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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商队行四移玉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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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很大,里面好像还有一条出口,不过太暗众人也没有看清楚。奇异的是这山洞里竟有许多男人,个个身穿大袄分布在山洞外围的边上,里面用柴火堆了两处在烤火。一个小童坐在山洞左边。
一个看着像首领的男人看着算是突然闯入的人皱了皱眉头,拿起手上的剑起身问道:“敢问阁下闯入是为何事?”
刘放辉笑了笑,跟着这位首领交谈起来。
江央仓吉不管刘放辉,径直走进山洞,他毕竟年仅八岁,对着下面的比他更小的人倒也有几分好奇。
自称木禀的小童子分明才四岁大,江央仓吉刚好是他年龄的两倍。江央仓吉毫不遮掩的看着坐在角落里烤着火的木禀。
木禀身上披着件白狼皮小斗篷,头上也戴着雪白的狐皮帽,狐皮帽上还镶着一圈指甲盖大的小珍珠,一看就非富即贵。他安静地烤火,手上原本戴着的虎皮手套都取下了,只余下被冻的通红的十只手指露在外面。
江央仓吉平静地看着木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收了回去目光。
这边的刘放辉斟酌了下言辞才缓缓道:“我们往此走是有急事,不知道各位又是为何?”
这次和赵翊雍的权益之策走到今天这一步倒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不说别的,这行踪定要瞒了人去的,生怕是走漏了风声。为此这些藏兵特意绕了一条小路,就是怕那老奸巨猾的段思诚还嘱咐人盯着他们行过的路。
这里的多雄拉山的凶险程度不亚于南迦巴瓦峰,就算是不下大雪,在这里能见到的商队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今日,凶雪又开始下了,在山峰见到一支商队,能不怀疑?
商队为首的领队笑道:“是为了我们的小主子。我们小主子生来就体弱多病不说,被上师批说是命运多舛,只得来到南迦巴瓦峰那边找一位上师,兴许还能改运。我们主母只有小主子这个独苗儿,再不忍心也看着小主子上次生病差点熬不过身子了,就让小主子和我们来了。哪想我们刚出发时没下雪,这到了临近了,反而遇上大雪,只好借着山洞避避。”
刘放辉点头,提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而江央仓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这位叫木禀的好看童子总是有一种危机感,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要拜访的是哪位上师?”
首领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笑着答了。“是次旦普甲仁波切。”
江央仓吉闻言,脸上产生了一个很古怪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近有二十人的“商队”,淡淡的再看了一眼木禀。
然后江央仓吉就没有说什么了。
待到藏兵们都休息完毕出了山洞几里路时,江央仓吉才没什么表情的问刘放辉一个问题。
“宫中可有一位叫谢檩的皇子?”
刘放辉手捏着缰绳,只觉风里也夹杂着雪,几乎是心不在焉地低声回道:“的确有一位。生母是穆贵妃,出生于庆元二十四年,序齿十二的儿子。”
江央仓吉张张嘴,发觉自己明面儿上连一丝惊怒也不能露出来,只得又闭上了嘴,面色青白。
他能说次旦普甲是蒙古那边的黄道僧人,专于咒人镇魇之术?他能说那支商队在他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他能说他观面相竟觉察这位皇子有帝王之相?
他不能说。
刘放辉倒是奇怪了,略放低了缰绳骑得平缓点,道:“这倒是怎么了?殿下可是觉得那支队伍实在是疑点重重?殿下可尽管放心,等标下回了中原,定禀与皇后好好查查。能在封山月出入藏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总归是贵人圈里的,皇后查到也不过三五月的事。”
他当时进洞时就深觉不妥,因为那商队里人人毛皮大氅,花棉手套,再加上全身气度,着实让人猜忌几分。更遑论那小童,不吵不闹,也不好奇他们,的确不像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只是这些人咬紧了牙说自己是商队,他也知道当下紧促,容不得纠缠。
江央仓吉勉强扯了个笑,“那多谢将军了。赶路吧。”
宫里。
皇后邱氏自己出身五大内臣家,教养良好,行事坦然,怡然高贵,此时正从容地送走自己所谓的丈夫。她是淳亲王嫡亲孙女儿,即使是被剥权抢走中宫笺表,便是形同落魄也没有哀愁哭脸的一日。更何况自己膝下还有一个龙章凤姿浑然天成的二皇子,直来直往最不会说话的较真五皇子,还有一个身在藏区的九皇子。
马嬷嬷因为是邱氏奶母的原因颇得皇后看重,此时正凑上去安慰邱氏少有的不快情绪。
皇后手上绞了帕子,端坐正宫上位,只是嘲讽道:“皇帝也忒心急了,知道端静她大儿子体弱多病拿不出手,还费尽心思替小儿子铺路,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处在中间的怎么想。做母妃的偏心到这个地步,本宫倒从未所见。前几日本宫招阿楹过来考书,不过是看老四从没被端静招过,让老四也过来了。结果老四竟满脸感激浑不似作假,看他平日处事就知道,端静是真真的没把他当儿子看。”
马嬷嬷小心跪下给皇后捶腿,不轻不重的力度让皇后放松了些,只说道:“这皇贵妃不喜欢四皇子是阖宫皆知的事情,娘娘膝下又不是没有皇子,管他做什么。您要是看四皇子实在可怜,平日叫众皇子温书考书时顺带叫上四皇子一块就成。”
皇后被伺候的舒服了,一想也是,她自诩是知书达理念过四书的大家闺秀,看不惯小门小户出来的皇贵妃做法也是平常。
不过皇后享受着马嬷嬷的好技艺,心里也是纳闷着,不过是生下老四时难产罢了,端静第一个女儿晋闵也是难产,怎么女儿是疼到骨子里去,这儿子倒是冷眼相待不管不问?
