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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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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确实在找我的法力,但那只是其中之一。
周善财有此一问,是他一早就知道,还是撞大运猜中的。我该不该将实情对他和盘托出?
我在心中纠结,长久不作声,周善财已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岁了吗?”
“五百三十岁。”他自问自答。
这状似无意的两句,我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五百三十岁?五百?
“你是五百年前成的仙?”我急切地询问。
他转过脸,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情凝望着我,缓缓点了点头,“三十是我的凡岁。”
我霍然起身,我从没想过,我努力寻找的真相,努力寻找的前因后果,努力寻找的前世今生,会在这么猝不及防地状况下被突然捅破。
我不敢置信,颤抖着嘴唇,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话:“你!是你!是你取代了我,成为了观音大士的弟子?”
他依然望着我,缓缓起身,身高的天然差距让我不得不微微仰视他。
“没错。”
我惊愕、惊叹,真的与他有关!爹爹和哥哥都不喜欢他,龙宫中对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他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震惊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我,抬起一只手,举至胸前,掌心流转的法力金光灿灿。
“这是你的法力。”
“什、什么?”
“遇见相同的法力,弱的一方会被压制,你看看你的法力,现在还能流转起来吗?”
我脑中早已乱成一锅粥,听见他的话,只下意识照着做,抬起手来。
真的一丝也没有。
我不甘心,又试了试,手中依然空空如也。
我猛然想起第一次游历人间,被困在水缸中现不得真身;第二次在福城祠堂内,被一大群凡人追赶也现不出真身,而这两次,周善财的的确确都在我身边。
真的是他!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周善财的脸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我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挂落我眼角的泪珠,“我就是这么一个不祥之人,你想寻找的真相件件与我有关,我只会给你带来伤害和伤痛。”
指骨带着暖意在我脸上摩挲,“回龙宫去吧,五百年前的你让人心疼,往后五百年,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他情真意切,我“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你现在是赎罪,还是想乞求我的原谅?在紫竹林你不说,在东海你不说,在福城、在幽冥府,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你都不说。现在说了,又是什么意思?”
我背过身去,看着他的脸,很多话就说不出口了,“往后五百年,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你说的真相就算都是真的,也不过是一部分。我这人向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放心,若我的法力真被你夺走了,我一定会拿回来。”
不远处的金毛犼靠在树干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顾虑,他是不是听见了他应该知道的真相。
只见他把狗尾巴草咀嚼了两下,然后朝身旁一吐,慢慢悠悠向我们这边走来。
我以为他会向我叫嚣着“被骗了,被骗了,东海龙王的幺女是个小人”,然而他没有。
他离我几步站定,突然显出真身,在我身边趴卧下。“包大胆,咱们走,在幽冥府我就想散伙,当时还不知有这层关系,被一忽悠就想让你回老家,若你真回去了,还真就不是我认识的包大胆了。”
说着,他把前肢伸出,我踩上去,顺势往他背上一翻,稳稳当当坐了下来。我没有去看周善财,而他也没有出声阻止,我自动忽略背后的视线,拉住金毛吼金灿灿的鬃毛便一啸而去。
想当初,我曾幻想过坐在高头大兽上威风凛凛地驾到幽冥府,当时金毛吼死活不愿意,非得让我用脚走。可是现在,他竟然主动让我坐上他的背,风驰电掣地徜徉,我如了愿,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情怀。
周善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从一开始的冷淡疏离,到后来的路见不平,帮我圆谎、救我于危难,与他越来越熟悉,甚至是有些亲近。
在幽冥府并肩作战,他似是而非的撩拨,还有那个我死里逃生,他给我满怀热情的拥抱,再到现在突然的翻脸,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难道凡人都是那么让人难以捉摸的吗?
我晃晃脑袋,努力把周善财从脑海抛开,俯下身,抱住金毛吼粗壮的脖子,陷进他柔软的毛发中。
“第一次见面,我们就大动干戈,那时的我们,一定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我虽然骗了你,但你依然遵守誓言,谛听说你功德无量,诚不相欺也。”
金毛吼鼻孔出声,我已习惯了他略带嘲讽的冷哼,“也不看看大爷我是谁,哈哈哈。”
一句话哄得金毛吼高兴,飞得也更平稳。
谛听说得确实很准,此时的我才明白,“近看眼前”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一味地向前寻找真相,而知道真相的人不就在身边吗。
我回想着周善财说的那些话,虽然时间都对得上,而且有理有据,可我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甚至是存了一丝希冀,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金毛吼突然浑身一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我的思绪被打断,瞬间清醒过来,为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周善财,竟然还下意识为他开脱。我是着了什么魔,花痴病不知不觉中已这么严重了?
我坐起身,只见脚下整个山头都是大片大片的栀子花,美不胜收。
我不知道这是何地,刚想问金毛吼,金毛吼就又打了个喷嚏。
他缓过劲,然后才向我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住地,你既不想回龙宫,又不能带你去找危险的九婴,我就想着带你来这,又美又漂亮的地方,你们女孩子都喜欢。”
金毛吼在一山洞口把我放下,他化回人形,一身墨蓝长衫拍了又拍,抖了又抖,我好奇地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地收手,“还不都是因为你,从没有人骑到我头上过,可不能给人看见,丢了我的面子。”
噗哧—我忍不住笑出声,金毛吼双目圆瞪,恨不能盯死我这个没良心的。
我赶紧敛袖作揖,诚惶诚恐向他鞠一躬。才抬起头,便看见山洞中走出两人,一蓝一碧,好不亮眼、般配。
只见金毛吼上前与二人招呼,“白象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说着向蓝衫男子抱一抱拳,又转向另一边的碧色衣衫的女子,抱拳道:“嫂子,叨扰了。”
那女子微微颔首:“你该多来才是,说什么叨扰,这么见外。”
那蓝衫男子接口道:“就是就是。诶,不知你身后这位是?”
他们一齐向我望来,我含笑上前,作揖:“我乃东海龙王幺女,慕尧,见过二位。”
“原来是龙公主殿下,幸会幸会。”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慕尧就可以了。”
四人见过面,打过招呼便往洞中走去。
这山洞口看起来不怎么样,进去却发现别有洞天。直往里走,不过一会儿就豁然开朗,眼前所见,正是我之前看见的那漫山遍野的栀子花,一团团,一簇簇,白得像雪。
我们循着花中小径,来到一处木棚中坐下。这地方非常雅致,四周围绕着数不清的栀子花,芬香环绕。举目望去,成片碧绿中点缀点点雪白,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我看得眼花缭乱,金毛吼却止不住打喷嚏。那碧色衣衫女子,人如其名,唤浅碧,给金毛吼鼻下抹了药粉,金毛吼的喷嚏才渐渐止住。
“都怪白象,把这花种得满山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