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芳华殆尽》嫣饰

5、怪物 每个生命都

　　天气很好，好到让莫若心烦，其实真正让莫若心烦的是上次那个自称校报记者的男生。明明自己已经已经很明确而坚决地拒绝了他，可他偏偏就像钻进了牛角尖一样，一天找自己N次。自己从来不相信缘分这种事，所以对于自己每一节课的课间都能看到关辰己那张极度阳光的脸，最好的解释就是自己被跟踪了。想到这里，莫若猛地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关辰己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不走了，但还是笑吟吟地问道：“你同意接受我的采访了？”
　　莫若认真地看着他，一个字不说，但仅仅是这种眼神就让关辰己有些紧张，他弱弱地问道：“怎……怎么了”
　　直到有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莫若才淡淡地开口：“关辰己同学，你好，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跟着我，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后果自负。”
　　关辰己顿时有些着急：“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交朋友。”莫若的语气越发的冰冷。
　　“为什么？”关辰己很不解，自己虽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好歹还长着一张不错的脸，不能说迷倒万千少女，但目前接触过的不少女生都还是挺喜欢自己的，莫若怎么会这么反感自己呢？
　　莫若盯着他那张洋溢着活力的脸，默默地低下了头，黯然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莫若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想问清楚。可莫若很快抬起了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记住，我们做不了朋友。”言语中是满满的疏离，让关辰己有些不知所措，而他还在发愣的时候，莫若就离开了。看着莫若单薄的背影，关辰己暗暗握紧了拳头。
　　我不信。

　　走到校园里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阳光折射出的水光在莫若脸上荡漾。阳光很暖，却暖不了她的心。
　　“想放弃了？”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传进莫若的耳朵里，转头竟然看见了那晚超度的男子。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莫若是知道他受了多么重的伤的，可现在的他看上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的却没有任何异样，莫若在心里更加笃定了男人的来历不一般。
　　“你怎么来了？”
　　林方逸尘与莫若并肩而立，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水光，答非所问：“林方逸尘，我的名字。”
　　“我知道。”莫若偏转过头眺望着池塘对岸，那晚男人说的话里就有他的名字了，他还说要让那些冤魂找他报仇呢，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林方逸尘点点头，对她的回答没有太多的意外，想起刚刚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便又补充了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
　　“恩？”对这突然的一句，莫若本有些疑惑，但思及男人刚刚说的放弃，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以为自己受不了这种活不活死不死的状态了呢。唇边勾起一抹嘲讽，莫若笑了：“对不起，活着？”仿佛听错了一般的发问，“我可是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林方逸尘终于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个女孩子，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恍若闪着白光，即使有避阴珠，还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感，整个人缥缈得像是随时要消失一样。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他沉声道：“我会帮你。”
　　莫若转头震惊地看着他，有些不解。林方逸尘继续说道：“就当做赔偿吧。”
　　莫若顿时了然，这个男人其实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对于这场车祸他还是很歉疚的吧。
　　莫若想得没错，虽然林家的老爷子以家族荣耀和个人前途为由，尽力帮林方逸尘解决了这桩案子，但午夜梦回，那十三条性命的丧生是他逃避不了的事实。本应是维护天地规则的术士，却引发了这桩惨案，一直自诩为术士天才并为此骄傲的林方逸尘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洗涮不了这段往事，所以算是弥补吧。那些幸存者可以用金银珠宝保他们一世荣华富贵，已逝者也已送入轮回，将有他们自己的归宿，就只剩莫若这个例外了。
　　林方逸尘看着天空中薄薄的云层，目光闪烁，思绪悠远。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林方逸尘早已离开，莫若也回到了父亲租住的房子里，爸爸妈妈早已吃过，仍旧以在学校已经吃过的理由搪塞过去，可有时连自己都没法相信。莫若不知道父母是不是早已经发现了不正常，不过是在掩饰与刻意的不提及，所以自己也就继续装傻充愣。
　　晚上，莫若在房间里写着今天课堂上老师留的作业，父亲在外面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在写作业啊？”父亲看了看她的桌子，笑道。
　　“嗯，学生嘛，总有一堆作业。”本应是正常的牢骚，却尴尬地导致了一番沉默，莫若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父亲却先开了口：“嗯，若儿啊，是这样的，我和你妈也在这呆了将近一个月了，看你恢复的挺好的，所以想先回老家了，你看怎么样？”
　　莫若看着父亲的踌躇，其实真的很舍不得，可是却想不到反驳的话。其实从苏醒那刻起，自己就已经不能算个明事理的人了吧，可是看着父亲眼里自己的倒影，还是想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啊。
　　“如果你想……”看着莫若的沉默，本以为她不愿意，老莫就想缓缓回家的时间，可莫若轻轻地打断了他：“没事的，爸，我都这么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说起来，你和我妈也确实应该回去了，总要上班不是吗？”
　　一番交谈之后，老莫走出了房间。看着父亲依然挺拔的背影，莫若的心底却一片冰凉。自己为了爸爸妈妈重回这世上，可想要重回这世上就要融入这世界；可要融入这世界，自己就要做现在这个身份该做的事；可做一个学生，却又好像并不能陪着爸妈。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不一样的就是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了吧。

　　某个偏僻的郊区的密林中，莫若像发了疯一样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生命力，再转化成灵力推出去。一阵阵飓风在枝头呼啸，卷起大片枯萎的叶子在半空中被撕碎，化为尘埃。一具冰冷的躯壳感受不到疲累，可莫若的精神力终于还是受不住了，慢慢地停下来，从枝头一仰，就那么任自己落了下去，就像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坠落，更像周围这没了根的落叶，落叶因她，她如落叶。
　　莫若知道自己不会摔死，同样，修远也知道。可看到那个女孩子就那么带着决绝的凄凉从枝头落下，自己还是忍不住动了步子。
　　莫若感觉到周围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就看到自己在那个不久前被自己划了一刀的男子的怀里。他轻轻地将她扶正，可视线却一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只是注视着满地的残败。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静的能听见落叶碎开的细微声响。早已落地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莫若不过片刻睁开了眼，便又像用光了一生的力气一样闭上了眼睛。
　　终于，修远用他那有些变调的声音撕开了这份寂静：“为什么要这样？不是已经有了我的血了吗？”没有回答，他将视线投向了近在咫尺的莫若，好像有些不甘心地又问道：“每个生命都有尊严，你，一定要剥夺吗？”
　　莫若突然睁开了眼并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修远的怀抱，眼内依旧是万年的空洞，可细看，眼底仿佛出现了一些碎冰，扎的人生疼：“不好意思，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践踏生命的尊严。”向来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竟带上了一丝冰冷，她看不懂修远眼神里的复杂具体包含了什么。
　　修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这副模样，莫若的语气越发的冷冽：“怎么？无话可说吧，因为我说的就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啊。”说着说着，莫若的嘴角竟扯出了一抹笑容，充斥的绝望的灿烂的笑容：“那么，亲爱的术士大人，如你所想，我就是一个怪物，而你的任务，就是消灭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