甄。”
　　月人立刻停止挣扎，仿佛被冻住一般，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夜色中熟悉的脸孔。
　　忽然，岳甄猛地松了手，他抬起自己的手，看见了上面的泪珠。
　　“你，你是岳甄......是吗？”
　　她捂着嘴，哽咽的声音直直地戳在岳甄的心上。
　　“你说你要来带我走的！你骗了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还活着，就是为了等你。”月人先是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臂，指甲用力扣紧他，说着说着便逐渐失去了力气，扑进他的怀里痛哭。
　　岳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是否该搂住她，她不再是那个放羊的姑娘，而是戎卢送来和亲的公主，他有何办法……
　　“你，过得好吗？”
　　“不好!岳甄!我不好!我天天都在等你救我，你天天都没有出现!”
　　“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到，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不顾一切地带走她。
　　“太迟了，自从世九王发现有我这么个会说中原话的女儿，我就是用来献祭的鱼肉了，逃不掉，死不了。”
　　“跟我走吧。”
　　“……”
　　月人猛然转头，盯着他深邃的眼神：“太晚了，岳甄，太晚了，我已经，不会笑了。”
　　“月人……”
　　月人苦笑一声，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泪。
　　“我若是消失，世九王与大皇子，都不会放过我们的，我知道的太多了，最后必须……必须死在他们眼前，他们才会罢休。”
　　“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岳甄，你认识太子对吗？今日在宴会上，我看到你了，你是宫里的人对吗？”
　　他今日听说戎卢的月人公主前来，便忍不住偷偷前去再见她一面，只出现了一瞬间，难道被她看到了？
　　“岳甄，你是哪一边的呢？看你的打扮，不是大皇子这边的。”
　　“我……”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若是她作证太子派人潜入大皇子府上，事情会很难办，可是她是月人啊，她会揭发他吗？
　　“没关系，别告诉我好了。我害怕，我不想知道那么多，可是我不得不知道。”
　　岳甄沉下脸思索片刻，试探道：“你在做双面间谍？”
　　他与太子早就料到了戎卢不会想要和亲，派公主入宫，定是别有用心，而大皇子向来不服太子，野心勃勃，私下谋划，八成是想利用戎卢推翻太子。
　　“我……我……我没办法。岳甄，我还想活着……我想跟你在一起。”月人又开始抽泣，伪装崩盘，埋在岳甄胸前落泪。
　　“月人，再等等，我一定，一定可以带你走的，只要等我除掉他们，一定可以。”
　　“真的吗？你能除掉他们吗？”
　　“能，一定能，月人，我有空就会来找你，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过得舒服。”
　　“我就想看见你，大皇子晚上不会来我这的，他顾忌王妃，不会碰我的!”她终于笑开，双手捧着岳甄的脸，仰起头吻了上去。
　　岳甄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中原的女孩没有这样的。

　　东宫内，顾泠辛一人坐在榻上，无法入睡，便想着出去走走。
　　岳天流出去办事，一时也回不来。
　　她缓步在东宫内漫无目的地走着，深夜，四周漆黑一片。
　　眼睛忽然一晃，眼前有一点烛光，她抬眼看了看牌匾，原是叶桂花的房子。
　　当真是冷清的院落。
　　顾泠辛想进去坐坐，毕竟同为女人，偶尔她还是有点可怜她的。
　　“侧妃，还是不要这样为好。”
　　“怕什么!到时候烧干净，谁能知道是我!”
　　顾泠辛推门的手停住，偷偷侧身于窗边。
　　“侧妃，你不要忘了皇后交给我们的使命，你不想做长公主了吗？到时您还是完璧之身，想要谁做驸马都是您一句话的事！何必一定要讨如今的太子欢心？”
　　长公主？皇上的妹妹？
　　那人声音极轻，若不是顾泠辛自幼习武，听力异于常人，是无法分辨的。
　　“就算不是完璧之身，本公主到时候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公主就是看上他了，你一个奴婢少左右我!”
　　那人叹了口气：“侧妃千万不要再自称公主了!若是让人听了去，一切就完了!”
　　顾泠辛心下一惊，论年纪，先皇驾崩之时，她还未出世，不可能是先皇的私生女，若要做长公主，必从他们这一代开始，若是太子登基，她至多是个不受宠的皇妃，天流是否废掉她都还未可知，皇后一派又虎视眈眈，难道说，她是皇后为大皇子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可是左右不过是个干外甥女，能做得上长公主吗？
　　“见过太子妃。”
　　忽然，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打破了寂静，屋内屋外三人皆是一惊，顾泠辛慌忙闪到较远处道：“嗯，本宫睡不着，出来转转。”
　　二人立即从屋内跑出来，看着顾泠辛平静的表情不知所措。
　　“见过太子妃。”阿紫扯了扯傻眼的叶桂花，率先镇定下来。
　　“嗯，为何侧妃还不歇息？难道也如本宫一般难以入眠吗？”
　　“是，妹妹近日身体抱恙。”
　　“要不要与本宫一同走走？”
　　“不……不必了姐姐，妹妹有些乏了。”
　　“好吧，”顾泠辛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抓住了阿紫的手腕，“你是侧妃的陪嫁丫鬟吧。”
　　“是。”
　　“武功挺好的吧。”
　　“……”阿紫抬眼看她，她带着淡淡的笑，眉眼间有些戏谑。
　　“皇后娘娘安排给侧妃的贴身丫鬟，怎能不会武功？”
　　阿紫蹙眉，一时不能分辨她话里的意思。
　　“是，奴婢是为了保护侧妃。”
　　顾泠辛放开她的手，背到身后，上前两步：“现在什么时辰？”
　　“回太子妃，丑时了。”
　　丑时，太子该回来了。
　　顾泠辛转过身来面对二人，笑道:“不动手吗？”
　　阿紫与叶桂花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奴婢不明白太子妃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灭口的话，可就麻烦了，长公主。”
　　阿紫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推开叶桂花，右手飞快抬起。
　　提着灯笼的丫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灯笼歪在一边，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