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怀文视角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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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遇见李晗嫣好还是不好，许多年后张怀文都答不上来。李晗嫣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仿佛只要一想起来就能听见她咯咯的笑声。张怀文第一次碰见李晗嫣时，她就正欢快地笑着，眼里带着青春独有的无忧无虑，让人看着看着，竟有了几分艳羡。
大概是注意到张怀文注视的目光，那时正和女伴交谈的李晗嫣侧过身来打量了她一会儿。
＂喂！你也是来这上课的学员吗？＂她对她喊到，声音沙沙哑哑的，但听着是高昂的。张怀文摇摇头，为了避免进一步的交谈，她一等到这位女学员转头就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了另一边。微风吹的树枝轻轻摆动，日光在地上一晃一晃，安静的小站里只听得见远处青春洋溢的笑声。张怀文记得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笑声，虽然短暂，但终归拥有过。一周前刻意遗忘的悲伤与愤怒随着她记忆中的欢笑声渐渐浮现，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张怀文只好重新回想已经在火车上想了一路的电码。
＂你对这些密码可真有天赋。＂曾经有人对她这么说过。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想起这句话来，张怀文叹了口气，小心地控制自己只想着一周前的一切。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会对不起你，＂昔日好友的眼神沉重并且悲伤，＂想必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你就有预感了。＂
远处及时传来鸣笛声，张怀文带着感激的心情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英气的青年从汽车上下来。他直直地朝着张怀文走去，远处站着的年轻学员们好奇地看着。
＂张教官，＂陌生男子郑重地称呼她，＂在下金承志，奉命来接您。＂张怀文无言以对，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金承志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那就请您上车吧。＂
张怀文谢绝了金承志帮她提行李箱的建议，自己提着小小的藤制行李箱快步走在金承志前面。坐在车厢里的时候，张怀文看见年轻学员们朝着这辆车张望，脸上带着羡慕的神色。这样的神情一下刺痛了张怀文，她扭过头，心知肚明这种感觉源于她对此刻身份的厌恶。此时车子即将发动，金承志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从后视窗看去，他端正的脸庞带着倦怠的冷漠。这样的感觉吕海生也有，张怀文想，大概接触久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会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也不知道车窗外站着的年轻姑娘是谁传递给了谁，又或者是她们两人本就如同新生的太阳一样，自身就已足够温暖。
＂等一等，＂在车辆发动之时，张怀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后视镜中金承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把她们俩……也带上吧，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就当为我找两个伴。＂
金承志仿佛看穿了这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问道：
＂为什么？＂
张怀文没有回答，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就当张怀文以为接下来的路途中只会有他们两人时，金承志摇下了车窗，伸手对着依旧张望着的姑娘们晃了晃。年轻学员们提着行李箱兴奋地向车子跑来，张怀文伸手把车门开了，又往里面挪了挪位置。只听见两个女学员高兴地喊着谢谢，几乎是抱着行李箱推嚷着摔了进来。张怀文对这样的热闹态度微妙，转过头只当自己没看见。
＂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学生吗，那你怎么也坐在这辆车上？＂张怀文身边坐着的是之前和她搭话的女学生，她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还没等张怀文亮出自己教官的身份，金承志就开口了：
＂是让你们上车的张教官。＂
两个女学员显然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尤其是张怀文身边那位，一脸怀疑地嘟囔道：
＂教官有这么年轻的吗？＂但话音刚落，她便凑近了张怀文仔细瞧着，仿佛是试图在她脸上找出证据。张怀文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何况是和陌生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打量着她的女学员见她动作，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别躲呀，我又不会吃了你。＂眼前像孩子一般天真的脸蛋，有着未经风霜的娇美。她的眼睛里含着璀璨的笑意，张怀文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略带尴尬地转过头去。
＂你脸皮这么薄，怎么做教官，到时候学生都要来欺负你了。＂身边的女学员继续打趣着说到。张怀文回忆着她之前做数学老师的经历，从来没有学生试图欺负过她。她什么都没说，倒是一直沉默着的金承志听见这句话后笑出了声。
