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名录》哑楠

5、初入灵境

　　席如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这里好像是一个洞窟，撑着自己站起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阴暗的石窟，地上有潮湿的沙子和破碎的木片，不知道哪里总是持续不断地传来水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很慢，但又很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总会有一滴水滴落到石头上，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石窟里。
　　光亮是从右手边的通道传来的，席如衣试探性地往前踩了踩，潮湿的沙子粘在脚底，这感觉有点讨厌。
　　但至少坚固，她想。

　　扶着湿滑的石壁慢慢地走过通道，就来到了石窟的入口，出乎意料地阳光有些刺眼，席如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少顷，眼前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面前是一片空旷的海滩，白色的沙砾上散乱地分布着被海水浸泡过的潮湿木板，从一些较大的碎片看来，这些木板应该来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损毁的船只，数量上表明，不止一艘船被破坏后在这片白色海滩留下了碎片。

　　很多，很多船。

　　发生了什么，海啸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席如衣有些不知所措，很明显这是船队遭遇风暴后被摧毁而搁浅的海滩，可是之前自己明明和付爷爷在一起，被告天带着前往营城才对，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海滩醒来？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席如衣身后传来，她正要回头看，左手却突然一疼，一低头，是自己昏倒之前最后看到的那个印记。
　　“别碰它。”
　　一只手抓住了席如衣的左手腕，吓了她一条，这只手骨节分明如剑一般，但那修长的手掌上，却横七竖八地遍布着许多疤痕，与那发白的肤色并不相称。食指上有一枚银质的戒指，造型简单又毫不随意，在宽窄正好的银戒圈上镂空雕刻着一圈席如衣看不懂的奇怪符文。
　　顺着这只手看上去，是一个少年。

　　少年，这是席如衣的第一反应，然而这人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左手符文的样子，让她一瞬间产生了这个人比自己年长许多的错觉。他深蓝色的瞳孔稍稍有些发灰，一头金色头发并没有什么光泽，不仅黯淡，甚至有些开始发白。
　　金发，是南方人吧？席如衣心想，自幼在北海边长大的她，莫说去南方，连九海城都没怎么出过，只是在九海城里见过南方来的外人，他们的头发就不是北海边的人的黑色，而是十分打眼的金色。

　　只是这个人的头发，不，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虚弱不堪。席如衣看了看他，试探地问：“你、你还好吧？”
　　“嗯？”少年抬头看了看她，“你叫，席如衣是吗？”
　　“你怎么知道？”席如衣吓了一跳，少年笑了笑，“别害怕，你师父告诉了我很多。”
　　他拉着席如衣的手，找了一块附近干燥的石头，擦去了灰尘沙砾，示意席如衣坐下。
　　“你一定在想这里是哪里，还有我是谁。”白发的少年想了想，“先说第一个问题吧，这里是你的灵境。你听说过灵境吗？”
　　席如衣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少年拍了拍衣服——那甚至不能算是衣服，只是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又脏又破的黑色布料，有些纤瘦的少年把这块布罩在身上，当作一件黑色的大袍来穿。少年接着说：“马上要做通灵师的人，不知道什么叫灵境可不行。”

　　“灵境，简单地说来就是你的灵力世界，如果你以后要做通灵师，那么和你定下契约的妖就会居住在这个地方。”
　　“人一出生就有灵境，随着年龄增加，灵境也逐渐扩大，过了十八岁之后，灵境就可以大到足以让自己的精神探查到，并且进入。一般说来，在没有和妖定下契约的时候，人的灵境里应该是空无一物，一片空白的，但是现在你看，你的灵境一片狼藉，这很奇怪。这些破损的船和沙子从哪来的，我也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就是我是谁。”

　　说完，少年停顿了一会儿，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很有自信。
　　“我叫九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席如衣一脸困惑，少年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清很多东西了，我好像睡了很久，刚刚才醒过来。”

　　“你是……妖吗？”
　　如果这里是自己的灵境，那么在这里的只会是妖才对。

　　少年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很清楚，我记得自己是通灵师，但我自己无法进入自己的灵境了，也不记得自己和什么妖定过契约，不过我不是妖，你放心。”
　　“方才你和你师父训练，我刚醒来，以为你在战斗，你用某种方式将我从你的灵境中拉出来，掌管了你的行动。不仅如此，你还通灵出了和我定下契约的一只大妖。”
　　“我会通灵妖？”席如衣吃了一惊，“还有，你不时刚说自己不知道和什么妖定过契约吗？”
　　“我无法想起来，但是看到妖的时候，应该就能知道自己有没有和它签订过契约。这有点复杂，不过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你通灵出来的大妖，自己是承受不住的。你的灵境太小，灵力又太低，强行通灵出过强的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当我还控制着你的身体的时候，我取消了对大妖的通灵，但愿这样你会稍微安全一点。”
　　“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确实在你的灵界里呆着，这里是你自己的灵境，如果要走，你随时都能离开，但是我不可以。”九木看了看四周，“你离开之后，要注意恢复你的身体，尽量避免使用灵力，这是为你好。”
　　“可是一个月以后就是红叶狩了啊！”席如衣有些着急，本来她好好地出城准备去红叶狩，突然不知道怎么身体里住了一个人？自己还不能用灵力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红叶狩？我没听过，为什么要用灵力呢？”九木有些困惑，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红叶狩是什么，而不是开玩笑。
　　“你不知道？”
　　九木摇了摇头。
　　“哎呀……反正就是一个考试，当通灵师的考试。”席如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只能这样说。
　　“这样啊。”九木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一个月之后会不会好一点，不过和通灵有关的东西，我倒是都记得很清楚，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应该可以问我。”
　　“现在你可以先在现世醒过来了，不管什么时候你想见我，只要尝试灵力聚在你左手那个印记上就可以。”九木扶着席如衣站了起来，“本来应该还有许多话和你说，不过看样子，短期内我是离不开你的灵境了，姑且就当来日方长吧。”
　　说罢，少年抬起左手，轻轻点了一下席如衣额头。

　　如同梦中惊醒一般，席如衣撑着床铺醒了过来。
　　“少小姐！你总算醒了。”
　　守在一旁的付老眼睛泛红，一眼便知他很久不曾休息过了。感到有些头痛的席如衣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看了看周围，“这是哪？”
　　“我们在营城的旅店里。”付老松了一口气，“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周身有没有不舒服的？”
　　席如衣摇了摇头，此时她除了觉得全身乏力之外，不舒服的情况倒是没有。
　　想起九木和自己说的话，说不定自己用灵力的时候，会有什么状况吧。
　　席如衣试着起身下床，窗外已经入夜了，晴朗夜空下的营城十分安静，只有刚入秋的晚风带来些许的凉意，和空中一轮银白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