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酸汤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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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酸汤面（三）
整理记忆其实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以前几十奶奶中那些好的坏的都要被拎出来过一遍，实在没有多少必要。
罗乔向来情绪不多，就连曾经手把手教过他读书的外公也评价说“冷情冷性”，那时候年纪小，总有几分不服气，可从后来事情的发展轨迹来看，老爷子的眼睛还是很毒的.
16岁那年，外公突发脑溢血去世，老太太也在不久后就跟着去了。
冰消雪融的初春，挽帐披身，白幡高悬，纤瘦的少年身穿白褂，头缠孝带捧着瓦盆走在送灵队伍的中央，同周围高高低低嘶哑的哭声相比，少年安静地过分。
一双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墓碑，脊背挺得笔直。是的，在手把手教养他十年的外公的葬礼上，罗乔没有掉一滴泪，甚至连眼眶都没红，真是没辜负“冷情冷性”这句评语。
瓦盆“咣当”一声撞在墓碑上摔得粉碎，末儿随山风飘扬至四面八方，罗乔觉得，自己人生最平静安逸的十年也碎了。
罗乔离开得很安静，一个拉杆箱一个背包装尽了他这十年，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少年斜挎着背包提着拉杆箱进了车子，从此西罗湾就真的是前程了。
没有送行的人，也没有感伤，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走的消息，连转学手续也是通过校长直接办好的。
来时迢迢，去时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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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修路都成了个面子活，你来一铁锹，我来一锄头的，本来平平整整的路面就成了现在这个坑坑洼洼的模样。
“小叔，我过不去”听听望着前面几个水坑撒娇道。
伸出肉呼呼的小胳膊，被小姑娘拿那双祖传的大眼睛一望，李灿就认命地当起了奶妈子。
蹲下身把小姑娘抱进怀里，又招呼着身后的狗，李灿觉得自己再包个头巾就可以唱《回娘家》了。
“哇，你好重哦！”
“哪有，你瞎说”作为一个誓将美丽进行到底的小美女，听听才不觉得自己重呢！
小叔叔尽瞎说，明明昨天还有小朋友送自己棒棒糖说喜欢自己呢！
“小叔叔怎么会骗你呢！你妈不是也说了，你这几天多吃了好多东西，以后要是长胖了，我看还会不会有小男生喜欢你，送你好吃的”
“嘁，你才没人喜欢，听听有好多人喜欢”听听才不信，爸爸都说了，自己是这世界上顶顶漂亮的小姑娘，其他人连自己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被四岁的小侄女狠狠插了一刀，用力精准，直中命门，李灿就彻底闭了嘴。
一路沉默，哪怕小姑娘再怎么在怀里翻腾李灿也没再开口，只是在心中默默叹了句现在的孩子给根杆子就直接能戳天。
由于中午刚下过暴雨的缘故，天空澄澈透亮，雾蒙蒙的水汽罩得四周高低起伏的山峦更加难以捉摸，在阳光和水汽的相互作用下，浅浅的彩虹横跨天边。
“听听来了”
小姑娘只慢悠悠地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便惹得吴登登立马扔了手里的笔三两下蹦到了大门口。
“听听快进来啊!”吴登登拽着听听的小手把她拉进了门，才看见小姑娘身后的男人和大狗，“大哥哥也来了啊！快进来”
罗乔停下里手里的动作，冷眼看着平日要自己三催四请才肯动上一步的小崽子这会儿点着脚尖一趟一趟地替别人端茶送水递凳子，比对待亲爹还殷勤。
“大哥哥，喝茶”一个一次性纸杯被塞到了手心里，大夏天的，李灿被这杯中的温热悟出了满手的汗。
慢慢摩挲着搁在石桌上的一次性杯子，李灿斜着脑袋去看旁边支着画架描绘夕阳剪影的男人，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波澜，只留下捏着画笔来回挥动的右手。
一只小手插到了裤衩兜里：“小叔叔”
“啊？”
“你傻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也不回答”小姑娘笑嘻嘻地，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这促狭的小模样，跟她那爱八卦的爹像了个十成十。
“怎么了？”
“我要和登登哥哥去屋子里玩”两个肉肉的小拳头跟打架似的在兜里胡冲乱撞。
李灿把小姑娘乱动的小手捏住，转过头对一旁站着的小崽子警告道：“一起玩可以，但不能欺负听听。本来我这会儿正睡觉呢！为了来看你把我从床上闹醒，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家小公主，不然我就让你舅舅揍你”
听听弓着身子蹭了蹭，不明白明明是小叔叔要来的，怎么转头就变成了自己，不过，小姑娘也不在意。
