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造反失败后》柏惑

14、布偶

　　凤清寒语气淡淡“将这它丢出去！”
　　“我不！”小宝抱紧了黄团团，小老虎像是听懂了似的，粉嫩的舌头在小宝的手臂上轻轻舔了一口，呜咽了一声。

　　凤清寒铁青着脸，冯洛书在一旁磨蹭着手臂，小宝眼珠子鼓溜溜的转了转，伸手牵住洛书的衣角，嘟着嘴道“阿姐，我不，我要小黄，我就要小黄”
　　洛书被他摇的心里没了主意，遂摸了摸鼻子，试探着开口道“横竖大青山离叶城有江水隔着，母虎找不到这里来，小老虎又小，伤不到人，不如让小宝先玩会儿？”
　　凤清寒冷冷一瞥。

　　“动物之间靠气味来分辨彼此，即使远隔万里，也能一路寻过去，更何况是母子！小老虎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母老虎找上门，白天倒好，要是夜里没防备，你是想让我们一个一个的都变成老虎腹内的食物吗？”
　　冯洛书低下头，嘟囔道“不养就不养嘛，那么凶干什么”扭头走开去看新开的栀子花，把穿着藕色镂花襦裙的后背对着他，硬邦邦的。

　　凤清寒心想，果然是小女人，略微严厉些，就使起小性子来，不知道以后震不震得住。然而还没到那么长远的时候，他心里想着，于是走到小宝跟前，摸着他的头道“小宝，你想想，要是有人将你和你娘分开，你心里会怎么想？”

　　小宝虽将两只小胖手紧紧的搂住黄团团，然而还是闷声答道“小宝会难过，娘也会伤心”
　　“这就是了，你将小老虎跟小老虎的娘亲分开，它们两个难道不伤心吗？”
　　小宝抽噎着 “哥哥，小宝明天就将小老虎送回它的娘亲身边” 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冯洛书虽堵着一口气，两只耳朵却没离了这里，见状忙回来擦他脸上的泪“小宝乖，不哭，明儿姐姐到集市上，给你买小黄鸡、小黄鸭、小黄狗，什么都买，小宝不哭了，好不好？”
　　小宝擦着眼睛，不理她。

　　凤清寒知道小老虎玉雪可爱，小男孩见到难免一下就喜欢上了，若要他马上割舍，心中必定难受。
　　想了想，他道“待哥哥的伤病好了，去集市上给你捉来一只小黄狗，好吗？”他努力的为小宝比划着“从暹罗进贡的那种，圆滚滚毛绒绒的。”
　　小宝终于点点头。
　　一旁的冯洛书嘟了嘟嘴“喂，你怎么比我还会哄小宝？到底谁才是他姐姐？”
　　回答她的是响在头顶的爆栗。

　　“养孩子可不是你这个养法。正确的要鼓励，错误的要改正，不然会在孩子心中种下一个错误的理念，以为只要哭一哭，求一求，世界上的事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哪里能够惬意的如此？ 你看看，小宝都快被你惯成什么样了。难道你不曾听说过，惯子如杀子么？ ”
　　小宝算是冯老爹的老来子，洛书比他大了十几岁，她以一个做姐姐兼做大人的心思疼爱着他，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未免就惯上了。

　　洛书有些不满“那小宝不是还小么？等他大些，我自然会教他做人的道理。”
　　回答她的一声冷哼“三岁定八十不知道么？”
　　洛书在养小宝一事上确实有些羞愧，见肖善柔在擦拭厅前的大黑桌，忙转移话题“二娘，吃饭的时辰到了么？我饿死了？”

　　肖善柔吩咐她将碗筷摆放整齐，一边盛汤一边道“等希贤来，就可以了。”
　　洛书走到窗前，将两只胳膊像小孩子玩耍似的撑在窗棂上，十三人在青石板上往里走，酱色圆领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幸他生的白，没被衬的灰扑扑的。
　　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十三猛地抬起头，往冯家宅院看去，自然跟洛书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洛书“啪”一声关上了窗棂。

　　凤清寒背着手，踱到她跟前“天还没有黑，关什么窗子？”洛书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家，我想关窗就关窗，想关门就关门。”这是得罪人的话，谁知他竟微微笑起来， “这么说，这个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啰？”他的声音放的极低，不凑近根本听不到，洛书走开去，不理他，摘下栀子花碧绿的叶片，绿油油的，放在手心慢慢揉搓。不一会儿，掌心就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绿。
　　凤清寒见她这样的含羞带睇，只觉浑身上下都软了，想扳她的肩，一时又想伸出手臂搂她的腰，然而最后都做了罢，因为厅堂里肖善柔的声音已响了起来“希贤，你来啦，快快快，快坐下，我今天熬了玉米排骨汤，喝了身上暖烘烘的，夜里起来读书写字都不会打冷摆子”
　　凤清寒皱了皱眉头。