＂李小姐，你可真会操心。＂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这位李小姐转移了目标，好奇地追问着金承志。
＂我跟在吕队长身边见过李小姐几次。＂金承志解释道。张怀文闻言全身一僵，没想到身边的李小姐也受了这句话的影响。她低落地噢了一声，身上兴致勃勃的劲头顿时消失。
＂晗嫣，你怎么了？＂李晗嫣身边的女伴不解地问道。
＂我没想到我按吕叔叔的意思来这之后他还要派人盯着我，太讨人厌了。＂
＂谁让你只怕你的吕叔叔。你说说，要不是你这几年在国外整天跑去电影院看电影，或者去舞厅找外国人跳舞，课都没怎么上，最后还被退学了，你爹爹会答应你吕叔叔把你送到这里吗？＂
＂可读书哪有电影跳舞有意思，＂李晗嫣小声地说到，＂而且……珍姐姐，你别当着教官的面说这些呀。＂
像是此刻才意识到张怀文的存在，这位珍姐姐的目光飘过来看了张怀文一眼，脸唰地红了。
＂我刚刚光想着你跟我说的事，我都忘了……张教官，真对不起，可我不是有意忘了你的，我还要谢谢你让我们上车呢！＂
以前张怀文见过这样的女学生，随时随地都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忘了周遭的一切，所以她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受到了张怀文的安抚，这位迷糊的年轻小姐松了口气，探过身来向张怀文介绍到：
＂张教官，我叫钱云珍，她叫李晗嫣。＂
张怀文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听见李晗嫣重新用带着生气的声音问她到：
＂对了，张教官教的是什么呀？＂
＂电码。＂张怀文简略地回答到。李晗嫣闻言就嘟囔起是不是很难之类的话。
＂只要用心学，就没什么难的。＂张怀文平淡地说到，不知为何，李晗嫣向后缩了一些。
＂张教官，我觉得我白担心了。你这样板着脸，哪会有人敢欺负你。＂
大概吧，张怀文想着，她总是显得如此冷淡，所以鲜少有人主动来接近她。
车到了目的地后，李晗嫣和钱云珍被门口迎接的人带走，张怀文则是跟在金承志的身后匆匆地走向宿舍楼。
一路上，他们两个人一言不发，直到张怀文用楼下领的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后，金承志这才说道：
＂吕队长让我转告您，您的朋友此时很安全。＂
张怀文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转而讽刺地笑了。
＂你来这是为了监督我。＂
＂我相信张教官对朋友的感情，吕队长也相信。＂金承志回避着说到。张怀文厌恶地皱了皱眉，金承志没有多呆，立马就关门走人了。他嗒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怀文深呼吸了许久，才平复下自己纷乱的心绪。
就像吕海生告诉她的那样，教学工作很轻松。她在上面自顾自讲着，底下的少爷小姐也就是随意听着。出乎意料的是，李晗嫣倒是从第一节课开始就拉着钱云珍坐在前排认真地听她上课。有一次课上，张怀文点了李晗嫣起来回答问题，没想到这位讨厌读书的大小姐竟然能答个八九不离十。那天中午，张怀文端着餐盘找位子时，金承志竟然坐在位置上冲她招手。犹豫了一会儿，张怀文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她原以为金承志要转述吕海生的警告，没想到他竟然和她讨论起在她课上李晗嫣不同寻常的认真。
＂我原本听吕队长说李晗嫣就是被宠坏的大小姐，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张教官的课上这么认真。早上的问题我也听见了，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张怀文一直都知道金承志坐在教室里听她讲课，她没有开口问过，宁愿相信金承志只是坐在那奉吕海生的命令盯着李晗嫣，又或是他个人需要补充这一方面的知识。
＂看得出来她下了功夫。＂
＂是吗？＂金承志微微一笑，＂不知道张教官觉得她是不是值得培养？＂
沉默了很久，张怀文才接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金承志依旧只是微笑，什么都不说。餐盘上还摆着筷子，可是谁都没有动。突然之间，张怀文对李晗嫣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你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是不会答应的。＂
＂张教官，你知道你根本没得选择。＂
开小灶的消息是由金承志告诉李晗嫣的，张怀文并不知道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也并不理解吕海生为什么会想要李晗嫣进一步、深入地学习一些专业人士才需要学习的电码。但就像金承志说的那样，她根本没得选择，所以张怀文只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
李晗嫣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房间里时，张怀文突然觉得周围变得陌生。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个样子，和她开门之前没有任何改变，但张怀文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今晚李晗嫣穿着连衣裙就过来了，只在肩上披着乏味的统一外套。她的裙子下摆很长，刚好遮在她穿着酒红色绒布鞋的脚之上，露出一小截引人遐想。
＂怎么打扮成这样？＂
＂噢，是下午有人偷偷地办了个聚会呢。＂李晗嫣不以为意地说道，仿佛张怀文也是同她一样快活的女学生。张怀文皱了皱眉，挥挥手让李晗嫣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扶手椅上，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你等等迟些回去，＂她说道，见李晗嫣突然一脸哀怨地望向自己，板着脸又加了一句：＂免得碰见什么不该碰见的人。＂李晗嫣当然知道她话中指的是什么人。她扑哧一笑，大大的眼睛里像是晃荡着水光。
＂张教官真是个好人。＂
被称为好人的张教官最后不负称呼，亲自把李晗嫣送到了学生宿舍楼下。分别之际，李晗嫣巴巴地望着她，似乎是在期盼她说些什么。
