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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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五国混战持续了数年，其间战火烧至何处，何处百姓便叫苦不迭，生无所托，妻离子散，四处飘零，只望能够远离战争。一时间，五国所在大陆成了人间地狱，苍、卫、赤三国的难民纷纷迁往仍有坚实防护的亓明二国。
苍国被灭之后，亓国联合卫国继续杀向赤国，赤国的联盟国明国并未伸出援手，而是趁着卫国大量出兵之时攻其不备，十日之内占领其都城泽都。卫国君主萧豊逃往亓国寻求庇护，却被亓王宸出卖给明国。
启元64１年，卫国灭。
这一系列变故被称为卫泽事变。
紧接着亓国在亓赤战争中占了上风，亓王宸在战场上被赤军冷箭射中，医治无效后驾崩于战场。亓国刚满二十一岁的年轻君主昀继位，在对赤国都城一战中御驾亲征，神武之姿势不可挡，仅用三日便攻破城池，血洗赤国王宫，在平日赤国君臣早朝的大宇殿上亲手取下赤王首级，以祭亓王宸在天之灵。
赤国残余军士聚集一处，密谋暗袭亓王所率军队。
之后亓王昀告示天下，捉拿赤军余党，一日不清除赤军余党，便屠杀赤国城池一座。
此事件震动了亓国与明国上上下下。
亓国本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民族，全国百姓对于先王宸都崇敬不已，因此也对赤国极度痛恨。听闻亓王昀此举均全力支持，为自己国家的新王有如此魄力而欣喜。
明国相较于亓国，实力略弱，如今更是忌惮亓国的新任君王。
正当赤国百姓胆战心惊之际，出现了一名年轻剑客。
身穿青白长衫，蓝带束发，手持一柄青蓝神剑，容颜清俊，气度不凡，飘然出尘。
那柄剑，名为青辕，传说中可劈裂山石的神器。
他所使剑术，干净利落，招招犀利，切中要害，仿若有掌控天地的力量蕴含其中——普天。
在二十年前，也曾有一位剑客手持青辕舞动普天，可最终消失于世，不知所踪。
如今这位年轻剑客出现于武林之中，引发不小骚动。
神剑叶青羽将剑锋指向了同样年轻气盛的人中之龙，亓王昀。
于都城城门前拦住亓王战车，掳走即将作为祭品的无辜百姓。
之后他又在亓王眼皮底下救出筎城未迁徙走的数百居民，一人对抗千名官兵，竟全身而退。
自此一战，武林中无人不知神剑叶青羽的名号。
若亓王是暴戾的象征，那么叶青羽便是渴望和平的百姓们心中的正气侠士。
亓王下令活捉叶青羽，可无人能发现叶青羽行踪，被派去探查的士卒均未见归来。
于是亓王立刻转到下一座城池罘，宣令屠城，并且布下重重陷阱，意图引叶青羽入阵，将其捉拿。可接下来的变故没给亓王这个机会，赤国残余军士数百人聚集到罘城，缴械投降。
亓王不得不遵守约定，赦免赤国百姓，但数百赤国军士难逃一死。
赤国终于完全被亓王昀收复。
启元６４３明国接受了亓国的谈和，平均分割苍卫赤三国领土。局势暂时安定下来，给了两国一个喘息空间。两国均抓紧次机会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以备接下来的最后一击。
两国的百姓们渐渐有了安顿，生活回归正常，商铺照开，集市照摆，粮田照种，隐隐看到了战争之前兴旺富裕的景象。
亓王未再提起捉拿叶青羽一事，只在群臣面前叹道：“此人若为寡人所用，亓国定当天下无敌。”言语间竟包含大半对年轻侠士的赞赏。
于是，叶青羽回归安全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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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与亓国的领土之间有大片竹林，占地数千里，青青葱葱煞是惹眼。风一吹过，便有“苍翠拂波涛”之境，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竹海涛声，谧人心脾。
传说中竹林深处有一木屋，时常传出古乐，时常炊烟袅袅，竹林中的动物经常会聚集在木屋周围嬉戏，一批离开后，另一批会继续前来，仿若在充当卫兵，暗中守护着木屋主人。
竹林幽深，多少人曾想进入此处一探究竟，却不甚在中途迷路，多半饿晕过去，醒来之后却又发现自己已为人所救，身处竹林之外，可从未有谁见过那位高人。
久而久之，这片竹林被人们赋予了神话般的色彩，称为“仙人境”。那位高人也理所当然成了人们口中的“世外仙客”。
五国混战时，常有另外三国的难民走投无路逃至此地，进入竹林向“世外仙客”跪拜求救。仙客并不露面，但会有几段悠扬笛声从远处飘来，接着那些小动物们——或飞鸟或松鼠或灰兔，伴随乐声出现为人们指引穿出竹林的方向。
难民们跪倒在地，感恩戴德，大呼“多谢仙人相救。”
笛声停住，却又传来三两下低回婉转的瑶琴弦音，仿若对他们感恩的回应。
仙人已答应放他们离去。
原来果真是有世外仙客的。
并且是一位心地纯善的好仙人。
一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射透高竹在地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今日，林内安宁平静，只是偶尔会有几声鸟鸣。
