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印》云雪不归

4、第三章 建

　　建和十四年正月十六，玉元宫静妃殁，但圣上如往常一般临朝，众人还嘀咕天家果然薄情，然下朝后谨政殿招来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六位内阁告知要追封为皇后时众人都惊呆了。圣上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追封静妃为“顺淑文皇后”并着礼部即刻鸣丧钟将金棺移往观德殿。又连发诏文，曰“大行皇后母仪天下，忽值崩逝，四海同哀，各省文武官员从奉到谕旨之日为始，除冠齐集公所，哭临三日，持服穿孝四十九天内，停止音乐嫁娶；一般军民，则摘冠缨七日，亦不嫁娶，不作乐。天下臣民一律为国母故世而服丧。”又谕令恭办丧礼处向户部支领白银三十六万两。
　　永宁宫皇后接旨后香案奉完，便吩咐左右要去书房亲下懿旨，待侍墨宫女刚磨完墨沾墨呈笔时终于发作了愤恨道：“本宫的儿子是太子，她算什么东西？只生了两个女儿便配与我相提并论？”
　　“娘娘慎言，小帝姬出生不凡，大家一贯又是恩宠玉元宫的那位，如今事已成定局，娘娘还是忍了为好。”
　　“这样的事，你叫本宫怎么忍得？”
　　“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时日方长。”
　　皇后接过笔，恨得咬牙切齿太过用力握断笔杆，却也不敢抗旨不尊，又重新取笔沾墨下旨让各宫及内外命妇为文皇后典仪戴孝。
　　“圣上如此一意孤行，恐怕众大臣也会拼死阻拦。”苏嬷嬷安慰道。
　　“祥寿宫可知晓了？”皇后突然问道。
　　苏嬷嬷瞧了瞧天色道：“这个时辰，约莫都晓得了。”又亲自洗了擦手的帕子伺候皇后净手。
　　“那且由他们闹去吧。咱们再晚一些去瞧瞧。”皇后伸手由苏嬷嬷擦了手。
　　午时过后，唯祥寿宫马首是瞻的宗室勋贵们竟默认了圣上的此意，中宫有些意外，倒是外头诸多尊儒尚孔的大臣们万分不满，长跪谨政殿不起。
　　但他们似乎忘了圣上东宫在位十二年亲政业已十四年有余，早就如日中天了，还怕这等死谏？
　　倒是祥寿宫里的那位坐不住了，未时,祥寿宫宫门缓缓打开,太后由总管袁明扶着来到了谨政殿外。站定后，眯着眼看了看正往西移的太阳，右手习惯性的摸着佛珠，慢悠悠的将眼神放至跪了一地的大臣身上，故作询问:“诸位臣工,你们不去观德殿守灵，怎跪谨政殿外头了”
　　谢太师将象牙笏板往前一放，朝太后磕了个响头，道：“国太，恕老臣等无状。老臣今日是来求圣人解惑的。静妃仙逝，圣人虽招来臣等美其名曰商议，但实则连下法旨，令下臣等惶恐之至，劝诫不得更是阻挠不得。思来想去，未果，便跪在此地来求圣人解惑。”
　　几位高品阶的大臣也应和着谢太师的话七嘴八舌的开口，但大致也就是圣上糊涂之类的话，更是不提静妃已然追封为后的事实。太后深深的哦了一句。又转头眯眼看着太阳沉默了。
　　谢太师等人伏在地上好一会，不见有动静，犹如芒刺在背。谢太师别的不知，但以太后的睿智，绝不是好相与的。到时将事情弄巧成拙，官位不保不说，拿他开刷就麻烦了，这一想，顿时冷汗湿了一身,额头上也开始密密麻麻的冒出汗来。
　　但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等太后的回话了。太后似乎自言自语道:“这日头可是马上要沉下去了！”谢太师一听这声就暗叹不好，假意哽咽道：“恳求国太作主。”太后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去亲自将他的象牙笏板捡起来反反复复看了看道:“谢太师，前朝之事，哀家如今颐养并不知事，但也知是与□□一荣具荣的道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大行皇后也是天下人的大行皇后。大行皇后母族虽非王谢之家，但茂衍天家，柔嘉成性，追封为后也是顺应天命。圣人如今哀伤过度，诸位便体谅些罢？”
　　太后又亲自上前扶起谢太师，叹道：“哀家也知是伤了诸位的心神。但是文后于社稷有功。又是出自崔氏，担得起诸位的跪拜。再说如今崔氏一门门庭冷清。”
　　“可是国太容禀呐，此事是有违祖制，如今他们崔氏又是何德被圣上封了爵位？”谢太师激动的回道。
　　说来说去还是怕崔玄岭独揽朝政，太后劝道：“事已至此，旨意也下了，文皇后的梓宫也已入观德殿了，你们这样让圣人如何下台？叫史官怎么记下这笔？”
　　此番话一出，众人大骇，虽心中很怕，但太后这样直白白的将事挑明了，就真的非常害怕。有几位大臣很是责怪谢太师的固执了，又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这样轻易被挑唆了。
　　太后静静的看着，也由着他们交投接耳。太阳又陡然黯然了些。太后微叹道：“这些年圣人监国亲政可出过什么差错？老身虽是亲母到底也未曾偏袒，吾儿是明君。”谢太师一听立马醒悟过来，太后这是给大家台阶下，逐率先深深磕了头道：“国太一言，臣等犹如醍醐灌顶，臣等知罪。”
　　太后点头道“老身还记得圣人初登大宝时的情景，天家事，事事皆大，事事皆小。到底少不得要仰仗诸位。圣人那边更是少不得诸位开解排忧。哀家祉一个妇道人家，前朝之事不懂，□□有哀家在也必不会乱，你们呐，趁早赶紧去观德殿守灵罢。”众人闻后遵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