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所有的开始 ...
-
第一章
小院里，乔四姑搓了搓冻得红彤彤的手，还是打着颤儿，毕竟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
她眯起眼睛，回忆着以往的事儿，多年处在深宫，她也有了警觉，越是不平常的事情要发生，前边的事儿就越怪。大梁倚山靠水，一年四季都算是温暖如春，除了偏近北方习惯性下雪。可自定都盛京百年来，又何曾遇到过这么大的雪。飘飘扬扬的绒毛片儿不停不休下了几天几夜，仿佛要将整个长盛京埋在雪里才方休，不知名的透着一股狠劲儿。
乔四姑突然打了个颤儿，这几天，大家不都在猜测，那位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她不敢再往下想去，这实在是太过恐怖。
乔四姑透过院子望着四四方方的宫墙，金黄色琉璃瓦衬着鲜红的瓦墙，无一不显现着这是天底下最辉煌的建筑。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箍住了多少人的命运，引得人人争相恐后地寒窗苦读，也不过求的在这里走一遭。
这座小院也不像平常富贵人家所拥有的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而是处处都透露着庄重大气，而这也不过是宫殿最普通的一角罢了。或许并不是因为这本身，实际上也的确不是，而是因为这座宫殿的主人，是掌握着极高无上权势的君主。
沈兼埋衣着……白色贡缎冬衫，披着纯狐毛皮的披风，披风边缘是淡青色，从外看去，里面居然细细斜绣了一圈红边，显眼极了。沈兼埋年仅十四岁，虽未及志学之年，却已有了自家风骨。从旁边的一众世家子弟都隐隐约约随沈兼埋提起的话头谈论就可以看出，沈兼埋的身份何其高贵。
沈兼埋是明晏公主与临沂沈氏的公子，临沂沈氏在朝中沉淀数百年，人才辈出，可以说是权贵之首。而明晏公主也是位经过大梁女子典范礼仪养出来的温柔贤淑的女子。这样的联姻既寻常也不寻常。寻常的是这是一次很平常的政治联姻，不寻常的是沈懿舒十年如一日的和明晏相敬如宾，没有养小妾在外面也没有其他的人。这样的日子已经算极好的了。其他的公主自然没有那么好命，于是都死死羡慕嫉妒着明晏。连同她们的后代，同是权贵圈子里的公子哥，也有了和母亲一样的嫉妒。
曲润直眼睛稍稍看了下地面，很快又抬起来，明显是有备而来要说出什么大招了。他丝毫不管旁边的世家公子因他动作而起的心中波澜，大大咧咧地拿了把扇子挡住下颚，这行云流水的姿态为他那不怀好意的动作添了几分风骨，又为自己大冬天带了把扇子开怀一笑，看似随意提起，“子兼，你可想过，今年过年去马家拜拜马将军去？”
旁的世家公子本随着曲润直笑了起来，听到这儿竟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稍稍远离了在中间的几个人。这种事儿，只有那些跟皇家有血缘关系的人才可以听到，其他的……听到了下场不知会怎样呢。即使心知肚明这话非表面意思，也不能说出来。
马家是大皇子妃的娘家，是大梁鼎鼎有名的名门将家。早年年轻骄傲的陛下为显器重与信任，破天荒的允许了大皇子求娶马家姑娘，于是众多皇子中，也只有大皇子变相的有了兵权。大梁律法规定，将军及其直系，允许携带步兵五千。虽才区区五千，可在大事儿上，指不定能起什么大作用。
庆元帝近年身体每况愈下，曾试图将兵权收回，奈何马家也是老狐狸，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答应，却从未做到过。这兵权收了好几次都未收回来，多年来养尊处优掌管大权多年的庆元帝自然开始急躁。庆元帝情急之下竟想修改律法，引得一众世家当家人纷纷出面，向庆元帝谏言，此举万万不可。
世家的利益是庆元帝触犯不得的，几十年掌权，即使如今已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但他还是记得初登基时，只能隐忍不发的见那些老狐狸指手画脚的屈辱时光。
