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名录》哑楠

7、池鹿本家

　　三天四晚的航行过后，三人搭乘的客船已经接近了狮心城的位置，这对席如衣来说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终于要到狮心城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席如衣有些倦怠但仍然很激动，虽说搭乘的客船条件尚可，也有浴室，不过她一个少女和同船其他大男人共用一间浴室还是让她有些不大习惯。

　　不过这都不是主要原因，要怪也只应该怪一个人——九木。
　　这几天来，席如衣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生觉的，往往她刚躺到床上，就听到九木说话：
　　“席如衣，你的灵境也太乱了吧！”
　　“赶快起来练一次提气，你现在的灵力简直乱七八糟！”
　　“这就行了？今天的灵现术不练了？”
　　刚认识九木的时候，席如衣怎么会想到，这个病弱的少年居然是个偏执得要死的老师——自己甚至都没有要他当老师，结果这家伙说着“现在我在你的灵境里，你的安全就是我自己的安全，但是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俩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安全了，遇到个什么拦路山贼还好说，要是路上遇到个佣兵杀手，到时候你就干脆一咬舌头，还走的干脆些。”就每天精神洗脑似的不停督促席如衣练习她的灵现术。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通灵，真不知道你小时候在干嘛的，一般女孩儿哪怕不想做通灵师，好歹也有些秀外慧中的才华，我看你这两天也啥都没干就吃了睡睡了吃，顺便逗逗鸟啊，你看看你，一个破炎雀都能把你羡慕的，赶快去练你的灵现术！”
　　每天累个半死的席如衣也没把这件事和付老说，只是自己私下和九木不停地拌嘴，“现在什么年代了，和平年代，哪来的什么拦路山贼佣兵杀手，我看你无聊疯了吧你。”
　　“和平个屁，退一万步，就算没有战事，你过两天不就要去那个什么考试了？你这样子去考试，我看悬的要死。”
　　想要反驳九木的席如衣想了半天，好像也找不出九木有什么地方说错了，本来以为自己还算优秀，结果和池鹿寒呆了两天，自己心里越来越没底，这个池鹿家的白发少年明明和自己一个岁数，已经会通灵了不说，就连灵现术都高出了自己许多，面对动作比自己敏捷，灵力比自己强大，战斗经验比自己丰富的对手，席如衣的自信心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伤。
　　“人家是天才啊……”与池鹿寒在甲板上简单地对练过几个来回之后，席如衣彻底地丧气起来。客船虽然不小，但毕竟是载着别人航行，池鹿寒和席如衣也没有办法展开手脚毫不受束缚地用灵现术练习，他们能做的只有单纯地对峙彼此灵力的强度，即便如此，席如衣也感受到了自己和池鹿寒之间的巨大差距。
　　“天才？那个小子只能算是有点资质而已。”九木的声音里有些不屑，“你都十七岁了吧？十七岁的通灵师通灵一只‘象’妖可以被称为天才吗？这个世界简直疯掉了。”
　　“你老是这么说，可是这样子已经真的很了不起了啊，你自己呢？”席如衣有些不服地反驳，九木突然有些语塞，“我……”
　　“……我不记得了。”
　　突然而来的沉默。

　　大约三天前，九木苏醒后两人曾聊过一整晚，席如衣也大概明白了这个少年的大概情况。
　　九木的名字就是九木。
　　九木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在哪里出生，也想不起来任何一个自己从前认识的人。
　　但九木知道自己是一个通灵师，绝大部分关于通灵的知识，九木都能信手拈来。
　　九木和许多强大的妖签订过契约，之前出现的别炎台就是一个例子。
　　但九木不记得自己具体和哪些妖签订过契约，也不记得通灵的咒文，至于之前为什么能说出别炎台的通灵咒文，九木自己也不清楚。
　　九木是金发，按地理来说，他应该是莱恩南方的人——如果九木是莱恩人的话，在莱恩，只有住在北边靠海地区的人才是黑发，而向南大部分地区的人，都是金发碧眼的模样。也有少数例外，比如白发的池鹿家。
　　可也正因如此，九木的家乡也仅仅能被定位在“不在北海”而已，莱恩虽然不算一个大国，但仍然让席如衣一点头绪都没有。
　　大概就是这样，对于九木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如果他算人，席如衣能做的也就只有被动接受而已，如果把九木当作一本随身携带的教科书，好像烦人一点，她也能接受。不过奇怪的是，虽然九木精通和通灵术与灵现术相关的许多知识，但是他却从未听说过红叶狩。

　　“不过你马上就能看到啦！”席如衣跑到甲板上，客船即将靠岸，她已经很多天没这么兴奋过了。船身在进港前需要先调整好角度，付老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和池鹿寒一起来到了甲板上。
　　“这小姑娘，急什么？要先等那艘船进港才行。”在甲板上负责收缆绳的船伙计指了指远处一艘离港口还颇有些远的船。
　　“啊？为什么啊！不是我们先进港的吗？”她有些懵，先来后到，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是规矩。”船伙计耸耸肩，“那是池鹿家的船。”
　　一听这个名字，席如衣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自己身边的池鹿寒，他戴着平日里不怎么摘下来的兜帽，遮住了那头显眼的白发。
　　“原来，分家和本家的区别这么大啊……”随着那客船逐渐靠近，席如衣这才看清了那艘船的甲板上，有两排蓝衣的侍卫整整齐齐地占成两排，他们中间有两个白发的人影负手而立，在深蓝色的袍子映衬下十分显眼。
　　“那应该就是池鹿本家的人，我听说过他们。”池鹿寒看着本家的大船，突然开腔，“那个短发的男子应该就是池鹿静，旁边是他的妹妹池鹿茗菲，他们来过营城，今年应该也会参加红叶狩。”
　　“他们也会参加红叶狩？”席如衣慌了，不为别的，大船靠的足够近了她才看清，那白色短发男子池鹿静的脚旁趴着一只白毛猎犬，直立的尖耳，喘息时獠牙间呼出的看得见的白色寒气，自己在书上看过也学过，这是“青”妖，雪豺。
　　也就是说，不止池鹿寒，这次参加红叶狩的其他人，也会通灵，甚至通灵术的级别要比池鹿寒的还要高。
　　“这要我怎么办啊。”席如衣在心里嘀咕着，明明是成为通灵师的考核仪式，结果却变成了一群会通灵术的人来参加，自己在这样的人中间，到底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办，我也教你通灵不就完了？”
　　九木这么说了。
　　“啊？你教我？可我的灵力和知识……”席如衣有些慌，想起自己从小跟着付老学的都是灵现术，这下突然被告知通灵可以直接学，并不用等红叶狩通过，心里在惊讶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管什么灵力什么知识，我教你，学得会就会，学不会就不会，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可是通灵不是要……”

　　话音未落，突然空中一股寒气袭来，原来站在大船上的池鹿兄妹突然跃起，飞身跳到席如衣他们的船上，跟着来的，还有那只原先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醒来了的雪豺。白发的二人垂手站定，仔细看了看席如衣身后的池鹿寒，似乎是认出他来了，哥哥池鹿静笑了一下：“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个分家的小角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