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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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云谦死了。
死在床上。
——不是那种要和谐的死法，作者菌的意思是他虽年纪轻轻，但还算寿归正寝。
他的尸身被烧成灰撒向大海，灵魂化作透明的悬浮物，绕着自己在海风中洋洋洒洒的骨灰转了个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点地溶于大海，洒出了好几点泡沫。
钟云谦欲哭无泪：“喂，这是要我死无葬身之地啊啊啊啊啊——”
系统——某个自成为“系统”并寄生在他脑中的声音说：【他不是你金主吗？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连块坟地都不买给你。】
钟云谦怨念道：“坟地多贵啊——我之前看中块大几十万的，听说风水可好了，这辈子攒钱就为了买个它。”
系统对钟云谦的前尘往事不甚了解，很是无语，问：【你这人能不能盼自己点好，别人都是攒钱买房，就你攒钱买墓地。】
钟云谦耸了耸肩，自上空飘然而下，海浪泛上，在漆黑礁石上砸出白色的泡沫，他涉水而来，泡沫缠绵于他的脚底，轻轻落到枯坐礁石的男人身边。
男人面色带着难言的灰败，两眼放空，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原本俊秀无比的面颊也有深陷的趋势，保养良好的嘴唇被凌冽的海风吹干裂缝，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一场深刻的、难以摆脱的打击之中。
系统道：【看他的样子，对你感情挺深的啊，怎么就忍心把你丢海里？】
钟云谦无奈道：“他问过我将来要埋哪儿……我当时想得有点多，以为他要跟我玩真感情，什么入他们家祖坟之类的，所以我就说我希望将来将我洒向大海——谁能想到这逼孩子居然当真了！大海虽然很浪漫，但我无福消受好吗？我这个俗人，更倾向于入土为安啊啊啊！”
【额，你们俩平时的交流内容真任性，你盘算着买墓地，他问你将来想埋在哪儿，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系统作为一个智能AI，本以为人类对“死亡”之类的事是很避讳的，平常不会将它挂在嘴上，谁知道第一次执行任务，就碰到这样的两个人，越发觉得人类的思维方式真是深不可测，【你看完了吧，咱们到时间该走了。】
钟云谦没有答话。
他蹲在男人身边，两手抱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灵体悬在半空，很担心他会被一阵无根的海风卷起至天边。他看了许久，男人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变，遥遥地望着天边，天际挥之不去的乌云填了他满眼。
一只手抬起来，在落到男人面颊之前，堪堪停了下来。
然后他再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叹气而起，飘到半空。
系统对钟云谦这一往情深的样子表示不解，道：【我资料里你们与金主，都是只有金钱交易的。】
“他可是我大学时候的男神，爱死他了。”
【他也爱你，你为什么不正儿八经跟他在一起？】
“我那时候都要死了啊——”钟云谦目光落在男人眼中，“再说了，包养也算在一起吧。”
【算是吧。如果不是你跟他是这种关系，我也找不上你了。你早就两腿一蹬魂飞上天了，哪能看到他把你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呢？】
钟云谦在浪尖上转了个圈：“走吧。”
海浪迎风，蓦然高起，啪地一声巨响，礁石震动，水浪滔天。
钟云谦回头一看，只来得及看到男人消失在海面上的衣角。他急忙俯冲而下：“完了！他不会游泳！”
系统急声阻拦：“赶紧走吧，你压根碰不到他的。”
钟云谦不语，一路下潜。灵体清透，不沾俗物，水流对他毫无影响，他像在空气中一样自如。
水里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男人不知道是被磕晕过去了，还是没有求生的意志不想挣扎，直直地坠向海底。
阳光穿透海面，光柱洒在男人面颊上，他身处海底，脸上仍不见一点惊慌，神态甚至称得上是安详的，配合着在水中荡开的黑发，他仿佛是一只海妖，自如而平和地在生活在海底。
男人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他嘴里冒出几个气泡，挣扎着向前伸出手。
系统大叫：【他怎么可能看得见你？赶紧回来！你救不了他的！】
钟云谦不管不顾地下潜，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
“岚哥哥啊啊啊啊啊啊——”
钟云谦的神志还停留在他握住男人手的那一刻，听见叫声，条件反射性地伸手一抱，一个小身影落了他满怀。
他惊喜垂眸一看，小男孩惊讶又兴奋地看着他，黑珍珠般圆溜溜的眼里闪着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岚哥哥！你好厉害！你接住我了！”
【恭喜，一过来就改变了剧情。】
钟云谦来不及顾上这个：“我抓住他了。”
系统矢口否认：【不可能，那是水流流过你掌心的错觉。】
“我抓住他了！”
【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先想想面前这局面要怎么解决。】
“什么？”
钟云谦举目视之，庭院绿树森森，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巴掌兜面扇下，随之而来的是刺鼻的香味与女人尖利的叫声：“你个混账！明知道四皇子伤寒未好，还带他来吹风爬假山，你安得什么心？！”