　　自从十三扮了孟希贤出现，肖善柔就如同见到了未来女婿似的，日日和颜悦色；然而她到底忘了，洛书是有夫君的，每每想到这点，凤清寒暗地里就咬牙切齿。
　　十三被肖善柔按压着坐在凳子上，恰好凤清寒与冯洛书已从长廊那边绕了过来，他眨了眨眼，一句话也没说。

　　肖善柔见人来齐了，拍手笑道“洛书，我刚得了一个消息，你听了，必定高兴。”
　　小宝、凤清寒、孟希贤、冯洛书一起看着她。
　　肖善柔笑盈盈的“翼王造反失败了，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真的？”

　　“自然是真的。大街上都在传，衙门里的秦老六说凤清寒手下的官将逃的逃，死的死，连城池都丢两座了。”
　　凤清寒面色已黑如锅底了“谁说他是造反了？他那是起兵，而且，彰德、安陆两座城池丢就丢了，对战局无伤大雅”

　　话音未落，腿上已轻轻的挨了一下。
　　洛书双眼圆圆的瞪着他“喂，你在为谁说话？吃我的饭、穿我的衣、用我的药，还帮着我的仇人说话，你是嫌命长了是吧？”

　　凤清寒慢条斯理的喝着汤“哦，我倒不知，那翼王竟是你的仇人。”他拖长了调子，热气扑到他的脸上，沾湿了他的鬓角。
　　冯洛书折下墙头的栀子花，簪在鬓边，一步一凹腰的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你不知道我那凄惨的过去，自然不知道他是我的仇人了 。”
　　凤清寒的眉毛抖了抖“凄惨？”

　　肖善柔将排骨汤递到洛书面前，留心她的头发别落下垂到汤里，闻听此言不由得笑道“别混说，吓着人家了。”话虽如此，她确是往十三那边看了一眼，生怕他脸上露出嫌弃的形容。
　　洛书鼓着嘴“我是不是糊里糊涂的被指了婚？是不是被他用箭指着？是不是一刀被他砍到马车外？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恐怕这会儿早成了地府野鬼了”她微微侧着脸，嘴里哼哼着。
　　肖善柔抓起筷子，打了她手背一下“年纪轻轻的，做什么死呀活的，快呸呸，去去晦气。”
　　洛书一开口，凤清寒就觉得有热风微微的吹到耳朵底下，带着栀子花的芳香。他一边喝着汤，一边默默的打量着她。

　　肖善柔又往十三碗里加了一勺汤，歉意道“希贤啊，你别多心，洛书她惯常这样，着三不着两的。你不知道，她前头嫁了一个恶霸似的男人，看不上她不说，还拿箭指着她。要不是我们洛书运气好，从京城逃了出来，这会儿，你恐怕也见不到她了。希贤，你放心，洛书跟她前头的那个男人......什么......事也没有......咳咳.....你懂我的意思吧？”

　　“哐啷”一声，倒吓了肖善柔一大跳“怎么了？”
　　凤清寒从牙齿缝里挤出笑来“没事，不小心将碗扫到地上去了。”
　　肖善柔三分嗔怪七分责备“这么大的人了，吃个饭也能将碗掉到地上，幸好没碎，不然还得多出一份买碗的钱。平时你抓药煎药就够费的了，还这么不爱惜东西.....”
　　凤清寒的脸已从雪青变作雪白了。

　　小宝从汤碗里抬起头来，突然嘻嘻笑道“阿姐，你给那恶霸姐夫做的小木偶还放在我抽屉里呢”说完“哧”一声溜下桌凳，蹬蹬蹬的跑向他房间，再蹬蹬蹬的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做的人偶。
　　布偶虽然做的很粗糙，可凤清寒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日他闯入京城救徐轻绯时的妆扮，脸上缝了一块白布，权当面具；前胸扎满了银针，寒光闪闪的；翻过来，布偶的后背上写着“凤清寒、青州人氏”。
　　冯洛书唏哩呼噜的喝着汤“搞不到他的生辰八字，只好这样了，不然定要天天扎他个七百遍。”
　　十三看了看那顶端闪着寒光的银针一眼，身子抖了抖，将头埋进汤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