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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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云谦。】
“嗯？”
【你为什么要纠结于给自己买墓地？】
“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吗？！”
【反正你都要淹死了，我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我心里不舒服。】
“我都要死了，你也别想舒服。”
【为什么不干脆跟你金主谈恋爱呢？干嘛非要玩潜规则这一套？】
“……”
【钟云谦？】
“咕嘟咕嘟。”
阳光所无法照亮的井水深处，冰寒砭骨，平静的水里突然出现了串长长的气泡。
四皇子惶恐地睁开眼睛，光线幽微，他几乎不能视物，黑暗如同寒冷一样，无穷无尽，将他完完全全地包裹住，缺氧让他头昏脑涨，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重如沉水的铅块，还是飘飘忽忽一朵天上的云。
四皇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只手穿破层层水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能看到岚哥哥的脸，仿佛一缕光刺破了无尽黑暗与冰冷，在湍急的地下水流之中将他搂在怀里，他手脚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痴痴地看着这张被水流扭曲了的脸，仿佛曾经也像这样，在生命的浸透，漆黑又冰冷的水底，深切地凝视过他一般。
四皇子张开嘴，吐出一股细小的泡泡：“……”
钟云谦摆动手臂，拼尽全力向深水中明亮的地方游去——
……
“……云……”
小小的身体抽动了一下，挥开了被角。
素白的手又将被角按了回去，手与亮泽的丝绸两相交映。自边上端过来一只玉碗，内里盛放着黑漆的药液。这只手很稳，药液中的倒影丝毫没有被破坏，分明是一个女人精巧的下巴。
小巧的勺子盛出半勺药水，女人细细地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将药水完全送进了小孩的口中，在细细用柔软的轻绡擦了嘴角，直到整碗药都喂了个底朝天。
边上精心侍奉在一旁的紫衣少女连忙将药碗接过去，轻悄悄放到丫鬟们捧着的乌木盘上，挥了挥手。
丫鬟们手不动，福了福身，弓腰退下。淡紫色水纹裙波澜不惊，腰间环珮一声不闻，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长毯吸纳，她们仿佛飘一般地走了出去，唯一的动静是走动间带起了风，扭动了金兽口中徐徐的青烟。
紫衣少女奉上一盏茶：“且歇息些吧，夫人，仔细累了身子。”
夫人手一扬，示意不用茶，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鬓角：“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不醒。”
少女柔声劝慰：“大夫说了，少爷落水时受了邪气，需温养些日子。”
夫人并不搭话。
少女犹豫了一下，谨慎道：“夫人，大夫还说，少，少……少爷落水时间过长，恐怕会伤了脑子——”
夫人道：“这话是用来搪塞他人的，怎么你也信了。”
少女扑腾一声跪在她脚边：“夫人！世上绝无死而复生之法，啊！”她惶恐一抬头，与床上那孩子来了个四目相对。那孩子两眼圆瞪，瞳孔如两颗乌溜溜的墨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仿佛一只死气沉沉的玩偶。
这么多天来，他一直瞪圆了眼睛，直直望着虚空，俨然就是幅死不瞑目的样子，然而他胸膛仍在起伏，脉搏稳健，实在不像一副将死之人的样子。
咔哒一声，在静谧室内尤为刺耳，两人警惕回头一看。
金兽口中喷出一道细长的青烟，淡雅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混杂在满室药香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垂地的帘帐之后，金钩微晃，在光洁冰冷的外室地面上折射出一地细碎的金光。
夫人缓了面色，道：“是岚儿吗？快些进来，躲起来像个什么样子？”
小孩从绣双金线的帘帐内探出个头——俨然就是钟云谦，他惴惴不安地往里瞧，小声问：“我能进去吗？”
夫人微笑道：“当然可以。”
钟云谦赶紧跑过去，就怕她们后悔。刚凑到床边上，被四皇子大睁的两眼吓了一跳，惊道：“卧槽！这几把是诈尸吗？”
系统：【……】
小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大着胆子在四皇子面上晃了晃手，关切问道：“我弟弟什么时候会醒？为什么不闭着眼睛睡觉呢？”
夫人道：“岚儿，切忌在外人面前称少爷为弟弟，他是你的主子。”
