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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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掉我的眼睛，我能看见你。
堵住我的耳朵，我能听见你。
没有脚我能走向你，没有嘴我还能对你起誓。
折断我的手臂，我用心拥抱你。
捂住我的心，我的脑子还会跳动。
你往我的脑子里扔一把火，于是我将用我的血负载你。
里尔克的情诗。带出心里微微的悸动，他愣了好半晌才合上书。
他们每天下午五点开始会有一个小时的看电视时间。
富丽堂皇的大厅，或坐或站着许多人，显得有些挤，一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妖艳无比，只站在角落抽烟的一个人仿佛与这幅场景格格不入，披肩的头发，淡淡的妆容，随意地穿着灰色的休闲外套，一个人自成一幅画。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细的烟，许久才抽上一口，微微扭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闪过的画面。
突然间，那画面中熟悉的身影闪过，随即被人换了台，他疯了一样的冲了上去，将频道按了回来。主持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接到消息，陆家掌权人陆成的独女陆舟蓝， 17点于帝皇游泳馆不幸溺水身亡。”
摄像机只能远远地拍了拍遗体，周围许多黑衣人围着不让靠近，只能隐约看到躺在那里的人裹着黑色大衣，大衣浸了水，看起来很厚重，她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看起来还没有人动过她的尸体。
有人上前按住了摄像机的镜头，一阵乱晃之后，信号断了，好在主持人变通能力很强，直接照着之前的稿子又开始播报下面的新闻。
只一眼，他就确定那个是她。
欢颜。全国有名的销金库，没有十几万的人根本进不去欢颜的大门。清纯的，妖媚的，冷艳的，你想要什么口味的男人女人，只要你出得起钱，那顶顶漂亮的都排着队供你享用。甚至有那口味重的，要玩人妖也不是没有。
一旦夜幕降临，那就是欢颜的天下，笙歌笑语，歌舞升平，迎来送往，说真的，便是开始多么想要逃跑的人，也渐渐地被磨成了一张纸。时间能磨平一切。这句话总有它的道理。
那天妈妈清了场子，说是有大人物要来。让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候着，让客人挑选。
一辆车在欢颜前缓缓停下，已经有人上前去打开了车门，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秃顶男人先下了车，他下了车之后便在一边站着，接着下来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少年，前额发丝很长，有些遮眼，身形修长，但有些偏瘦。车门轻轻一关，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引着少年往里走。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注意到少年眼睛里的诧异，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都到这地方来了，还装什么装。凡是经过的人莫不对少年暗送秋波，能被这个少年看上，总好过被那个恶心的男人看上了好吧。
妈妈在一旁殷勤地问道，“二位爷看上了哪位？”
中年男人指了指第一排一个学生扮相的女人，而少年看了一圈，下颌往最角落的位置扬了扬，其他的人便都散了。
隔间里放着轻轻缓缓的音乐，学生扮相的女人在一边开始扭了起来。而被少年点中的人一屁股坐在了一边，抽出了一根烟点上。
他边抽边说了句，“我叫阿尽。你呢？”
这种像朋友似的开场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稍稍凑远了些，“陆舟蓝。阿尽？尽头的尽吗？”
“嗯。”他呵呵一笑，真是第一见到这么实诚的人，居然就这样说出了真名。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他靠近陆舟蓝，“爷想怎么玩？”
不远处跳舞的女人诧异地看了过来。
陆舟蓝耳尖泛着红，看着离得很近的阿尽，忽然蹦出了一句，“洗手间在哪里？”
阿尽费心营造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他挑了挑眉，“洗手间吗，很好的想法啊。”
说罢，站起身就朝隔间外走去。陆舟蓝只好跟上，隔间外很静，不相干的人都被清了个干净。
阿尽率先走进男厕，陆舟蓝走进了女厕，她找着一处空位，正准备关门的时候，阿尽的手钻了进来，他的声音很诧异，“你是女的？”
陆舟蓝的脸漆黑如锅底，“虽然不像你的特征那么明显，也不用这么诧异吧。”
“你是蕾丝？”
“……不是。”
阿尽倚在门边，妖娆的面孔上，那伪装出来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转身就走。
“喂。”陆舟蓝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在洗手间门口停下，没有转头。
“你陪我，我给你钱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是人妖。”
人妖在欢颜里最是下贱，就连妓女和牛郎都看不起他们。其实还不都一样，都是被人玩，有区别吗？可是这两种人中间却有着莫大的界限。童烬却是整个欢颜唯一的特例，他只陪玩，不陪睡。有人问为什么，妈妈只说这是送他进来那人交待的。
陆舟蓝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也跟着朝外走，“走吧。”
