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折磨竹马的生生世世里》爆椒牛肉

18、无字回来了

　　“九千年了，可还有人在寻我？”

　　那个眉目英气的女子在灯火通明的幽桥上低声地自言自语，不抱有期待，却一如既往地藏不住神伤。

　　“哟，尊贵的上神，您怎么还不走？”

　　那抹令她眉头霎时紧皱的戏谑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无字不用回头便知道来者何人。

　　那人总用“尊贵”二字来前缀“上神”的身份，却毫无敬畏之意，语调尽是调笑，但凡有一丝作为神的傲骨，也容不得他这般猖獗。

　　然而，她生生受了九千年。

　　却也习惯了。

　　“你让我离开，我自当感激，不过，九千年来的折磨我却不会轻易忘记，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女子那磨牙的声音不见半点威震，反而逗笑了那人，夸张的大笑响彻整座幽桥。

　　“来日方长，我且等着。”

　　“……呵！”

　　天界，天宫主殿。

　　众仙宴上，突然出现的一袭火红吸引了所有神仙的视线。

　　无字上神失踪归来的消息堪比狂风，一息之间席卷了整个天界。

　　众仙宴开场到现在，所有神仙关注的点都在御疏上神和无字上神那不得不说的过往上，许多神仙才想起，那些宁冉依未涉及的时光。

　　天帝也对无字的出现倍感好奇，早早地出席，可候了半天，才见到和无字刚见过面的朝凰上神。

　　朝凰一身火红广袖裙，大裙摆张扬地铺在云上，行云入殿，缓缓而下。

　　脚跟刚落地，天帝就开口念叨了：“朝凰啊，怎么不见无字上神？她不是回来了吗？”

　　天帝话音一落，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投射在朝凰身上，而朝凰闻言一笑，默默地看向靠近天帝站着的俩人。

　　顺着她的目光，大家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御疏上神和他的伴侣宁冉依。

　　御疏上神，眉眼间透着清冷孤傲，黑眸深邃，五官如刻，一尘不染的白袍配着腰间的碧玉，颀长的身影静立，叫人不知醒目的是绝世的容貌，亦或是无双的孤傲。

　　而在他身边站着的宁冉依上仙，柳眉细目，巴掌大的小脸蛋，秀丽的容貌在天界不算上等的好，却独有味道，大约是凡人所谓的外表柔弱而内心坚强。

　　御疏与宁冉依刚到大殿不久，也才听说了无字回来的消息，还来不及分辨真假，朝凰就驾着云团出现了。

　　尽管内心如翻江倒海般喧嚣，但面上依旧一派清冷的御疏用冷漠的眼神回敬朝凰，他知道，朝凰无非是想挑衅他，从她自以为是地认定他负了无字的那刻起，就不断生事，几千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她的敌意。

　　朝凰嗤笑一声，故意朝御疏拱手道：“御疏上神，没想到时至今日，你还能这么冷静，当真令本峰主佩服！”

　　御疏黑眸沉了沉，正色道：“朝凰上神，有话不妨直言，无字……”话音莫名一顿，接着似乎恢复了正常的语调，继续道：“听说无字回来了，是真的吗？”

　　朝凰轻蔑地笑了笑，摇头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残影随风掠过，惊起几声叫唤。

　　所有神仙瞪大眼睛看清了站在大殿中央的玄色身影，清冽似御疏，容貌自无双，可不就是失踪九千年的无字上神么！

　　“无字……”

　　那一声从御疏上神口中溢出的呢喃打破了大殿一时的寂静，低哑的声音含着难言的苦涩，一向冷静如他，在看清来人后，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眸光颤动，眉间紧揪。

　　震惊，与所有神仙一样，对于突兀出现的人，他呼吸一滞，难言的震惊使心口剧烈跳动，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她突然转头，清亮的眸子与他对上的一刻，震惊戛然而止，五味陈杂的感情洒满胸腔。

　　无字想过千千万万个相见的场面，以及脑补了无数个在他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唯独预料不到，此刻的他，和此时不再感慨的自己。

　　可能是太过想念了，九千年，她在那个地方呆了九千年，受尽苦难折磨，而唯一支撑她作为神的信念，独独只有一个御疏——她二十万年来最亲爱的神，她的竹马，她唯一的心魔。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从容不迫的，连她自己，都没能料到。

　　如果不是心底在钝痛，她还以为他已经成了她的一个故人，仅此而已了。

　　又或许想念太多了，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她的反应却不如思念般热烈。

　　无字看着那张她在脑海中描摹了上万次的脸，英气的眉毛微微一挑，唇角斜勾，笑道：“御疏你这什么表情？见到我，一点都不激动吗？”

　　“你……”御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无所谓地打趣他，一如九千年前，身坠深渊时，她最后的表情——风轻云淡，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宁冉依从来没有见过御疏如此失态，站在他身旁的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上浮起的青筋，不由得担心地问：“御疏，你怎么了？”

　　宁冉依的呼声将他的神智唤醒，他垂下眼睑，平复了一下心境后，黑眸深邃地看向无字，嘶哑的声音如同齿轮划破荆棘：“九千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划破，腥甜带着刺痛缓缓溢出。

　　无字收起笑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从他漆黑如深海的眼里找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吐出两个字，简单利索。

　　“等待。”

　　无字等了御疏九千年。

　　日复一复的希望和希望的破灭，她终究等了他九千年。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可见的是御疏骤然缩放的瞳孔，莫名的痛意爬满心头，他愣是盯着她，一言不发。

