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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王秀十三岁。

      李二喜十五岁。

      王秀身形还未长开,面容尚且稚嫩。
      隔着两岁,李二喜却长成了高挑的身形,腰肢虽不是杨柳细腰,但挺翘的胸,圆润的臀,倒使得她有了一副好身材,微黑的面容已经遮掩不住少女的青春妩媚,令她算不上漂亮的相貌看着也别有情致。

      王秀情窦未开,李二喜却已经因为有了心上人而懂得羞涩这对她来说还算陌生的情绪。

      隔着两岁,王秀还是个孩子,李二喜已然长成怀春少女了。

      在那有着歪脖子槐树的院子里,李二喜正在竹竿上晾晒衣服,虽然主子不要她在房中伺候,但在院子里,她也能时不时透过半开的窗看见伏在桌案上的主子。

      那清俊的身姿,微皱的眉,抿起的唇,执笔的手,都令她的心怦怦直跳,雀跃不已。她不敢盯着主子看太久,仿佛看久了心就会直从胸口跳出来,又耐不住由心而生的想法,总要偷偷瞅上一两眼。

      对她来说,于男子的认知,都是来源小渔村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夏日玩耍累了,便任由汗水留下脸颊,忍不得热就脱去上身的衣衫,到小溪中畅游一番,自儿时到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熟悉,即便是对方袒露胸腹,也能依旧面不改色,于男女的那些概念,仅仅只是身子上的区别。

      更别提与哪个人家成婚,那般遥远,她从未想过。

      初见主子的那一刻,她的全副心神在那一瞬间都被吸引住了。主子优美的唇瓣张张合合,她的耳边却嗡嗡一片,压根儿没听清主子说了些什么。在反应过来之后,就听见主子问:“会磨墨么?”

      她用手揪着衣角,喏喏了好一会儿,才羞赧地道:“…不…不会。”

      主子皱了皱眉:“磨时力道需轻而慢,手切勿偏倚,要垂直地打圈,兑水宁少勿多。”

      “可听明白了?”

      她忙点了点头。

      她干农活是把好手,但第一次碰上砚台,她还控制不准力道,一不留神使了力,就使墨汁四溅,溅在了桌案上、宣纸上、主子的衣衫上。

      于是,她就失去了在屋子里伺候主子的机会,留在院子里当起了粗使丫头。

      她既失落又欣喜。

      主子的相貌是她形容不出的好看,主子的与众不同使他在她十五年认识的所有人中脱颖而出,那般耀眼,耀眼得她只能仰望。她的家世世代代都住在小渔村,权势富贵她遥不可及,读书识字她一窍不通,但她依旧生活得快乐自在。

      在主子面前,她第一次变得自卑,讨厌起了她的遥不可及,恨她的一窍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主子以一种与小渔村的少年们全然不同的形式入驻到她的心里。

      那之后,喜欢就在她心里埋了颗种子,她任其疯狂地滋长,最终她知道了男女之情,一夜之间从女孩变成了少女,开始懂得了思慕,盼望着能够永远留在主子身边。

      那件沾染墨汁的衣衫,是她为主子洗的第一件衣衫。

      起先那光滑细腻的衣衫,令她不敢用捣衣杵随意敲打,生怕一不小心碰坏扯坏,而是用水和着皂角,再拿手轻轻揉搓,如今这份别样的心思,更令她在触碰主子的衣衫时带上了虔诚与欣喜。

      她轻柔地用双手捧着手中的衣衫,小心翼翼地凑近鼻端,深深地嗅了一下,一时忘了遮掩,就这么让晕红染上了双颊。

      “二喜姐?”

      一声叫唤将她从幻想中惊醒。

      她抬眼看去,眼神仍有些迷离,脸颊绯红。

      见王秀神情疑惑,二喜便忙将衣衫晾到竿上,拉着王秀到边上,凑近王秀的耳边道:“好妹妹,好丫头,回头你要什么吃的,玩的,我叫我爹爹给你从镇上捎带点儿。”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成不?”

      王秀道:“这有什么呢?我不说就是了。二喜姐放心。”

      “只是,二喜姐你……”

      见王秀仍想问下去,二喜就娇嗔地看了她一眼,夺口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哪知王秀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且王秀对没搞清的问题向来带着股执拗,她盯着二喜的脸看,似是要把她的脸看出朵花儿来,看得二喜目光都躲闪了起来,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那衣服是主子的,你将脸埋在了主子的衣服里。”

      “你!”

      二喜一听,慌了神,险些破音,注意到院门外守着的两名士兵,又惴惴不安地看了眼掩着的房门,才忍住没发作起来,只瞪圆了一双眼看着王秀。

      “《越人歌》中有诗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二喜听不明白什么《越人歌》,什么木兮木枝的,颇有些不耐地打断了王秀:“你说什么呢,我又听不明白。”

      王秀倒没有表现出被打断的不满,乌黑的曈,越发地湛湛有神,她声音坚定地道:“你喜欢主子!”

      几乎在王秀刚说完的那一刻,二喜就捂上了她的嘴巴。

      二喜的身子几乎就贴到了王秀的身上,一瞬间,万籁寂静,怦怦的心跳声响彻在她们二人之间。

      “别说出去成么?”

      二喜声音有些低,带着微不可察的哀求。

      对主子的喜欢,原本是该藏起来的。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事、心情,统统都藏起来,独自欣赏,像个不可诉说的秘密,一个隐秘的念想,甜蜜心酸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被戳破后,难堪、羞涩、自卑一时间都涌上心头,令她不知所措,只能低声祈求。

      那样的语气,也让王秀心生怜悯,她轻轻回抱二喜,用只有二喜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晓得的,二喜姐,我不会说出去的。”

      在情绪被安抚之后,她放下了心,二喜逐渐感受到了王秀还未发育的、瘦小的身子,心道:秀丫头还是个孩子呢。

      本该情窦未开的孩子,怎么会懂得喜欢?难道她也对主子……

      二喜心里有些复杂,被安抚的情绪又变得患得患失,她幽幽开口:“你对主子可有什么想法?”

      “嗯?什么想法?”

      “你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说到这个,王秀立刻挣脱开了二喜的怀抱,对上二喜探究的眼神,她目光晶亮,笑着说:“我要当个好丫鬟,当个主子口中所说的像样的丫鬟!”

      王秀立下的豪言壮志,顿时逗笑了二喜。

      秀丫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呢,渴望得到主子认可的孩子。

      的确也是,如果秀丫头也喜欢主子,她不会在得知她喜欢主子时,还是那样无动于衷的表现。

      毕竟喜欢一个人,这样的心情可骗不了人。

      李二喜笑着摸了摸王秀的头,愉快地哼起了歌,又做起了手头的活。

      王秀确实不懂喜欢,不过因对诗词的通读,对诗意词情理解的透彻,对那些少女怀春的诗词有所涉猎。再者,通过二喜表现的反常,令她发觉了二喜的隐秘心思。

      同二喜一样,对王秀来说,主子在她心里也是特别的。

      初见主子的那一幕,那顶缎青帘布的轿子,那白得耀眼的一角衣摆,她始终难以忘怀。

      她的梦里出现过她的爹爹,出现过她想象中的江南水乡,也终究被那顶缎青帘布的轿子,那白得耀眼的一角衣摆占据。

      当然,这也是独属于王秀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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