不是庆元帝不想整治这些名门世家，而是这群老狐狸存在太久了，久到这些人如同长在王朝最深处的瘤子，有利也有弊，若真除了，大梁离灭亡也不远了。
从皇家亲娣到朝廷新人，哪一个不是出自名门世家？世家小姐有着最出色的礼仪，个个贤德淑惠优雅高贵，端着架子，即使遇见了最仇视的女人也要淡淡一笑，半分怨气都不会吐露出来。世家公子有着最出色的长辈，袭成到了老一辈的经验，个个都文质彬彬仪表堂堂，一举一动都有自个儿的风流，谈吐清晰，遇到什么敌患他们先大气凛然的表明忠心，为国出力。
这些系统教育出来的小姐公子们，起码有八分把握坏不到哪儿去，差不到哪儿去，而那些贫苦人家考上来的人，好坏优劣五五分。皇帝没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这些贫穷人家能够完完全全代替世家的存在，能够让王朝百年不衰。于是每一任帝王都只好叹了口气，将自己、官僚、百姓从这些世家受到的委屈一并咽下去。
这位大皇子虽不受宠，并且病恹恹，但其皇妃娘家手掌兵权，这意味着什么大概也就只有身处权利中心的人知道了。
沈兼埋恰好是处在权力中心的人。他扬扬眉毛，差点露出少年未染世间污垢的纯真。于是他又不动声色的将眉毛落下来，将纯真掩盖成与世无争的干净。
沈兼埋知道曲润直是精明的，若说错了什么，再经过一些人添油加醋，传到那位正隐忍着准备最后一击的帝王耳朵里，他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虽是夸张但也有其道理。他不想撞到正因自己身体已经衰老而不甘放下权势的帝王前面。
沈兼埋也笑了笑，笑得标准极了，不露感情就当玩笑话似得唬过去，“这要看我母亲了。母亲最近念叨了几日崇明大公主，说不定这次过年母亲会带我去呢。”
崇明大公主是马家的大妃，目前马家的掌权人。大皇子妃要唤崇明大公主一声奶奶，明晏公主要唤崇明大公主一声姑姑。
曲润直没什么表情变化，极其自然的接到，“多亏了子兼，我这才想起来我母亲已经近十几年没见到崇明大公主了，这几年她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我也要去看看了。真是谢谢贤弟提醒了。”
曲润直母亲万訇公主与明晏公主同是庆元帝的妹妹，只不过没有明晏公主受宠罢了。论亲疏，曲润直是沈兼埋的表哥，喊声贤弟也应得。
沈兼埋见如此容易唬过去，心中对这位表哥的心机又高估几分，等他入仕后，对这位表哥得要抱十万分警惕。脸上纹丝不动，依旧是淡淡的笑，心下却仔细琢磨着曲润直的话，前前后后翻来覆去揣摩了好几遍，看来曲家已经做好决定了。
严肃的话题不过一会儿，昙花一现似的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消失不见。这些世家公子们又开始了打趣和微不正经的玩笑，嘴上说着话脚下也一步未停，继续走着。沈兼埋跟着一起调笑了几句，很快就没了兴致。
他不自知的停下脚步，头微微扬起，扬成了一个美好的弧度，露出被披风衬得肤白如雪的脖子。眼睛被不小心吹到眼边的雪湿润了，他有些吃力的想向前看，试图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来，或是未知的命运，或是这王朝的盛衰，或是他们这一场成败。
沈兼埋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眼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片灰色，充满了不祥之气。沈兼埋能望见最远处的景色，是厚重的宫门和连绵不绝的宫墙。他开始恍惚起来，这宫墙到底有什么用？
估摸着，是围住他们，给人看场好戏罢。在沈兼埋遥远的心里最深处，有个古老如钟的声音，用着似乎早已预知到未来，而对他们或只单单是他感到悲哀的口气说道，仿佛来自亘古，而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所有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