　　眼看御疏和无字两目相对，默默无言到天荒地老，交流全靠内心戏，天帝忍不下去了。

　　“上神无字，九千年前你失踪一事，怕是说来话长，这样吧，等众仙宴过后，你与御疏上神到主殿一趟，说明缘由。”

　　打破了大殿里持久的沉默压抑，天帝这话算是圆了个场。

　　宁冉依轻轻拉了拉御疏的衣角，看向无字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苦涩。

　　最终，御疏顺着宁冉依的轻拉来到案前坐下，而无字则被朝凰带去她的位置上。

　　众仙宴上，各位神仙纷纷攀谈交流，仙娥在大殿中央起舞，可如今大家的心神哪还在舞姿上呢？怕冒犯了无字上神，众仙家不敢正面直视她，却在背地里打量，偶尔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朝凰抬起玉杯抿了一口，笑道：“这次众仙宴是本峰主最满意的一次！以往见着宁冉依都膈应，好在这次你回来了。”

　　无字本想一笑带过，却不知为何，再也笑不出来，垂眸看向案上的美酒，眼底的赤色闪过，后隐藏在幽深的眼眸中，指尖轻点杯沿，声音透着散漫：“我不在的九千年里，天界发生的事情，你方才大概同我说了一遍，无字谷和师父的事情……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话音刚落，朝凰顿时停下动作，面露难色，许久，咬了咬牙，道：“这半仙救了御疏，所以她对御疏而言……格外重要。”

　　无字睫毛微颤，嘴角含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不管盯着她的朝凰在想什么，放下酒杯后，抬首看向对面坐着的一对神仙眷侣。

　　感应到无字的视线，宁冉依看了过来，触及无字的目光后，抿了抿唇，别过头，对着御疏温柔一笑。

　　“有多……重要？”

　　朝凰心里不好受，无字刚回来，师父还没见到，无字谷也还没着落，总不能立马告诉她，连她自小长大的竹马都成了半仙的伴侣吧，而且还在这样的场合，万一无字性子上来了，闹出大事可怎么收场？

　　再三思索，朝凰叹气：“等众仙宴结束后，自见分晓……”

　　话音未落，朝凰收到无字的传心，惊得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突然的一吼让跳舞的仙娥突然停了下来，在场所有神仙的视线都看向朝凰，因为话题中心的无字就坐她隔壁，所以大家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看安安静静的无字上神。

　　朝凰不敢置信地看着无字，而无字悠悠地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琼酿，缓缓开口：“朝凰，坐下。”

　　朝凰迟迟没有动静，无奈之下，无字抬头看向她：“坐下吧，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终于，朝凰还是收敛了严肃的神色，面上恢复自然，朝大殿众仙笑了笑，示意大家继续作乐后，缓缓坐下，开始用传心术跟无字对话。

　　“九千年前，你坠入了魔窟？此事当真？”

　　无字白皙的指尖捻起案上的糕点，轻轻吹了一口气。

　　“嗯。”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朝凰皱了皱眉，心念：“天界对魔一向苛刻，身为神，落入魔窟九千年之久，且毫发无伤地归来，必然会受猜疑。”

　　她咬下一口糕点，细细地嚼着，面无表情，而心底却在嘶哑：“并不是毫发无伤，我受过的伤，比我经历雷劫时更要重上万倍！”

　　“这件事，在天帝面前，不许说。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父。”

　　“为什么？师父和御疏是我最信任的人，除了他们我――”

　　触及无字内心的激烈，朝凰脱口而出打断了俩人的传话：“无字！”

　　“嗯？”无字托着下巴，侧着头，清亮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似乎不懂朝凰为何突然喊她的名字。

　　在其他神仙眼里，无字上神俨然在认真地吃东西和欣赏舞艺，而朝凰上神却突然高声喊了她一声。

　　无字波澜不惊的神色和截然不同的内心使朝凰频频皱眉，她开始感到无字身上的变化，却又无法说明无字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先不说这些，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无字谷自然要交还于你。”

　　朝凰说着，突然起身离开位置，来到大殿中央。

　　因朝凰的举动，曲舞骤停，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放在火红的身影上，连御疏也紧紧地看着她。

　　估计也是猜到朝凰要说的话了，对于她接下来对天帝的请求，众仙有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

　　无字谷本就是无字上神修炼的地方，现在原主回来了，自然是该归还的。

　　然而考虑到御疏上神与宁冉依的关系，大伙没想到朝凰上神敢在众目睽睽下要求宁冉依归还。

　　整个天界，也就朝凰上神这么任性了。

　　御疏看向淡定饮酒，仿佛置身事外的无字，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一丝狐疑。

　　无字谷的令牌是盏卿前辈交给宁冉依的，而宁冉依也是无字的师妹，在无字失踪的时日里，替她掌管无字谷，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御疏感觉到身边之人的不安，伸手抚上宁冉依的手背，轻声道了一句“有我在。”

　　这个举动刺痛了无字，心头涌上的侵略意味的气息使她一惊，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立马低下头。

　　她动作飞快，没有人注意到她渐变猩红的眼珠。

　　朝凰还在向天帝维权，可天帝无奈了。

　　“上神，这事本天君做不了主。无字谷本就是盏卿上神给予其弟子无字上神的修炼之地，九千年前无字上神失踪，无字谷便由盏卿上神亲自交给宁冉依上仙，此事也不过是请示了本天君一番，实际上本天君也不好左右什么。”

　　朝凰想了想，转头看向宁冉依：“宁上仙以为呢？”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无字闭了闭眼，眸色恢复正常后，抬眼看向面色不愉的宁冉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