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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休沐 将这桶水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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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荣祺是他的弱子,平素最是乖巧伶俐不过,是以他虽对那瑄大奶奶多有不满,却从不曾因此而对这老幺有些许亏待,相反倒还多有疼爱。他一早便打算好了,等这孩子到了开蒙的年纪,便接他到书房里来亲自教养,也省得又再叫那妇人娇养坏了。
这会子听得荣祺有事,怎不由他不紧张?也不听梁管事回话了,径直便叫了瑄大奶奶的房里人进来问话:“到底这祺哥儿是怎么回事儿?你好好儿同我说说。”
那郑大娘子岂不知祺哥儿是主子的心头肉,这会子若是回得不好,只怕自个儿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是以早想好了说辞,毕恭毕敬地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哥儿不知打哪儿听来的今日庙会,一早就嚷着要去。奶奶原想着天儿冷了,恐他失了风着凉,原意不叫他去。只是小孩儿家家,哪里阻得住他?到最终还是叫他歪缠不过,只得允他去看一看。临行前又给他添了两身儿衣裳,又叫来了宋青千叮万嘱叫好生看顾好小主子,这才许他带了出去。”
“哥儿去的时辰也不算长,那庙前恁多的人,宋青哪儿敢叫他多待,生怕把他挤坏了,是以一到了地儿便劝他回来。要不怎么说哥儿乖巧呢?才刚瞧过了新鲜,全了他的心意,也便点头回来了。”
“谁曾想到底还是受了风,午后便有些烧起来了。许是难受得紧,便是他睡着也不安稳,一连声儿的只喊着阿爷抱抱,仍谁去哄都不管用。奶奶急得直抹眼泪,叫奴才来探过了好几回,只盼着爷早些儿回来好看看去。”
荣瑄听了,也是心疼得了不得,站起身便要往外走。紫苑见了,忙取了件斗篷追上去替他披上了,这才跟着送了他出去。
这下子大家伙儿都闲了下来。因那暖炉才刚烧好,火势正旺哩,四个丫鬟也便不忙往耳房里去,收拾了一会儿便坐下来做一做针线,说一说闲话。
荣瑄自去后始终未归。将近起更时紫苑猜道:“爷大约不回来了。”
果然不过多时,便有小子过来传话,说主子宿在内宅了。半夏原欲将荣瑄的朝服送进去,只是时辰不早了,宅门快要落锁,恐不能按时赶回,唯有等明日再赶早送去了。
主子既不回来了,丫鬟们乐得尽早歇息。尤其那翠枝,更是松了口气,如今要她再见到主子,她真是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才好。
素馨瞅准了机会悄对紫苑说:“我瞧着如今时机差不多了。她两个虽算不得十分上道,也勉强能应付得来了。你尽早寻个机会把药吃了罢,也免得夜长梦多。”
紫苑听了默默点头,心里盘算了一阵儿方说:“主子快要休沐了,过了那一日再说罢。”说完又加了一句:“繁缕的婚期近了,我想着或者明日,或者后日该去看一看。”
素馨知道她不愿多说,也只得暂时把方才那话搁下,继续接腔说“是该去看看。”因想着繁缕这事儿多少同她有些儿干系,便索性不提也要同去的话,只说:“我这两日也做了些小物件儿,你帮我顺道带过去,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这屋里不能没人看着,我就不过去了,替我问候一声儿也就是了。”
紫苑岂不知她的心思,倒也并不强求。而况她也着实不放心将这书房全权交予两位新手打理,能有素馨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的,是以也不言语,权当是默许了。
第二日果然向董嬷嬷告假往繁缕处去打了个转,回来时素馨见她面色郁郁,便试探着问了句:“繁缕近日可好么?”
“她哪里能好哩!不过几日不见,瞧着已瘦了一圈儿。听她家里人说,这几日光顾着哭哩,饭都吃不了几口,这可如何是好?”紫苑止不住地叹息道。
素馨听了也不好受,只是又能有什么法子?
