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折磨竹马的生生世世里》爆椒牛肉

4、天下第一装的公主

　　“五小姐所言极是，依依不过是太傅之女，然谢太傅乃帝王之师，而圣上推崇师道，最是尊师。”

　　素衣少女不卑不亢，再提及皇上时抬起纤细皓腕向天子方向行礼，腰背挺直，清瘦的身形带着文人不屈的风骨。

　　对面的五小姐，就是微服出宫的五公主御安河，本想着宫里多了一号公主，心里郁闷而不能发，便出宫散散心，没想到来个醉仙楼还能见到平生头号情敌——谢太傅之女谢依依。

　　御安河对钟原大将军的心意是路人皆知，奈何将军无意，一心只系未过门的妻子谢家依依，而在宫宴上，钟原处处维护谢依依，屡屡拂了五公主面子，让五公主难堪，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如今见到谢依依，简直是气红了眼。

　　但问题来了，御安河虽然嘴巴狠毒，但论道理，她说不过谢依依，明眼人都晓得黑白对错，形势呈现一边倒。

　　御安河怒极反笑，大手一挥：“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个贱女人轰出去！”

　　“谁敢碰她，本将军就让谁见阎王！”

　　楼下的争吵越演越烈，眼见五公主唤身边的侍从动手驱赶谢依依，一道不怒而威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气回荡楼里，钟大将军的出场让所有看热闹的人不寒而栗，顿时作鸟兽散。

　　御安河惊诧万分地看向从楼梯处缓缓下来的身影，在看见钟原后立马收起狰狞的表情，露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杏眼濡湿地望着他：“钟……”

　　钟原目不斜视地越过御安河，所到之处侍从无一不颤栗退后。

　　青年径直走到谢依依身前，凌厉张扬的眉宇透着绕指的温柔，薄唇上扬，黑眸如灿：“小丫头，你……长高了。”

　　谢依依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抬手比了比头顶与他的胸膛，小嘴嘟起：“阿原骗人！”

　　钟原看着谢依依不满嗔怪的动作，轻笑出声，低磁的笑声溢出在唇齿中嘶摩，令闻者心神荡漾。

　　被无视的御安河看到这一幕，却忽然静了下来，虽然眼珠子依旧胶在那抹颀长的身影上，虽然对谢依依的嫉恨比方才还有强烈，但她听到钟原的笑声，透着她求而不得的宠溺，却倍感狼狈。

　　御景暗叹一声，靠近御安河，说了句宽慰的话，只见她的眼泪摇摇欲坠，愣是憋了回去，继而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酒楼。

　　凭栏看戏的商少羽没有错过御安河的反应，似嘲弄地勾了勾嘴角，可眼底的死寂却变得空洞。

　　接下来的发展意料之中，钟原跟御景告辞，护谢依依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给过商少羽一个回眸。

　　如果回头，他也许会看到楼上的她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疯狂的眼神看着他们。

　　面前的菜已经凉了，御景叫人重做却被商少羽叫住了。

　　她单手托腮，夹着冷冰冰的菜往嘴里送，菜进到嘴里连牙齿都不碰一下就咽了下肚，一整桌的菜全在御景惊恐的眼神中统统落入她腹中，而她似乎没察觉有丝毫不妥。

　　再冷不过心凉，再烫不比泪滚。

　　商少羽以为，这一次她可以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以不像以前每一世那样与他为敌，甚至能让他一点点把她放在心上，而所有的设想，却在见到谢依依后全部崩了。

　　是的，谢依依长得很精致，比过往的一切形象都要动人，美人如玉，气质清丽不失可爱，穿着素裳罗裙照样倾国倾城，从钟原看她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喜欢她的外表，但……更爱她的本性。
　　唉，比任何一世都难拆的一对啊！——商少羽受伤地想。

　　时间对商少羽来说是令人心痛的存在。

　　日子就像商少羽那没有预告，突然而至的葵水，转眼间，十一公主已经回到宫里有三年了。

　　十二岁的商少羽能接近钟原的契机只有那中二的二皇兄御景，凭着御钟多年基友情分，她隔三差五地就跟在御景身后，为了见上钟原一面，送上一些“亲手”制作的物品，大多数是吃的，因为钟原说过，他不接受女子赠与的饰物或绣品，怕坏了姑娘家的闺誉。

　　她当跟屁虫一当就是三年。

　　三年间，她除了那次在醉仙楼见过谢依依，其他时候都是从好友九公主嘴里套出一些消息。

　　比如塞北要打仗了，钟原要出征了，谢依依在城墙上含泪送别，又或是钟原大捷而归，率十万精兵入京朝拜天子，殿前回绝了圣上赐予他的一门亲事，理由是不忍依依委屈，哪怕是平妻也不可。