谁知回到隔间里那个中年男人和女人都不见了，鬼都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谈事谈到这份上，也只能在这呆着了，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等事情谈好，一定要立刻离开。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久久没有说话，阿尽再次扭头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身体陷在沙发里，头歪在一边，一点一点的。他挑了挑眉，直接将人抱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刚把人放下，她就醒了，阿尽的一只手还垫在她的腰下，两人的距离很近，陆舟蓝眯着眼睛去看他墨黑色的眸子，“阿尽，我发现你的眼睛很像我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很漂亮。”
阿尽一边拿掉假发，一边问她，“多年未见？”
“嗯，我一直在找他。”
带他收拾好再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张脂粉未施，很干净的脸了。他额前的碎发细细地搭在眉毛前，五官美到了极致，精致的如同完美的雕刻。
他有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他正定定看着她，“那他真是幸运。”
“嗯？”
“被人惦记着，总是一件好事。”床微微陷了下去，阿尽在床边坐下，离她有一段距离。
“阿尽，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也许真是被时间磨平了性子，就连他也早就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就这么自暴自弃地堕落着。
反正本来他的人生就是一场闹剧，掉进哪个深渊对他来说，有区别吗？唯独心里还有恨，毁天灭地地恨着一个人。
这个晚上，他一直等到陆舟蓝睡着也没有变过位置。被窝里传来震动声，片刻后又消失，他鬼使神差般地摸出了她的手机，先是翻出了本机号码，又翻出了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只有一张，那是一张在锁骨的刺青的照片，是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TJ。阿尽的手一滑，手机掉在了被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TJ……
是她口中那个一直在找的人吗？
他慌乱间又抬起头，眼神滑过陆舟蓝的五官，越看越觉得很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他的手指紧紧蜷住，不多久便被打湿了。呵，自诩最没心没肺的阿尽居然还会流泪。他记得有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有缘无分。
那天陆舟蓝醒来却没有看到阿尽，她将钱留在了桌子上，就独自走了。而那个中年男人还没有出来，估计是醉死在温柔乡了。
阿尽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直到他在新闻上看到陆舟蓝和一个西装笔挺，衣冠楚楚的人站在一起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走到了公用电话旁，攥着电话线，按着那组只看一遍就会背了的号码。
电话响两声就通了，那边喂了一声，阿尽没有说话。
“喂？哪位？”
阿尽握着电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99包夜会员价，玩吗？”
“……阿尽？”
“……”为什么一下就认出他的声音了。
“99吗？为什么这么便宜？”陆舟蓝的声音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阿尽撇了撇嘴，“只发展了你这一个VIP。”
那边传来了轻笑声，陆舟蓝又说，“阿尽，我这里还有事，改天聊好吗？”
他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改天吗？改天你还会不会想起有我这么一号人呢。这么想着心里便一阵不舒服，只好不停给自己催眠，陆舟蓝很忙很忙很忙= =。
阿尽变了，跟他熟的人都知道。
阿烟跟他同一段时间进来的，整个欢颜和他也最好，作为朋友，他必须要和阿尽谈谈。
“阿尽，我可以进来吗？”
阿尽的门从里面打开，等阿烟进去便又关上了。两人沉默了很久，阿烟看着靠在床头发呆的阿尽，叹了口气，“阿尽，你是不是爱上那个男人了？或者说是少年更贴切。”
阿尽温温和和地笑了起来，“阿烟，如果我告诉你，那是女孩子呢。”
“你疯了吗？”
阿尽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徐徐抽了一口，“我本来就不正常。”
“我们这种人，一旦动心，就是万劫不复，阿尽，这些年来在欢颜看的还不够清楚吗？”阿烟清俊的脸上，流淌着些许哀伤。
欢颜的人不是没有爱过的，只是那些人的下场不外乎等了一年又一年，慢慢地被时光打磨成铁石心肠，表面能装的爱你爱的要死，实际上那颗心早就遗失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所以时常有客人调笑道，我真的怀疑你们这些人有没有心。
可是曾经那样飞蛾扑火过，又那般惨烈地阵亡，谁还敢再将真心露出哪怕一点点。
可是阿尽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对客人冷声冷脸，也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他没有动过心，但他是个没有什么道德感的人，三观也不怎么正常，因此完全没有不能祸害小姑娘的想法。
他缓缓将烟抽尽，嘴角勾出一个曼妙的笑容，“阿烟，我们这种人就没有爱人的权利吗？而且只要得到一点点，就会变得很贪心。贪心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阿烟懂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赶快存够钱，给自己赎身，然后…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的脸上有笑容，这么多年了，阿烟是第一次见到阿尽的脸上有这种近乎是向往的笑容。
阿尽，但愿你的向往不会成为一场空。但愿你的真心不会跌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