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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仅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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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左家度过了4年,直到我父母从英国回来。
生命与生命的交集,有时很奇妙,我经常能感应到左驎权一些紧急的情况。
左驎权是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那年夏天他到上海去实习,身上的钱在到上海后的第三天,乘地铁时被人偷了。
彼时,我上高二,正值暑假,学校组织优秀学生到上海参加夏令营。
我比其他同学提前到上海,之前就得到了老师的同意,我要去上海的姑妈家住几天,然后再等同学们到上海后与他们汇合。
这是坐着都能汗流浃背的炎炎夏日,空气中飘荡着些许霉味。听姑妈说,因为台风关系,已经连续下了4天雨了。天气刚放晴,高温加上水气,整个上海如同一个巨大的桑拿室,上海的夏季潮湿而闷热。我总是觉得心里慌,特别想到他实习的医院去看看。我吵着让表哥送我去。
姑妈家在上海外语学院,而他实习的医院是鼎鼎大名的瑞金医院。那时的交通不像此时那么方便,表哥带着我,折腾的浑身大汗,才到了那里。
宿舍在医院老的家属院里,表哥和我,问了很多人才找到很难找的弄堂里的那一排筒子楼。
通过一条狭长的过道,我们上到了三楼,楼道上晒满衣服,但很整洁。“请问左驎权住在这里吗?”我向走过来的一个穿着短裤的年轻人问到。
“哦,最里面那间房。”
走到那间房,门打开着,里面有两个人坐在个自床上看书,我敲敲门,喊了一声“权哥!”我一眼看到右边床上看书的人。
他跳起来“啊?!小祎,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夏令营吗?快进来,热坏了吧。”
“老师同意我去看姑妈,我就让表哥送我来了。嘻嘻。我厉害吧。”
“这是权哥,这是我睿哥。”我把表哥骆睿介绍给左驎权。
“你好,我是骆睿,小祎闹着要来看你。我妈让我送他过来的。”
“谢谢,辛苦你了。”
“客气啥,自家兄弟,我舅也打电话给我妈说,让我妈照顾一下你;我妈比较路痴,我也是才从北京放暑假回来。”
左驎权习惯性的摸摸我的头发,“真乖,还记得你哥啊?”
“嘿嘿。”我傻傻的笑着。
“小祎,你终于来了,你权哥都快被愁死了”这时王潇从里面的房间里冲出来说。
“哦?二哥也在啊。权哥怎么了?”
“小祎,别听他胡说?”权哥拽拽了王潇。
“你拽我干嘛啊?小祎又不是外人啊。我告诉你,小祎,你哥的钱在地铁上被偷了,这些天幸好有食堂吃,我也给撑着,不然就要饿肚子了!”
“啊!?怎么会这样啊?权哥,怎么搞的小偷太坏了。”我边说边从书包里取出父母给的300元巨款(这那个时代对于一个14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已经是个巨额数字了),塞给权哥。
“小傻瓜,你给我了,你怎么办啊?你自己揣着吧,哥有办法的。反正也呆不了几天,王潇会管我的。再不然还可以给你左叔叔去电报让他汇钱啊!”权哥恳切的说着。
“你就拿着吧,小祎一片心,这孩子实诚,我让我妈给他拿钱,没事的。”
“是啊。姑妈和睿哥会照顾我的。何况我只是来夏令营。吃饭睡觉都是管了的,爸爸妈妈给钱是给我零花的。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你就拿着吧,反正你还欠我一套《约翰·克里斯多夫》呢,你回来送给我啊,还有你还欠我一张英皇的小型张呢,就一并给我了。”我调皮的说。
“看看,我说小祎聪明吧,比你聪明多了。”王潇总是那么多嘴。
“行行,都给你!”权哥一脸灿烂的说。
他们宿舍还有其他三个实习的同学,我并不认识,其中一个高个儿说“左驎权,是你弟弟吧?那么小怎么看《约翰·克里斯多夫》?还念小学吧?”
左驎权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多嘴的王潇说“弟弟是真,但是念小学是假,人家14岁,念高二了,在成都最好的中学,一直是学校里的尖子生,一口流利的英语。”
“二哥笑话了,是被爸爸逼的。爸爸说,以后总是要子承父业学比较文学的,所以就被逼的不行。”
“嗯?左驎权,怎么你爸不是研究生物学的吗?怎么成了搞比较文学了的?”一个胖一点的人说。
“哦,小祎是我干妈干爹的孩子。我亲弟弟,比他还小一点儿。”权哥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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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硕士研究生最后一年,他来我家吃饭:
“来,小权吃这个。”妈妈给左驎权夹了一块鱼。
“谢谢干妈”
左驎权又夹了一块鱼,仔细的将鱼刺剔干净,放到我的碗里说“小祎,吃这个,没有鱼刺。”
“小权,弟弟都高三了,鱼刺让他自己弄吧。”
“没事干妈,小时候,他被鱼刺卡过。”
妈妈望着我和左驎权欣慰的笑了笑。
爸爸问“小权,英国帝国理工的博士offer下来了吗?”
