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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下第一装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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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一味魂散?呵……”
偌大的书房内灯芯跳动,绛紫衣袍的俊美青年闲散地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捻着信条放入灯火中,绢帛遇火霎时点燃,烧得旺盛,火光中,白皙的皮肤在燃起的明亮中晶莹若透,粉唇染上了一抹火红,勾起的弧度妖冶得摄人心魄。
商少羽坐在案前执笔练字,静妃端着甜汤推门而入。
“丹丹,母妃做了你最爱喝的甜汤,快尝尝好不好喝!”
商少羽放下狼毫,抬首:“母妃,说了多少次了,您别再进小灶房了。陛下待我们胜以前许多,除了寝宫住处,其他用度皆比照着得宠妃嫔来行,日后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宫人就好,何须亲自动手?”
静妃充满母性慈祥地笑着,把甜汤放到圆桌上,向商少羽走来:“这那能一样呢?宫人做的,那是给主子吃的,而我做的,却是给我的丹丹吃的。”
静妃的手很柔软,落在商少羽柔软的头发上,连着商少羽的表情也柔软得很应景。
温馨的场面让她一度失神,商少羽从五岁到十五岁,无论宫里宫外,在亲情这块她总是得到的比付出多很多。
“母妃,陛下从未来看过您,您还要在这深宫中等他一辈子吗?”
商少羽握住静妃抚摸她头发的手,缓缓拿下,抬头看着她。
静妃眼神微滞,很快恢复过来,虽然面上依旧慈爱地笑,但却蛮不住苦涩:“陛下乃天子,天子之爱,包罗黎民百姓,妾身有幸,得了一时的恩宠,已足矣!”
“母妃,这里没别人,您要是心里苦,大可跟我说。”
商少羽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许道:“您难道不想出宫吗?以陛下对你我的愧疚,求他让我们离开应该不会太难。”
闻言,静妃慈祥的笑容顿时收得一干二净。
她皱着眉头,捎了些责备意味:“丹丹近来是跟二皇子学坏了,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既然入了宫,便要安分守礼,要知道,能蒙恩宠,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商少羽淡淡地收回视线:“母妃教训得是。”
商少羽怎么忘了,静妃虽然疼她,但要知道,静妃丢了孩子七年,还不敢反驳忍气吞声地窝在宫里,甚至提起皇上,也没有丝毫的怨恨,甚至为曾经得到过宠幸而骄傲,对五公主和皇后,也是毕恭毕敬,没有半分不满。
对静妃来说,商少羽就算是再一次离开她,她也还是会好好活下去。
商少羽若有所思地盯着圆桌上的瓷碗,伸手环住静妃的腰,将头靠在她软软的腹部,闷声道:“母妃,丹丹很挂念您,您要好好的,只有您过得好,丹丹才会活得好。”
再过三个月,商少羽就要迎来她的及笄礼了,她知道及笄过后意味着什么,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也不早不晚,刚刚好。
次日,商少羽到皇后宫中探望生病的九公主。
御安双这个嘴呀,什么都敢往里放,不吃坏才怪呢,就连生病喝药也是一碗汤药一碟蜜枣混着吃,商少羽一进门就看见这奇怪的一幕。
“御安双,你能不能先把药喝完了再吃零嘴啊?”商少羽无语地看着她。
御安双捂着肚子,皱巴巴的胖脸看上去特别可怜:“最近你顾着和准驸马交好,都忘了给我做甜丝羹,我只好叫膳房弄,可是他们都弄不出一样的味道……”
商少羽:“所以是他们做的东西令殿下吃坏了肚子?那可是大罪呀!”
御安双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要求他们的,因为做不出一样的味道,所以我叫他们不停做,宫里都是他们送来的甜丝羹,我每一碗都吃光光了。”
商少羽:“……”双等号的眼神,头顶飘过省略号。
御安双含了颗蜜枣,嘟囔道:“不知谢依依的厨艺如何,人都说谢依依贤惠之最,必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噗!”
商少羽很不给面子地笑开了:“我的公主啊,你这都什么想法,谁家主母需要下得厨房了?那都是民间百姓的说法,像谢依依那样的官家女子,且嫁得又是大将军,只要能管得了账,制得住下人,防得住姨娘,就算素手不沾荤腥,也担得起她那贤惠的名声了。”
“啊?那岂不是很无趣嘛!”御安双显然不满意这个说法。
商少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府的主母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你也议了亲,行了及笄礼,怕是在宫里待不过两年了,要还是那么天真地活着可不行!”
有时候,商少羽真的很怀疑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就御安双这孩子气的性子,三年来她照顾她就如同母亲照顾孩子!
