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烬》一只半生瓜

2、自杀

　　阿尽开始经常给陆舟蓝打电话了，只是说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陆舟蓝会很快挂掉，有时候也会耐着性子听他扯一些有的没的，然后会说一些自己的事给他听。
　　生活这样不急不缓，就连阿尽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是一个人见人骂，见不得人的下贱货了，多么可悲，脖子以上他是个正正经经的男人，脖子以下他是个不男不女的人。自从那一年他嘶声裂肺地质问妈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时候妈妈告诉他，他是被家人卖掉，但是他从未信过。
　　自那以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少次逃跑被人打了针，揍得不死不活的，可现在，他想好好存钱给自己赎身，虽然赎身钱的数额，仍然遥不可及。
　　他摸着按键，打通了她的电话。
　　陆舟蓝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尽？”
　　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你在干吗？”
　　陆舟蓝发出一声轻笑，隔着电话线传来，让阿尽听着，禁不住也微笑起来，“你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前不久在网上看到，一般以你在干吗开头的聊天，意思是我在想你。不过阿尽，我觉得这句话在你身上可行不通啊。”
　　阿尽握着电话的手一僵，“为什么？”
　　“没什么。”陆舟蓝翻了个身，又兴致勃勃地说道，“阿尽，我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阿尽，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急急地问出，“是谁？”
　　“他叫谭津，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我正在确定。阿尽，我这里电话进来，先挂咯。”
　　“我……”阿尽没有再往下说，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可是心里的那点不甘心，不痛快逼得他想要将真相通通告诉陆舟蓝。算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他想。

　　最近阿尽抽烟抽的越发凶，他其实可算是欢颜最闲的人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呆着，他却都用来发呆了，每次往窗外看，一看就能看好几个小时。
　　陆舟蓝第二次到欢颜是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她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衣冠楚楚、精瘦的中年男人， 她微微错了半步，走在后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溜烟地跑向大厅，果然看到大厅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他硬是挤在第一排，对着迎面走来的陆舟蓝眨了眨眼。
　　陆舟蓝果然向他扬了扬下巴。
　　等她和那个中年男人谈了会话后，她才又坐回大沙发上，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抱枕中去，“阿尽，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都爱来这种地方。”
　　阿尽坐在她右手边，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寻欢作乐，风花雪月，见惯了。”
　　语音刚落，陆舟蓝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眼尖地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谭津，顿时身子僵在了沙发里。
　　他怔怔地看着她认真打字的侧脸，神思飘远了，待陆舟蓝站起来跟他道别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他一路送她到车边。
　　陆舟蓝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摇下了窗，“阿尽，哪天我带你出去吧。”
　　阿尽的嘴角这才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俯下身，趁着陆舟蓝还没回过神在她脸颊边偷了个吻，他右手靠在车门上，墨黑色的眼里满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陆舟蓝，如果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们有没有可能。”
　　我可不可以爱你，我可不可以被爱。

　　剩下的那句话他没有说，因为陆舟蓝笑着拍了拍他的右手，说道，“阿尽，你今天好奇怪。你乖，等我下次来找你。”
　　车子开远了，他在脸上触手一模，微微一舔，咸的。
　　有多久没有流过眼泪这种东西了。五年？十年？
　　记不清了。
　　那个叫做谭津的人，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注意力呢…
　　真是该死啊…
　　他直愣愣地站了许久，直到阿烟扯着他回去，他才像魂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镜子，一个衣柜，一扇窗，小到常常让他觉得窒息。
　　自从认识陆舟蓝以后，在这间屋子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脑海里描绘她的轮廓。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总是穿着宽松的衣服，让人看不出性别。她头发很短，不常笑，但笑起来很暖，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整齐的牙齿，他最爱看的就是她的眼睛了，那双眼睛，仅仅是看着，就让他兴奋呢…

　　现在让他知道陆舟蓝死了？他愣在一边，阿烟上前拽住他的手臂往他的房间走，“你疯了是不是，不想被打就给我正常点。”
　　阿尽突然将手一抽，率先进了房间，“我没事，不用管我。”
　　阿烟看他的样子，抚了抚眉，“行了，我去找妈妈说说情，晚上给你放个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见阿尽的最后一面。
　　妈妈同意晚上阿尽可以不用去，所以回去的时候，阿烟的心情不算差，他敲了两下门，便进去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他疾步走了进去，发现阿尽身上的被子已经全部被血浸透了，他背对着门，直愣愣地看着窗，脸上没有痛苦。
　　阿烟的眼泪就那么下来了，“阿尽，你这又是何苦！我们叫医生吧，好不好？”
　　“如果你还念着一点情分，就不要说。”阿尽的声音很微弱，他仍然看着窗，没有转头，“阿烟，我的钱全在那张卡上，攒够了钱，你就走吧，有机会替我看看她，我等不了了……”
　　“你又是何必，你曾经告诉我你要报仇，你要真相吗？！你不想报仇了吗？我们叫医生吧，求你了。”阿烟站在床前，看着他流逝的生命，心里针扎似的痛，明明前不久他还说要攒钱赎身。
　　“没意义的。我只想去找我的阿蓝，黄泉路上一个人多孤单。”阿尽疲惫地闭上了眼，感觉身体里的血快流光了，他在手臂上割了好几刀，直到割到了动脉才放下手，蜷缩在被窝里，他感觉很累。原本我已经找到支撑我好好活下去的目标了，结果又丢掉了。
　　如果我一无所有，我可以活下去。可是一旦我拥有过，我就受不了失去了。
　　陆舟蓝，好奇怪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一个你存在着。我很想告诉你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连我叫童烬都忘掉了，却记得要找一个以TJ为姓名开头的人吗，不是尽头的尽，是灰烬的烬，你听到了吗。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定要当一个身家清白的人，我要抱你吻你上了你，和你恋爱结婚生孩子，我一定要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压倒你。
　　……意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滑上一抹笑容，这种关头还在意淫的人，真的是彻底没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