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再穿一百块钱的》穆护砂

23、第二十二章 这个世界，

　　王少林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一定好好表现当个优秀员工，但是……说好的核心呢？这个世界，没有主角？

　　身处一间逼仄潮湿没有窗的小隔间，书桌上一盏“复古台灯”，一只铁壳小闹钟，立着一排旧旧的小学课本，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的。桌面上摊开一本四年级语文，一本生字本，小床和书桌之间的距离无限趋近于0，只能盘腿坐或者爬在小床上才能在书桌上写字。

　　浑身上下摸摸自己，这回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文文！写完作业了吗？吃晚饭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的喊。

　　啊啊，我真的当够小孩了！王少林答一声“来了”，从床上伸腿下去找到鞋子，一边提鞋一边拉开小隔间的门。

　　哎哟，这是什么年代的房子！天花板上吊的是日光灯管，地板是水泥地，客厅狭长，比刚才的小隔间也大不到哪儿去，大概是小隔间卡掉了本来的客厅面积吧。

　　家具倒是真不少，八十年代风格的组合柜，柜子上一台四方大脑袋的老彩电，还有一台放磁带的四喇叭录放机，一套玻璃杯，疑似奖杯的东西，落满尘埃颜色尽褪的塑料花与花瓶……每一个可以储物的格子里都塞满零零碎碎的破烂家什。

　　笨重的茶几和被叫做“春秋椅”的木头长椅，上面连个垫子都没有，看一眼就觉得硌屁股。窗户小得基本不用挂窗帘了，墙壁猛一看以为是刷的米黄色墙漆，仔细一看黄得一块块很不均匀，原来是原本的白色历经多年泛黄而成。

　　整个房间充满了一股成年累月积聚的潮潮霉味，又闷又热，混合着蒸米饭和炖菜的气味，十分难闻。

　　一个瘦巴巴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和墙壁一样发黄的圆领汗衫，弯腰驼背端着两只大碗，从对面应该是厨房的小门里迈了出来。

　　她的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剪得齐耳根短，用一只简单的铁丝发箍向后拢着，脸上皮肤松弛多皱，起了寿斑，而且大概是个受苦多年的人，一副悲苦的表情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纹路在她的脸上定格了下来，不笑不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是一脸的悲苦，日光灯管不甚亮却是惨白惨白的光线从上而下打在这样一张脸上，甚至有几分恐怖的感觉。

　　老太太把手里沉重的大碗啪嗒一声放在茶几上，唠叨道：“你这孩子，怎么傻站着呢？一会儿菜就凉了。快去快去，叫你爷爷快出来吃饭！老头子越来越耳背了。”一边唠叨一边又回到了厨房。

　　去叫爷爷，那也就是说，这位是奶奶。厨房里没有爷爷，小隔间没有爷爷，客厅也没有爷爷，那么，爷爷在卧室里。

　　“爷爷？吃饭了。”

　　王少林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更严重的潮、闷、热的空气，裹挟着一股子老年人的气味。这间房子的照明是一只瓦数很低、昏黄的白炽灯泡，屋里除了一张堆着枕头被子的硬板大床和一个简易木衣柜之外，临窗还拉了一根铁丝，上面挂满衣服，让整个房间显得更为拥挤。

　　床沿上坐着一个也是瘦巴巴的老头，白头发剃的短到贴头皮仍然能看出来十分稀疏，穿着圆领汗衫，驼背的背影和刚刚的老太太一看就是一家人。他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慢慢地扶着床沿吃力地一点点站起来。

　　王少林从小在父母膝下长大，和爷爷奶奶关系并不紧密，所以对老年人的生活一无所知。看他站起来都那么吃力，反应了半天才如梦方醒地：“爷爷我扶您！”

　　“哎，不用不用。”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一口痰似的含糊声音，但还是伸手按在王少林肩上，拿她当拐杖。

　　王少林抬头一看，这位爷爷和那位奶奶一样，也是一脸勾画出“悲苦”表情的皱纹，而且表情比奶奶更加的呆滞，瘦得颧骨高凸两腮凹陷，后背高高耸起两块肩胛骨，脖子上突出的喉结十分明显，上下滚动，让人不由得担心它会掉下来。