“哎呀,你快别提了,我可不满意我那门亲事了!父皇给我找的都是啥玩意儿啊!什么状元郎,才高八斗,我看他要是身长比得起才高就好了!”御安双对槽点多多的驸马很是不满。
商少羽被她的话逗笑,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谈起了正经事。
商少羽脸上带着笑,可眼底的笑意已不复方才:“我听闻,大公主府上嫡子满月设宴,邀请了谢家姑娘?”
御安双点头:“没错,我也被邀请了。啧啧,大皇姐才嫁人不到三年,孩子都抱俩了!”
“十一,大皇姐出了名的绵里针,我小时候没少着她的道儿,总之,你小心点!”她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提醒商少羽。
商少羽目光落在碟子里的蜜枣上,恬淡地抿唇一笑:“姐妹一多难免有些感情不好的,就是谢家那样的家风,内宅里的手段也不见得干净吧。”
“谢家?谢依依和她的庶妹谢珠珠感情挺好的,就跟你我一样!”御安双甜甜地笑着,腮帮子含着蜜枣胖胖地鼓着,手里还不忘递给商少羽一颗。
商少羽怔怔地看着夹住蜜枣的白润手指,伸手接过放进嘴里。
“既然身体抱恙,就别硬撑了,免得开席后你又乱吃!”商少羽凝视着御安双,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御安双摇头晃脑地笑笑,显然没把商少羽的话放心上。
满月宴那天,谢依依提着食盒缓至公主府。
听闻大公主近日胃口不大好,喜食酸,还常念叨着谢家丫头做的柰子琼汁,说美人做的琼汁就和粗人做得不同,带着少女身上的清香。
商少羽拿着琼汁,没有一点要喝下去的欲望,反而因大公主那句清香搞不好会把静妃的甜汤都吐出来。
“这位可是十一殿下?”
一道带有试探意味的声音响起,商少羽把视线从杯子里转到谢珠珠的笑脸上。
打商少羽一进门,院里院外的三两小姐少爷就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素闻十一公主喜欢装清高,总穿一身白,以为这样就能不染凡尘,然而谁不知道她长在贱商人家,大伙对这个传言都当成了笑话,直到商少羽一身白衣胜雪手握佩剑地踏入门槛,全场一静。
窄袖白裙勾勒出她修长有致的身段,三千乌发取一小撮用木簪固定,风一拂过露出细长雪白的脖颈,最令人无法忘却的是她的不露喜怒的脸,不似普通少女灵动,却让人觉着沉稳睿智,大气磅礴。
商少羽不娇,不媚,不温,不火。
嘲笑她穿白衣的贵族公子如今只觉得,白衣太素,称不上如此佳人。
除了九公主和主家大公主和大驸马,没有人敢上前同商少羽说话,大家起先是猜测此女身份,见其一身标志性的白,且与皇室相处自如,多少晓得她就是那位十一公主,还没从反差里回过神来,十一公主就已经独坐案前,手里端着盛满琼汁的杯子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了。
谢珠珠观察了她好一阵,见她似乎端着谢依依做的琼汁却一直不喝,有些好奇便搭了话。
商少羽放下玉杯,点了点头:“姑娘有何事?”
旁桌的谢珠珠盈盈起身,行了一礼:“臣女乃谢依依的妹妹,谢珠珠。珠珠常听嫡姐提起殿下与二皇子殿下的事,今日有幸见到殿下,实在是臣女的福分!”
商少羽本不想理会谢珠珠的虚情假意,抬首见到不远处的御安双大吃特吃,还不忘从食物中探了个眼神给她,弄得她哭笑不得。
边上谢珠珠站着尴尬,商少羽敷衍回应:“谢二小姐真乃妙人。”
谢珠珠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行礼告退回到自己的席上,身旁立马围上几个穿着打扮得艳丽的官家小姐,不多时便传来阵阵嘻笑,以及对商少羽的白眼。
御景和钟原对这类宴会没兴趣,多半是不参加了,大伙心里也有数,瞧见谢依依便套套近乎,毕竟机会难得。
近来陛下龙体大不如前,渐渐将一些奏折和国事交给太子处理,让位的意思已然明了,之前那些不安分的势头也出现了变化,有的更加嚣张,有的则销声匿迹。
朝堂暗涌,正处于风头浪尖上的太子本不应该出席这次筵席,但太子与大公主感情最好,所以备了厚礼就来了。
对于太子的出席,众人真是措手不及,这位未来的国君带着一股王霸之气登场,商少羽却觉得,这个人竟然也和她有一丝血脉关系,不可置信。
太子来总归是好的,要玩就要玩大的,布了那么久的局,终于到了拼效绩的日子了。
商少羽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露出了洁白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