翠竹本来分布密集，可在竹林最深处有一块稍显空旷的小天地，其上立起一座朴素干净的木屋，不是很简陋，但很简单，没有修饰，只是在木屋最外层围着一圈长廊，靠近门口的部分摆放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把玉琴，亦称作瑶琴的乐器架于木桌之上，全体通白，仔细近看，却发现它透着青绿的莹光。长廊的其他部分皆放有不知名的花草，艳丽非常，处于这一片翠绿中异常惹眼。
这是一幅宁静的画面，连一丝清风也无。
时间缓缓流逝，画面一直静止，直至木屋中走出一名青衣女子。
那是一张怎样的秀美容颜！
乌发垂髻，浅笑嫣然，黑亮有神的大眼睛弯弯得有如可爱的月牙儿一般，素白里衫更衬托出了她气质的绝尘脱俗。当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周围原本凝滞的空气因她的出现而重新开始流动，几只黄色小鸟叽叽喳喳盘旋飞来，最后落在杉木长廊前的阶梯上。
青衣女子弯下身，将手中刚刚碾过的米粒碎屑撒下，微笑着注视小鸟们欢快进食。
“师父，又来看韵儿了么？韵儿很好，请师父放心。”缓缓低诉如莺声燕语，小鸟似乎也自惭形秽，鸣声渐消。
静静坐在杉木阶梯上，青衣女子支起小臂，柔荑抵住小巧的下巴，遥望远处，目光清澈，隐隐藏着茫然无措。袖口落下，露出一小截光洁雪臂。这是她安静下来时的习惯举动，多年逝去，境况更迭，这种习惯仍未改变。
她便是流韵。
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灵动机敏的小丫头韵儿。
她在此已经居住了五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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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是场噩梦。
亓卫二国的军队杀入灵溪镇，毫无人性地残杀全镇百余人口。
那时流韵才知道，阿婆居然是会武功的。她手持双刀，拼死护着流韵脱离险境。流韵不清楚是怎样杀出了灵溪镇，记忆中只有模糊片段，绝望的嘶喊，血光四溅，利器插入肉身又抽出的残暴声响，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场灾难中，可阿婆硬是带着她杀出重围。然后一路上没有歇息，阿婆抱着她狂奔，她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即将脱离这副躯体。
她们没有家了，灵溪镇的人们都不存在了。那些欢乐的过往，只是逝去的梦境。
她们能去哪里？
她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再活于世上的想法。
赶路累了，阿婆便会略作休息，搭着沿途的稻草车。
一路上，映入眼帘大多数都是难民。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天，阿婆带着她来到一片竹林前，阿婆疲惫沙哑的嗓音响起，回荡于翠竹之间。
她喊道：“如普可在？青洛在此。”
大喊三遍之后才有人应答。
一声苍老的叹息。
随后是一阵风起，流韵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灰须僧人。
“阿弥陀佛……未料到贫僧与施主今生还能再相见……善哉善哉。”僧人手持念珠，轻声叹道。
青洛冷笑一声，“当初的确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不过有些事情终究身不由己。你这个假和尚还做得有模有样。”
“失敬了。”僧人低头不看她。
青洛身体微颤，流韵站在一旁扶着她，心里有股不祥预感。
“我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青洛忽的顿住，像有什么堵住喉头，接着咳出大滩鲜血。
流韵的心跳快静止了，木然望着鲜血溅出。
“青洛！”僧人大惊，立刻放下原本姿态，伸手相扶。
青洛用尽力气反扣住僧人双臂，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异常清晰道：“……你要……帮我照顾这个孩子……我的外孙女，韵儿……若你真的感到对我有愧，你就要护她，保她周全，不要……让万恶的战争侵袭到她……”
最后一字刚落，她便向下瘫倒，僧人支撑着她，未让她真正倒下。
可她眼中的神光已然全失。
脉搏全无，呼吸全无。
她死了。
流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最终也离她而去。
如此，活着，当真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眼前一黑，陷入沉沉的昏迷之中。
不想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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