＂回去好好复习我今天教你的知识，周四我会问你的。＂＂没其他要说的吗，张教官？＂张怀文敏锐地注意到李晗嫣把张教官这三个字也说得像掺了蜜一样的甜。她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是自己需要向李晗嫣交代的。李晗嫣又快活地笑了起来，她后退着上了两阶台阶，现在换张怀文半仰着头看她了。
＂是晚安啦，张教官。＂
＂晚安。＂张怀文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完便转身离去。她走了好一段路，突然心里涌上不该有的羡慕之情。她羡慕李晗嫣的无忧无虑，羡慕李晗嫣的天真单纯。只是一想到那天下午金承志和她的谈话，张怀文就知道，李晗嫣的天真怕是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李晗嫣对一切都学得很快，有时候张怀文甚至会想她是不是以前曾经学习过。但是她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一个会整天跑到舞厅里去和外国人跳舞的大小姐，怎么会愿意坐下来学这些枯燥乏味的符号。很快，张怀文就把打算课上要上的书都讲完了。
＂张教官，我是不是以后可以不用来了？＂李晗嫣整个人缩在扶手椅里，头也不抬地捧着她从张怀文房间里拿的《外国戏剧节选》。张怀文还在检查李晗嫣写在纸上的译码。她飞快地浏览着，对李晗嫣的问题恍若未闻。
＂张教官——＂李晗嫣拉长声音喊道，张怀文依旧没有理她。最后她只能合上书本，蹑手蹑脚地走到张怀文身边，就像是个做恶作剧的捣蛋鬼。张怀文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在李晗嫣的脸上慢悠悠地逛了一圈。突然，李晗嫣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但紧接着，她的脸上又只有笑嘻嘻的神情。
＂张教官，你多大了啊？＂
张怀文没料到李晗嫣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她原本不想答的，却又怕她不依不饶。
＂二十五。＂
＂咦，我还以为张教官只比我大一两岁呢！＂张怀文转头瞥了李晗嫣一眼，只见她哧哧地笑着，脸上红晕一片。张怀文摇摇头，站起身走到书柜旁取了另一本书。
＂咦，这本书怎么这么难？＂翻阅着那本书的李晗嫣奇怪地问道，张怀文只是沉默地望着她。突然之间，李晗嫣自己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是吕叔叔……＂她低声说道，丝毫没有向张怀文求证的意味。李晗嫣的脸黯淡了下来，就好像烂漫的春天里突然下起了雨。张怀文有些不敢看见李晗嫣，她半侧过身去，正好能看见窗外树影晃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晗嫣开口问道：
＂学了这些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像珍姐姐她们那样做个简单的文职人员了？＂＂不一定。＂张怀文并没有实话实说，她转过头来飞快地瞥了李晗嫣一眼，只见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张怀文的床上，手里还紧紧抓着书脊。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吗？＂尽管明白不应该，但张怀文还是这样问道。
＂吕叔叔会说服他的。＂李晗嫣说完又叹了口气。她心不在焉地来回摆弄着手里的书，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张怀文。
＂有时候，吕叔叔会变得很冷酷。＂她平静地说道，张怀文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她明知道李晗嫣只是在陈述事实，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她飞快地走到李晗嫣身边拿走她手上的书，突然间觉得仿佛她的悲哀与李晗嫣的悲哀重叠在了一起，仿佛她们被名为吕海生的男人操控的未来也重叠在了一起。
＂你先回去吧。＂张怀文生硬地说道。李晗嫣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就在她即将要走出门口时，张怀文飞快地说了一句：
＂晚安。＂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这句话。李晗嫣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不仅仅是感动。张怀文注意到了这点，但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接下来她在培训班里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李晗嫣还是周二和周四来，只是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日子毫无波澜地向前移行，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怀文都没有见过金承志，也就在刻意忽略下渐渐忘记了吕海生这个人。但在中秋节这天，发生了一件让她困惑不解、难以释怀的事。
中秋节的晚上，所有的学员和教官都聚集在一起，说是要办个中秋晚会。地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因为没有什么电力设备，所以晚上大家只能点着蜡烛照明。偌大的仓库里昏暗难辨，有人说这是一种情调，但张怀文不这么觉得。她坐在离舞池最远的角落里，也没有去取不知从哪运来的鸡尾酒。舞池里充斥着酒精与汗水的味道，坐在那么远的地方她也能够闻见。对于张怀文而言，文明的舞池在此刻已成为野兽出没的丛林。
突然，张怀文听见有年轻女人在咯咯笑着。这么暗的环境，她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听见一阵窸窣声，大概是有人站了起来。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我原本还想找你跳个舞的。＂＂跳什么跳，有什么好跳的。＂那个年轻女人含糊地喊道。这个声音，张怀文觉得隐约熟悉。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男声又说到。他似乎伸手去扶那个年轻女人，但又被她一把甩开，响起一阵哗啦声。酒气在此刻变得浓烈，张怀文觉得有人走过来了，但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有人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脸上。张怀文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甩开这个人。