到了休沐那日,荣瑄往内宅给母亲请过了安,便随同瑄大奶奶一道去看荣祺。这孩子自打病了,就变得格外粘人。荣瑄不忍心拂他的意,直陪到有客来访方才离去。
在房里用过了饭,因想着这日再无別事,又且天气难得和暖,便叫准备热水,预备沐浴濯发。
琼花向来是个手脚麻利的,往灶里塞几块大柴,没多久便烧得了。只是那小丫头云香尚未长成,身量仍显单薄,要叫她把这一大桶水提到房里去,又哪里能办得到?只怕要提个空桶都嫌费劲哩。
正在犯难呢,恰瞧见锦葵打眼前经过,这会子她也无心去管那锦葵是什么样人,忙招呼她过来帮忙。
能到主子跟前儿露脸去,原是好事一桩,只是那锦葵光是看着那硕大的木桶便已心底发怵:董嬷嬷虽看不惯她,只碍于她家里的情面,分派给她的向来是些轻巧的活计,这样的体力活儿她着实是力有不逮。
她犹豫了好半晌,久到琼花几乎要不耐烦了,才突然痛下决心似的喊道:“辛夷!”
辛夷在房里听见叫唤,先自翻了个白眼儿,这才懒洋洋地走出房来。待到了锦葵跟前儿,微微曲了曲膝算是行过了礼,便一脸爱搭不理地站在一旁,端看那锦葵有何话要说。
这会子锦葵顾不得去挑礼儿了,虽说心里仍难免不快,也只得先放到一边儿,待正事儿忙完了再同她算账不迟。她咬一咬后槽牙,暂且将心里的火气先压了压,才对辛夷说道:“你把这桶水提到爷的卧房里去。”
这些时日锦葵对她的支使越发的多了,辛夷很有些忍耐不住。况且今日这活计可不是好做的,一回半回的倒还罢了,怕就怕那锦葵又再故技重施,把这活计又推到她手里,到那时想要推脱可就难了。长此以往,还怕她不会累脱一层皮去么?
如此想来,辛夷立意这回定不能依,好在她还有个绝好的说辞在:“爷的房里便是姐姐都轻易进不去,何况我只是个最下等的丫头?”
锦葵想不到这回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得愣住了。只是她可不愿自个儿揽下这门差事,脑瓜子转了几转才叫她思想出应对的话来:“翠枝姐姐原也做的这个,她可不就安安稳稳地进房里去了么?”
辛夷又用手指了指云香,只还未说话,便叫锦葵堵了回去:“云香是接了翠枝姐姐先前的差事不假,只是她才多大年纪,你忍心叫她做恁重的活计么?”
见她二人又要起争执,云香显得很是紧张,恨不得钻到琼花背后去。尤其这事儿还同自个儿有些儿干系,便越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这战火就要烧到自个儿头上。
辛夷向来是伶牙俐齿的,这会子却着实噎住了。只是她不甘心就此服输,一心只想着不能叫锦葵如愿,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话便少了些分寸,显得不大恭敬了:“要这么说,姐姐岂非比我还大些?”言下之意是再明了不过的了:要真论爱护后进,这活儿就该你自个儿做去,横竖琼花姐姐叫的可不是我。
锦葵一下子被将住了。她料不到这事儿到头来竟又绕到自个儿头上,不由得便着了恼。
杜若见情势越发的不妙,连忙出来打圆场:“辛夷姐姐想是累了,不若婢子来出力罢。”
话音未落,便叫琼花驳了回去:“不用你去!就你那小身板,仔细折了腰。”
见她神色不虞,杜若也不敢坚持,忙收回手退到一边儿去了。
琼花越看越觉得不耐烦:这两人要再这么推三阻四下去,只怕这水又该重新烧过了。她是个肚里藏不住事儿的,既如此想着,自是要是说出口来才觉得痛快:“你们要争闲气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这可是正事,耽误了哪个担待得起?”
见她二人都不吱声儿了,便又冲锦葵数落开来:“你也是的,我原意要叫你帮忙,看的就是这里头除去你我,再无年岁稍长些的了。旁的丫头又都还小,压根儿做不了这个。你倒好,竟还有脸推给别个儿。莫非那些个小娃儿家气力比你这做姐姐的还要大些?”
锦葵叫她这么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禁不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精彩至极。见那些个小的都在看着,她越发感到难堪:这个琼花,未免太不留情面了。好歹她俩位份相同,怎么她同自个儿说话倒好比训斥下边的小的似的?便是对着下边儿那些也不见她这般凶神恶煞的哩。偏生这回琼花说的又有几分道理,尤其主子的水要凉了,她不敢再生是非,唯恐误了主子的事儿。
琼花瞧她的神情已有所松动,遂一手搭在木桶的提手之上,再次示意锦葵帮忙。这下子锦葵不敢再推脱,只得绕到另一边去,与琼花一道合力将桶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