“干爹,已经下来了,但是我不想去。”
“为啥不想去?我和你干妈给你推荐的导师可是心脏外科领域的顶级专家啊。”
“可是您和干妈接下来又要去美国做一年访学。”
“是啊。”“
“干妈,你们走了,我也走了,小祎就一个人了,他今年也要参加高考啊。”
“小权,没事,弟弟那么大了,他到外婆那里或住你爸妈那里都没问题的,我相信他参加高考没问题的。”
“高考是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小祎不能轻视的。”“
“是,小权这次考试也不会是他决定命运的考试,我们这样的家庭,无论是灏玥还是小祎,亦或是你们三兄妹,念书是你们必须要做的。人生的大考还有很多次。所以我和你干妈希望你们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但是干爹、干妈,除了这个,我其实也不太想去,我也被保送本校的博士生了,我已经决定了,而且签了保送协议。” 面对着如此坚决得左驎权,父母没有再说什么?
妈妈吃了一口饭,然后说“小祎,上次我给你说的,我和你父亲还是希望你报考北大。”
“不!”
“那你想如何?”妈妈望着我。
“干妈,小祎说他想去北外学英语,以后做高翻或同传。”
“这个固然好,但是我们并不希望你进入应用领域,更希望你在做研究。”爸爸说道。
“我决定了,权哥不去帝国理工,我北大、北外都不去了,我就在这里。”我边说边朝着左驎权笑了笑。
“这叫什么话?你的成绩足已考上北大,为啥要放弃。”爸爸严肃的说。
“那权哥还拿到了帝国理工的博士offer呢。我就在这里陪着权哥。”
妈妈看了一眼我和左驎权,没再说什么继续吃着饭。
就这样,他主动放弃了留学,陪在我身边参加高考;而他在成都那所有名的医科大学继续念博,后来留校任教、当医生。我在高三那年又回到了左家,继续当着左家的二儿子的生活。
那是我15岁的生日,那天他到学校接我放学,远远的他在校门坐在自行车上,向我招手:
“小祎,这里。”
我转身对身边的同学说“走了哈,我哥来接我啦。”
“你都高三了,你哥还来接你?”
“你管我!”
我说着往左驎权处走去,他接过我肩上的书包说“上来,今天你生日,想吃啥?”
我想了想说“火锅吧”。
于是我们去了离他所在的那所医科大学很近的一家火锅店,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看他喝酒。
他举起酒杯对我说“小祎,15岁生日快乐!”
“谢谢权哥。”
晚上大约8点过,他对我说“小祎明天是周末,我等会儿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说你不回去了,到我宿舍去,明天我带你去参加我们大学同学的聚会,好不好?”
“好啊。”对于他的话我总是言听必从。
那晚他喝多了,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我看了一会儿电视,他一直叫我“小祎、小祎”。
“嗯?什么?”
“没事,就叫一叫。”
“小祎,小祎。”
“权哥怎么了?”
“来,坐在我身边。”
我走到他身边坐着,他用那双有温度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然后说“我们家小祎,长大了,变帅了。”
我咯咯的笑了一声,侧卧在他身边……
深夜,我隐约感到他从侧面搂着我,在我耳边喃喃的说着什么。我并不异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搂着我已经早已成习惯了。但是,他那晚用力很大,仿佛是怕我一不小心就溜走一样。
我问他“权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
“不是,还记得在上海实习,我把钱包丢了的事情吗?”
“记得啊,怎么了?”
“知道吗?那时虽然王潇帮我撑着,但是大家都是学生没什么钱的,王潇每天请我一起吃午餐。其余时间就是我饿着的。小祎,知道吗?那次在上海,我真的快饿死了,就想你到上海来夏令营,能来看我多好啊。”
““我不是就去了吗?”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是啊,所以我们心有灵犀嘛。小祎,知道吗?权哥不仅是你的哥哥,将来还会是你终生的爱人……”
权哥是个酷爱体育运动的人,他长得很结实,且匀称,个儿也挺高。我那是才15岁,个儿不算太高,那时,冬天的成都没有暖气,我总喜欢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很安祥。
后来,他慢慢睡着了。我虽然那是还有些懵懂,但值得了有人护着你,爱着你,宠着你,自然感到很温暖,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