皇后除了与端静不对付之外,的确是个好主母,她也是母亲,知道人难免有偏颇,可是母妃心偏成这样,她倒是怜起老四了,觉得老四纯善质朴,甚至想养到自个儿宫里。这个念头有了个苗子,也不免自己推敲琢磨,把死对头端静的亲儿子养在自己膝下,到底如何。
四皇子的奴才们要是知道皇后对四皇子的评价一定会吐血几升而亡,他哪是纯善?是,的确不怎么罚下人。可一旦事情要你做,就必须做到做好做完美。他如今已开府搬出去住,当家做事都得在乎那黄白之物,所以他禀承着能让人干三份工就坚决不让人只敢两份工的信念,底下奴才都怕这位爷,他分明是刻薄寡恩咄咄逼人雷厉风行。
谢杞自己和兄弟目前的差距还是很微小的,知道自己的能耐便不和自幼就深思谋虑的二哥比,只与偏要在军事上心思活跃却没什么天赋的大哥,体弱多病还要面子的三哥,说话特直没什么心眼拉弓十七力的五弟,被宠坏的不知柴米油盐骄傲放纵的六弟比。
其实现在旁人瞧着,谢杞还要比皇贵妃心头好六皇子强些。他不过大六皇子三岁,瞧着还是一样的个子,就已经会隐忍,会做戏,会不动声色的陷害了。他知道目前自己的性子浮躁,所以就扬长避短,每日叫王府长史督促练大字,还辟出了空地在王府里搭了佛庙静心。
皇后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皇帝知道吗?
答案是皇帝也不知道。
庆元帝从年轻时就一直偏宠端静,对端惠的端庄骄盛一直看不惯,这一点可以从名正言顺的中宫嫡长子二皇子都没有立为太子看出来。除了二皇子实在被教养的好,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这才有所重视。其余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关心三皇子和六皇子以及小儿子。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四皇子就因为端静的不喜被庆元帝忽视。
是以当皇后向皇帝上疏将谢杞养在坤宁宫时,他居然答应了。
皇贵妃一脉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后膝下是有亲生皇子的,四皇子母妃也尚在,也并不是什么体弱多病要充喜之人,更关键的是,四皇子已经开府了,只差选秀时皇帝指一个皇子妃过去掌大局。皇贵妃对四皇子谢杞是不喜,她也的确是一直偏心六皇子谢桉,但是就算这样,把已经长成的谢杞养在嫡母宫中那是对她一个铁板钉钉的侮辱,皇帝相当于在众目睽睽面前打了她的脸。
皇贵妃自己年轻时就压了皇后一头,此后就再也没有输过,哪想临了居然被皇后摆了一道。她气急败坏却也无话可说,自己的长子一直病怏怏的,本来想养着谢杞待日后为小儿子做贤臣,竟然让皇后把她的亲生儿子抢了去!所以越发恨上谢杞了,认为他心思诡测,现在就被别人诱拐了去,想来养大了心里也是不向着她的。之后再见着谢杞时,面色冷淡,母子失和再也不惜藏着掩着,直接摆在明面上来。
诸臣是明白人,看着面目有几分青白,脚步分外虚浮的四皇子时就对皇贵妃的不识大体而看不上,有个别人还对如今竟养在中宫里前程蒸蒸日上的四皇子起了不一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