＂别动，＂那个含糊的声音说到，她鼻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廓，就好像她贴着她耳朵在说什么悄悄话。＂别乱动。＂不知道为什么，张怀文选择了听从这个人，但她还是不住地颤抖。又是一阵哗啦声，好像是刚刚那个年轻男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李晗嫣！李晗嫣！＂张怀文紧绷的神经随着那个名字的出现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她几乎是气恼地敲了一下还倚在她身上的李晗嫣的头，李晗嫣低低笑着，声音就像是从胸腔里发出般嗡嗡作响，让张怀文一瞬的眩晕。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在待着这儿了。
不放心李晗嫣的她自然是带着李晗嫣一起往外走。她拽着她的手臂，穿过拥挤的人群。李晗嫣随她拽着，什么话都没说。直到两个人都走出仓库了，张怀文才能借着月光好好打量她。大概是喝醉了酒的缘故，李晗嫣看起来和平时截然不同。她咧着嘴笑着，眼睛却是麻木的，这样子竟让张怀文感到一丝不安。
＂你说说你，晚上喝了多少酒。＂李晗嫣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她瞧。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你怎么能这么坚强，心肠就像石头一样坚硬。＂
张怀文不明白李晗嫣在讲什么，她的脑海里飘过模模糊糊的线索，但那总是缥缈的。她努力地瞧着李晗嫣，试图在她半眯着眼的脸上找到事情的答案。她盯了她很久，这句话对她很重要，好像她的大脑已经知道答案但她还是不知道。这个想法多么荒谬啊，好像是她的心在排斥什么想法。到底是什么想法？问题在此刻又绕回了原点。
＂你喝多了。＂最后，张怀文只能这么说。她不仅是说给李晗嫣听，也在说给自己听，仿佛这样她才能找到一点逻辑。
李晗嫣咯咯一笑，甩开了张怀文的手臂。她自己一个人往前走，走了几步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就像刺耳的二胡声，总是透着一股悲凉。
＂我恨他。＂李晗嫣转过身笑嘻嘻地说道。她站的远，再加上昏暗的夜色，张怀文起先没看清楚她的脸。相互沉默了很久，张怀文突然敏锐地发觉李晗嫣正在止不住地流泪。
＂你恨谁？＂
李晗嫣没有回答，或者该说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张怀文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她原本想一走了之，但就像她和李晗嫣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最后还是心软了。她走向李晗嫣，把她拉到路灯底下。李晗嫣的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水痕，她的眼睛里面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团火焰吞噬了她的理智，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好像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李晗嫣低下头去，就在张怀文以为她已经彻底清醒之时，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张教官，对、对不起。＂这一哭，平时那个张怀文熟悉的李晗嫣随之回来了。
就算李晗嫣反复地解释她只是喝了太多酒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就算随后的日子里她依旧是之前单纯的大小姐，就算张怀文意识到或许是金承志告诉了李晗嫣一些关于她的过往，可是她依旧不能释怀。她有几次反复地想着那句话，几乎就要下意识地认为李晗嫣一早就从吕海生那里听说了关于她的事。每次脑海里只要一冒出这个想法，她就半强迫地嘲笑自己神经兮兮。其实李晗嫣知道她的过去根本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可是张怀文就是无法释怀。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耿耿于怀什么，怀揣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张怀文选择了远离李晗嫣。不过她之前本来就对李晗嫣说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时候算得上冷淡，所以表面看来两个人的相处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有一天，当张怀文站在黑板前打算写下一串电码时，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李晗嫣。李晗嫣依旧坐在前排，却是一脸漠然地盯着远处发呆。她没有看见张怀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自然无从谈起发现她那一瞬间复杂的眼神。
＂李晗嫣，你上来写答案给大家看。＂
李晗嫣有些吃惊，但她很快就上台来了。她窈窕的背影，有着制服也挡不住的少女感。张怀文突然明白了自己究竟耿耿于怀的是什么。她无法接受李晗嫣的不谙世事只是一张伪装面具的可能性。她希望她是无忧无虑的，拥有的烦恼也只是少年的闲愁，好像是她代替她拥有了一个正常的青春。
张怀文不禁为自己的自私打了个冷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张怀文视角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