在得到小兔崽子的保证之后，李灿松了手，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进了屋。
连个孩子一走，院里就剩了两个人和一条狗。
四角蹲在大门口追着日光映出来的影子玩得起劲，根本没兴趣顾及这两人。
罗乔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天空的彩虹也散得差不多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美景不是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的，下一次再见，指不定要等到哪个夏天了。
蹲下身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颜料和纸，暗沉沉的人影从头顶覆了下来，“要帮忙吗？”带着笑意的声音清亮抓耳，似玉石相撞，又如清流激湍触碰岩石后的低鸣。
罗乔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二十二岁的男人半倚在门框前，双手环胸，和那烧红半边天的红云相互映衬着，极为夺目。本来煞是好看的一番景致，却被那凭空冒出来的一棵狗尾巴草毁了。
搞艺术的大多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但若这美有一丝一毫的损毁，他们心中的怜惜往往会比普通人强烈很多。
偏偏李灿跟没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似的，斜着眼睛笑眯眯地问：“我听人家说你们画画的大多都喜欢找个模特，唉，你看我怎么样？”
打从那晚之后罗乔就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了，发了那么多条微信压根儿一点回应没有，打电话也很快被按断，可他偏偏不敢放肆，就怕这人一个不舒心把自己给拉黑了。
果然书上说的一点儿没错，先动心的总会更患得患失一些，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假若自己没开窍时遇上有男人强吻自己还顺带表白，早一脚把那个人踢到天边去了，可能还会觉得那个人恶心变态。
“你觉着怎么样？”见收拾东西的人没反应，李灿直接走到他跟前一把按住画架不让搬走，“看我，看我嘛！”
罗乔被他骚扰得烦了，也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中满是不耐烦。
李灿看清楚了他眼中的不耐烦，更被这悬殊的身高差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罗乔打小就比他高，青春期之前还能掰扯两句说是年岁上的原因，可如今都二十多了，再这么掰扯也说不过去了。
这会儿见他直接站了起来，就猜想他是不是想用身高来让自己歇了这心思，顿时忿忿不平道：“你也用不着这样，我告诉你，老子虽然算不上多高，可毕竟是军营里滚出来的，身材没得说。网上叫得凶的东西爷一样都不缺，而你呢？也就剩这点身高了吧！再说就算你身材好，你还能自个儿画自个儿啊！”
李灿是最常见的那种火药桶的脾气，一点就着，这会儿被气得什么话都敢往出冒，这么一大段话不带一点磕巴地说完，那常年被阳光暴晒黑脸上竟然奇异地出现了一抹红色，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
他从小就这样，一着急一生气语速就会加快好多倍，刚才倚门轻笑的那股闲适劲儿这会子丢了个一干二净。
眼前的男人嘴唇紧抿，原本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结，攥紧的左手往前探了探又重新垂下，表情漠然。
李灿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宁愿他冲过来和自己打一架，就像七岁那年一样，两个人在草堆里滚成一团，你打我一圈我打你一拳，一点儿都不让，或者严词拒绝，狠狠训一顿自己，也好过现在这样跟一潭似水似的伸一棍子下去却泛不出一圈波纹。
“听听，我们回去”从屋里把玩得正欢的小姑娘抱了出来，李灿迈着大步子飞快出了大门。
似乎是感受到院里的人让主人不高兴了，四角转过身朝罗乔这边龇了龇牙，又“汪汪”叫了几声，才威风凛凛地跟在了李灿身后。
“舅舅，大哥哥看起来好凶哦！还把听听抱走了，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吴登登圾着小拖鞋着急忙慌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瞪大眼睛问正弓着腰抱着一堆东西的罗乔。
把怀里的东西搁到台阶上，罗乔拉着吴登登坐在了屋门前的躺椅旁，摸着外甥软软的头发，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微微点了下头。
“为什么呢？大哥哥很喜欢和舅舅待在一起的，就像我喜欢和听听待在一起一样，昨天我去找听听他还问起你呢！今天就自己过来了”
吴登登不懂，小孩子托着下巴，望着星星发呆，大人的世界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酸汤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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