钟云谦好像一个陀螺，被女人扇得原地转了个圈，栽进了假山下的草丛之中，稚子细嫩的脸颊被宽大锋利的草叶割破，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嘴唇一凉，伸手一摸，竟沾了满手鼻血。
早有一身蓝紫的黄门与粉色宫装的婢女手捧小瓶与浸了清水的白色丝帕，小心翼翼地将刚才被他救下的小孩围起来，来来回回好几趟，短短几分钟里，弄出了一整套桌椅与巨大的绣锦挡风屏。
钟云谦抹了一把鼻血，目光从中间那小孩身上一划而过：“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剧情，现在认错装怂就行。】
“尉亦岚，你可知错？”
“我……”
“——啪”又是一巴掌。
【奴婢，自成奴婢。】
钟云谦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两眼含泪，情真意切地认错：“奴婢知错了嗷！”
系统扶额：【……你用力过猛了。】
钟云谦：“是啊，膝盖好几把疼。”
系统：【我不是指这个，你崩人设了亲！】
女人惊诧地向后跳了一步，并侧开半边身，闭开了这个礼，两手扣在腰前，一袭浅红宫装系地，两只宽大的袍袖上绣有芍药艳绝天下，仰着下巴，倨傲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钟云谦的眼泪有一瞬间的断线，他在脑子里认真地问系统，“咱能倒带重来吗？”
那边的小孩吃完了药，打开旁边宫人殷勤护着他的手：“锦意姑姑，父皇总是说待人以宽，岚哥——尉亦岚是应了我的命令才带我出来，且护主有功，即使有过，也已功过相抵，既然如此，就放他回去自省吧。”
锦意心里不满意，并不敢当面忤逆小孩，恨声道：“既然如此，自省三日，减三月俸禄。”她眼睛一横，“——还不快滚？”
钟云谦抹了把眼泪，最后看了眼那个被称为“四皇子”的男孩，一瘸一拐地跑了。
皇宫深而大，好在有系统指明方向，钟云谦不至于迷路，一路上回去也耗了不少时间。因为他要一直行礼，看见地位长一点的宫女与黄门要行礼，看见花枝招展香风漫天的大小贵人妃子要行礼，等他终于回到自己那件皇宫里的小卧室时，腰差点要给累断了，唯一的庆幸是，他借着这点时间，把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全都摸了个清楚。
钟云谦现在身处的这个壳子名叫尉亦岚，血统……很是复杂。
他母亲是胡人公主，样貌倾城，因此被献给我皇，皇帝喜爱她的热情与坦率，封为贵妃，一时之间宠冠后宫，风头无二。然并卵，帝王无长情，贵妃入宫不足九月就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尉亦岚，众人这下才发现他跟皇帝长得不太像。
——反倒有点像那替皇帝前往胡地赢取公主的将军尉景之。
此等丑闻令皇室震动，皇帝大怒，活生生在产床上戳死了贵妃后，又找了个借口把尉景之从将军的位子上撸了下来，并流放闽南，终生不得回京。
而尉亦岚，也不知道是皇帝尚念旧情，还是想留着他来提醒自己当年有多愚蠢，就被留在了皇宫，自小为奴为婢，留在他母妃曾经居住过的广和宫，伺候现在居住于此的四皇子。
钟云谦暗搓搓掏了把鸟，庆幸道：“还好我年纪小，没被割掉，真成太监了我找谁哭去？”
【你还有两年时间。】系统幽幽道。
“啥？”
系统：【来保住自己的鸟。】
“……”钟云谦无语，“其实你压根不是什么抱大腿惩戒系统，而是保鸟大会的吧。”
【你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你的任务就是别让尉亦岚沦落到被包养最后尸骨无存的下场。】系统鼓励道，【你做的很好，一开始就改变了剧情，救下了应该被摔死的四皇子。往后你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交谈间钟云谦的住处近在眼前，跟普通的黄门与宫女不同，钟云谦待遇特殊，住的是独门独院。推开吱呀乱响的漏风木门，院里杂草足足长到脚踝，想来这壳子脚踝处细碎的伤口就是被粗糙的草叶割出来的。一阵风起，草木沙沙直响，简直就是案发现场。
钟云谦面对满屋苍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冷，此处阴气颇重。”
系统诧异：【你还会看风水？】
钟云谦谦虚道：“略有研究，略有研究。”
系统：【不会又是因为买墓地才研究的吧。】
钟云谦没有否认。
【……】系统：【你们人类的爱好就是这么猎奇，还是就你的爱好这么猎奇？不过你还真说对了，这儿之所以阴气重，是因为死过人，在你住进这个小房子之前，这儿一直是空着的，因为总有宫女去跳院子里那口井。】
钟云谦到底是死过一遍的人，没被系统故作恐怖的话吓到，扒着井沿小心翼翼地往里瞧，里面又深又黑，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水气，下面的井似乎是活水，所以这股水汽非但不腐朽，反而是一股新鲜的气味。
日头悬空，阳光正好，水面堪堪倒影出了钟云谦的脸。营养不良的小脸又白又瘦，脸颊下陷，两眼又圆，小孩的瞳仁都偏大，井水摇晃不定，将他那双眼睛扭曲地似乎只剩下黑乎乎的瞳仁，钟云谦被尉亦岚这幅似人似鬼的尊容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水里他的旁边忽然浮现出另一张同样苍白扭曲的脸，就正正好与他脸颊贴脸颊，恍恍惚惚向他咧开嘴一笑。
“！！！”钟云谦的心脏差点从他大张的嘴里跳出来，他惨叫一声，两手乱挥，眼角扫到一抹蓝色的影子滑进了井中。
——“噗通！”
“……”
【……】
“刚才那是……”
【四皇子。】
“我……”
【你把他推下去了。】
“……他吓我。”
【我以为你改变了剧情，没想到你就是让他换了个死法。你到底在干什么，出演死神来了吗？】
——“噗通！”
系统：【！！！】你又跳！这次你不是灵体啦啊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