　　扶着爷爷在春秋椅上坐下，三碗白饭和三双筷子已经摆好，老夫妻俩并肩而坐，王少林坐在对面一只塑料小板凳上，老夫妻俩得弯着腰吃，王少林得蜷着腿吃，因为要凑合这个矮矮的茶几，围坐吃饭的三个人都很不舒服。

　　经历过一个个或古风或奢华或奇幻的世界，这样的日子，几乎是一个跟头从天上掉到地上，还是脸朝下。

　　两只大碗里是炖菜，一个是炖大白菜，一个也是炖大白菜。王少林十分不解：既然都是炖大白菜，为什么不只做一碗就好？

　　奶奶伸筷子翻一翻，解决了她的疑问。看起来颜色很深白菜很蔫的那一碗是纯素的，而且是热过的旧菜；看起来颜色比较浅白菜比较新鲜的那一碗里埋着一些鸡肉和粉条。

　　“来，奶奶今天炖了鸡，快吃吧，吃饱长得快，吃鸡腿，吃了聪明。”不由分说，一只鸡腿就放在了王少林碗里，另一只放在了爷爷碗里。

　　鸡肉炖得不太好……离鼻子老远就闻到一股鸡皮的腥味。王少林是对食物比较挑剔的，尤其是肉类，几乎没什么可以让她放心大块朵颐的肉类。王少林很想接受这位穷苦老奶奶的善意，但是真心下不去嘴……灵机一动，做出乖乖懂事的样子把鸡腿夹到奶奶碗里：“奶奶您吃！我爱吃素菜！”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知道疼奶奶了。”没想到一只鸡腿夹过去，奶奶竟然流下两行老泪，用粗糙得像树皮似的手背抹着眼角，絮絮叨叨地感叹。

　　王少林受之有愧，脸一红，夹了一筷子大白菜，闷头扒饭，一边吃一边想：这是什么样的患者想出来的世界？这样的世界怎么谈得上是“一经体验死而无憾”的理想世界呢？

　　莫非患者还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渴望成为地产大亨，一会儿就要来强拆？！我了个……什么人性啊！

　　平平常常一顿饭，并没有地产商来强拆老楼。王少林协助奶奶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哗哗清洗。没吃完的两碗大白菜，看来是剩到明天再热热的节奏，这么热的天又没有冰箱……好在只是幻想世界，好在只是幻想世界。

　　爷爷打开了电视，老两口坐在硬邦邦的春秋椅上看新闻，相互之间并不说话。王少林从厨房出来，奶奶的表情才重新活泛了一些：“累坏了吧？来来，快过来坐下，歇会儿再去写作业。”

　　王少林顺从地点点头，走过去和老俩一起看新闻。领导又视察了，市场又活跃了，就业前景又一片大好了，新闻和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包括偶然嗡嗡飞过的蚊子和热到流汗的炎热天气，完全没发现任何幻想元素。

　　新闻播完了，王少林规规矩矩起身：“爷爷奶奶，我去写作业啦。”

　　“哎，现在的老师，天天留那么多作业，回来就写写写，把我们大孙女都写瘦了。”奶奶爱怜地伸手捏捏王少林的手腕，验证自己的说法，“快去写吧。”

　　王少林趴在宽不过半米，长度连这么个小屁孩都觉得短的小破床上，就着昏暗的复古台灯写小学四年级的生字，特意写成一笔一划的小学生体。

　　没有大怪兽，没有奇迹，没有天凉王破，没有魔法，只有两只蚊子偶然嗡一下飞过，一分一秒过得都日常且温吞。习惯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世界，王少林觉得百无聊赖又匪夷所思。

　　奶奶悄悄推门进来，带来一杯白开水和一盘点燃的蚊香，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蚊香的气味在不通风的小空间里呛得辣眼。

　　王少林一边揉眼一边写作业。这不是她过得最艰难的一晚，却是她过得最无聊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