　　林林总总，商少羽从宫女那儿听说的，从嬷嬷那儿得知的，从御景口中确认的，虽然心在一点点变沉，但还是希望有朝一日，钟原能够看她一眼，所以她还是不要脸地继续做吃的往将军府上送。

　　十一公主的举动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当成笑话。

　　要说京城里最可悲可笑的人是谁，那必然是“粗鄙愚笨”的十一公主御少羽。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族子弟都不屑与商少羽为伍，明明十一公主已经接近议亲的年龄了，却没有名门贵族问津，就连皇帝都有些挂不住老脸地敲打敲打朝中老人儿，有没有人打算把十一领回去当孙媳妇儿——显然是没有的。

　　大臣们很为难，陛下的眼神具有极大杀伤力，可孙儿们对长相可爱的十一公主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反倒是大把大把的青年才俊爱慕着早有婚约的谢依依。

　　要说看不上十一公主，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贵圈都知道商少羽的来历。

　　十一公主自五岁那年意外落水，结果顺着连通宫外的河道漂到了外边被一路过的商贩救了，年幼且经过意外的十一公主一时脑子不好使，表达不清，记忆模糊，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随后只能跟着商贩流落民间，直到有一次，养父母遇到了退休出宫的老嬷嬷，老嬷嬷恰好伺候过静妃和小十一，记得十一公主身上的胎记和玉佩，继而告知商少羽的身份，于是商少羽开始了入京认亲之路……

　　“真能编！”商少羽唾弃故事版本，拿起架上的剑走出房门。

　　吃瓜果吃得正欢的九公主御安双不厚道地笑出了双下巴：“没办法呀，母后为了维护五姐的名声，保护五姐不被父皇怪罪，只能瞎掰了，但好在大家都信了。”

　　院子里，商少羽舞着长剑，一招一式带起一地落叶，剑旋指尖，她忽而眼神一凝，剑光一闪，在将飘落至半空中的木叶击穿。

　　神神乎乎的技能让御安双看得好不过瘾，拍掌道：“十一你该不会跟黎侍卫学的剑吧？”

　　“黎大人厉害还是钟大将军厉害？”收剑转身，商少羽回眸一笑。

　　彼时的商少羽十五岁，出落得不食凡尘般清冽，美人该有的五官她都有，小巧高挺的鼻，鲜红水润的唇，浓绵如黛的眉，细长上扬的眼尾将她沉黑的眼勾勒得炯炯逼人。最是回身一刹那，墨发扬起云袖间，剑气如风势如虹，而她一笑，却宛若雪山融化，霎时春回大地。

　　美人之美，不过如此。

　　御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商少羽，喃喃道：“钟大将军……”

　　“大将军领兵打仗厉害，可论武功却不一定比得过皇上身边的黎大人。”

　　商少羽喝了口茶，继续吹牛：“我的武功不是黎大人教的，再说，宫中女子严禁习武，黎大人哪敢教我！我这武功是自小就练起了的。”

　　御安双回过神来，好奇地问：“你不是由商贾收养的么？怎么还会习武？”

　　商少羽舒适地伸展胳膊，眯着眼睛如同一只伸懒腰的猫咪，缓缓地说：“大概是……怕歹人打劫家中商队，我记也不大清了，毕竟已经三年过去了。”

　　“哦，这样啊。”御安双颇为失望，本来还想听听有趣的故事呢。

　　“殿下！十一殿下，九殿下！快、快来人啊，五殿下落水了！”

　　这当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分，雅萃轩门外传来宫女的急呼，甚至不顾门口九公主的宫人阻拦，贸然闯入，见着俩人就是扑通一跪，嘴里哭喊。

　　“殿下救救安河殿下，殿下失足落入荷花池中，不熟水性，求求两位殿下大发慈悲救救五殿下！”

　　话音刚落，御安双焦急地起身带领身边一干宫人随从往外边荷花池方向跑去，而商少羽则阴测测地笑了，虽然没有人看见。

　　所谓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随着小宫女来到荷花池，果然看见御安河煞白着小脸在水里扑腾，身边的宫人纷纷跳入水中营救，跟着来的商少羽伸长脖子观望了片刻，也虚情假意地喊两嗓子。

　　“哟，五姐落水啦，大家快来看……救啊！”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御安河听见商少羽的声音，气得鼻子都歪了，被人救上来后，体力不支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被御安双的人抬回了皇后宫里，场面一度混乱，笑得商少羽好不畅快。

　　然而众人不知，这一幕恰巧被闻讯赶来的淮南候世子看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求救的宫女余光瞥见一抹高瘦的身影，顿时惊声喊道：
　　“御书世子！”

　　咚、咚、咚……心脏仿佛被巨碗罩盖，每跳一次都触顶落下，跳动的声音如鼓如雷，沉闷钝痛，商少羽脸上原本嘚瑟的笑容猛然消散，转身回头只是一息之间，但眼前却如历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