“……”钟云谦大吼，“卧槽！一样都是落水，结果四皇子眨个眼睛变成了个少爷，我他妈还是奴才！我这脸也太黑了！难道是我落水的姿势不对？”
【你也不想想是谁害得他落水的。】系统讽刺道。
钟云谦面上装出一份稚子的单纯与无辜：“夫人，他就是我弟弟啊。”
夫人的耐心很足，微笑着将皮球踢回去：“外界皆知我只有一个儿子，你舍得让弟弟做奴才吗？”
钟云谦：“那他们不会发现你的孩子变了副样子吗？”
夫人依旧是那幅八风不动的微笑，似乎带着副微笑的假面，看在他眼里有些渗人：“不会的，你且放心。”
钟云谦默不作声地打了个寒颤，在内心疯狂召唤系统：“卧槽，为什么不会？是她把自己儿子关起来了，还是把所有见过自己儿子的人都杀掉了？那我怎么办，会不会也要被灭口？”
系统这么多天完全脱离剧情的茫然与不知所措，被钟云谦这几个问题彻底点燃了压抑依旧的怒火，吼道：【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她是谁！钟云谦，你还真是厉害啊，人家改变剧情，都是一点一点来，基本上还是按照原本的套路在走，你现在把剧情改得连它妈都不认识了！】
钟云谦感觉自己脑壳都要被系统滔天的怒火点燃了，赶紧劝道：“那我也没办法啊，眼睁睁看个小孩淹死在我面前，那我还是人吗？好在她们说的是官话，吃的东西都也很正常，只要能确定咱们还在京城，就不用慌。”
系统逐渐缓过劲来，觉得钟云谦总算说了句人话，道：【现在不用着急，等见到更多的人，我才能确定她的身份。你暂时也死不掉了，要是她想弄死你，你早就死了，哪儿能活到这个时候。】
外面忽然一阵鸟雀声，有人推开了高大的木门，夕阳透过镂空的花纹照射到冰冷的地面，不添一丝暖意。
进来的婢女手捧小金碟，钟云谦以为她带来的是什么稀罕东西，探头探脑一看，只是个不足拇指长的小木管，外壳是竹子的颜色，常年使用有些脱漆，与华丽精致的金碟相对比，更显得寒酸。
夫人却对此非常看重，不假他人之手地将它打开，内里是一条短短的纸，展开来足足有成年人脸大，阳光透过纸面，能看清上面不过寥寥数行字，夫人的表情也由压抑不住的欣喜变成阴森满面。
她慢腾腾地捏住了那只精巧的金碟，咔吧一声将它从中间硬生生掰断。
“！！！”钟云谦错愕地张大嘴，“其实那是木头做的吧。”
系统：【你觉得呢？】
钟云谦骤然捂住自己的鸟：“我觉得还是皇宫里安全一点，在这儿我有可能会被做成手撕鸡！”
丫鬟垂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紫衣少女：“夫人？”
夫人恨声道：“尉宜浓！又是尉宜浓！”
紫衣少女急忙拦道：“夫人！”她瞟了一眼尉亦岚。
钟云谦：……我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瞎。
夫人没有把这么个不足十岁的小祸害放在眼里，冷哼一声：“你且去查，他是如何知道人在我们这儿的？把那个细作给我揪出来！”
紫衣少女自然一口应下，退下前，又问：“夫人，现在该当如何？”
夫人目光扫了眼尉亦岚，她天生一双细长吊眼，又精心用黛勾勒出一片厚重的阴影，这一眼看上去仿佛刀子一般凌厉，能刮掉小孩的一层皮：“送回去——他连亲生儿子都不要，就要这个杂种，既然如此，咱们就把龙种带走。”
紫衣少女颔首，急急退了出去。
高大木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一室光顿时被掩了一半，钟云谦悄悄退到帷帐之旁，斜光自窗棂洒入，透光精贵的丝绸帷帐，红光映衬在小孩脸上，满室华丽金器反光晃眼，小孩的面容像极了他的父亲，一时之间夫人心头一跳，当真以为尉宜浓就在自己面前。
尉亦岚一声不吭，怯怯地看着她。
夫人蓦然起身，红色华衣拖地，其上用双金线绣有展翅高飞的凤凰，迤逦三米长，全身金玉披挂，宝石耳环，竟比中宫皇后还要精贵三分。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尉亦岚面前。
小孩天性敏锐，感到了空气中的恶意，不住地要往帷帐里缩，被女人一把掐住了下巴。
“我初见你父时，只比你长六岁。”
钟云谦面上维持着惶恐不安的表情，内里还在跟系统吐槽：那咱俩中间也填着俩代沟呢。
“我那姐姐在家中已有婚约，为追随你父，取代了我，主动来中原和亲——玉贵人本应是我！好在上天有眼，那对奸丨夫丨淫丨妇，在和亲途中便勾丨搭成奸，怀了你这个孽种，最终没能善终！”
小孩泪眼汪汪，仿佛很不能理解，刚才还对他满脸微笑、言语温柔的夫人，忽然变成了这副罗刹样：“……夫人……”
“也罢。为了一个野种，竟可以丢弃自己的亲生孩子——好一个大汉天子！（注①）”夫人的目光阴戾地落在孩子脸上，“本想带你回胡地，你虽是孽种，但好歹是我亲姐的血脉，将来能给你安排个好出路，虽然胡地不比中原，但我至少可以保你一生富贵，现在看来，你天生就是个做奴才的命！”
钟云谦在心中挠墙：太好了，终于有人跟我同感了嘤嘤嘤！
系统：【……】
夫人手高高举起，化作手刃，重重劈在小孩后颈，眼睁睁看着他滑进丝绸帷帐深处，裹成了个柔软的团子：“既然如此，你便好自为之——”
钟云谦咆哮：求轻劈，打傻了你负责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