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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锥心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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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锥心之痛
玄鸣絮絮叨叨地说:“之前苍岚不是受了重伤回来么,那时我见她满身伤痕,等我拿药回来时,伤口却都已经愈合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后来我思来想去,那时也就飞羽的......” 说着他激动地抓住了容错的手臂。
容错轻轻倒抽了一口气,皱眉看着他。
玄鸣立即噤声,赶紧拿出药来给容错安静地上药。
过了一会,玄鸣忍不住问:“你这次又是怎么惹着她了?”
容错淡淡道:“我问她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啊?”玄鸣好奇,“也不至于把你打成这样吧!”
“曼珠沙华。”
玄鸣听到后突然一手抖,将药罐摔在地上。
容错见他神色不对,便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玄鸣思索了一下,有些为难道:“知是知道一些,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偷听到的。”
容错将他按照座位上,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玄鸣:“那还是大约在七百年前的时候,你那时历过一次天劫,险些丧命,当时你娘半夜抱着你来找我师父,求师父救你。好像是因为你身体没有纯正的仙气,所有仙法都对你没用。师父也素手无策,后来你娘不肯带着离去。师父想到,也许可以用千依宫里的曼珠沙华试试,因为它有转换灵力的能力。”
玄鸣顿了顿,见容错听得认真,又继续道:“用曼珠沙华转换灵力十分凶险,而要需要一个自愿贡献出自己至少一半的修为,才能完成完成催动转换。后来你娘下定决心要试一试,于是师父也只好帮忙。最后,你娘把一半的修为注入了曼珠沙华中,接着师父便用刀切开你的心口,将它放了进去。”
容错听着这些话,有些不可置信,他还记得那次的天劫,自己差点就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活了过来,后来身上的伤口都好了,唯独心口一直隐隐作痛,原本他还以为是天劫所致,没想到原来这里一直藏着一样东西,难怪有时候在梦中会梦到自己从没见过的花。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真的。”玄鸣点头,“那天晚上我被吵醒,睡不着,躲在门外亲耳听到的。”
容错想起,第一次见到飞羽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天河之畔,而是在忘川开满曼陀罗华的地方,那时的心口突然一阵疼痛,而那疼痛似乎还牵引着他去某个地方,等不知不觉到忘川时,便见到倒在花丛里的飞羽。
那日,他远远地看着她,她朝他伸手,他正要走近却发现有人过来,便躲了起来。
还有一次他们在院中比试,飞羽的剑放在他心口的位置,突然被弹开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口上放着一朵曼珠沙华。
容错将右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淡淡问道:“你可知道如何取出来?”
玄鸣轻松答道:“这还不简单,直接切开取出就好了。”说完愣愣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你不会是想要取出来吧?”
容错点头。
“万万不可!”玄鸣赶紧摆手,“这种花虽然一开始生长在我们忘川,但那是魔界的东西,存在着很多变数,没有人敢轻易用它们来做什么,当年你娘用它来救你,也是师父不忍心看你挺不过来才不得用的。”
容错没有理会他的话,跟他说:“今天我见到了司珏。”
“司珏?”玄鸣大惊,“你在哪儿见到他呢?这小子,也不来看看我。”
“他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容错顿了一下,“你父君想见你。”
“唉——”玄鸣叹了一口气,“我父君身为忘川神君,整日浑浑噩噩,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儿子,不然我也不至于跑到天界来,司珏肯定就那么顺口一说,他倒处处都比我更像父君的儿子。”
容错进去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对玄鸣说:“走吧!”
玄鸣愣愣地看着他:“去哪儿啊?”
“忘川。”
飞羽和司珏到达忘川,直奔那片曼陀罗华而去。
果然,像司珏在路上说得那样,大部分的曼陀罗华都开始枯死。
司珏在路上和她说,前几日他用了一个古书上的方法,发现隐隐有结界浮现于曼陀罗华之上,他试着用法术催动,能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流,应该是来自于洪荒。
后来他发现曼陀罗华在那夜之后,便有慢慢开始枯萎的现象,而由于花的枯萎,结界的显现也越来越弱,这才急着去把飞羽找回来。
飞羽看着这一地愈渐枯萎的花,蹲下去扒开几朵花下的根,发现都已经枯死了,她将法力注入那些花和根中,它们瞬间就恢复了原来的生机,飞羽正要高兴,那花却在转瞬之间变成了灰烬。
飞羽难过地看着这一片枯萎的曼陀罗华,难道她连家都回不了吗?
“你怎么了?”司珏错愕地看着飞羽。
飞羽抬起头,不知为何,脸上竟然淌了一脸的泪水。感觉到眼泪的流动,她立即用手去擦,却忘了手上有泥,脸上越擦越脏。
司珏摇了摇头,走了过去,用自己干净的手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和泥垢。
他看着她,温柔开口:“可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飞羽微微摇头:“回不了家了。”说完眼泪又不停地流下来,好像心里有个洞,疼得她十分难受。找不到曼珠沙华的难过,回不去洪荒的恐惧,还有分开时容错暗淡的眼神......这一切都围绕在她脑海中,似乎要将她吞没。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司珏叹了一口气,将她轻轻地揽入怀里,柔声道:“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洪荒,等你待够了,你再跟我一起出来,以后,忘川就是你的家。”
飞羽点了点头,静静地落泪,她压抑太久了,爹死时让她不许哭,她就一直忍着,忍到了方才,在那之前,有很多次想掉眼泪的时候,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司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阵风拂过,枯萎的曼陀罗华在风中风扬,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凄美地起舞。
司珏的视线随着一朵曼陀罗华的飘动,落在了院门口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上——容错和玄鸣。
容错站在院门处,静静看着忘川花海中相依相拥的两个人,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那个漫长的夜晚,他在院中守着她吹了一夜的竹笛,而她在朦胧之中,唤了一个人的名字——司珏。
他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对身边的玄鸣说:“走吧,给我安排一个房间。”
玄鸣将容错带入一间雅室,路上遇见许多下人,一时间,忘川殿下回来的消息就传开了。
玄鸣用火烧过的匕首化开容错心口的时候,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连轻微的抽气都没有,仿佛那一刀划上去的,不是他的心。
打开的一瞬间,玄鸣几乎要惊叫出来,一朵如鲜血般红艳妖娆的曼珠沙华就盛开在他的心上,随着心脏的跳动,微微地颤抖着。
容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他透过房中的镜子也看见心口的奇异景象。他斜眼看着玄鸣:“快点动手。”
玄鸣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花已经长在了心上,如果剪下来也会马上死掉,如果要它存活,就得将连根拔起,那样至少也要剜下你一半的心。虽说神仙没有心也不是不能活,可那疼痛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无妨。”容错淡淡说道,“动手吧。”
于是,玄鸣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发抖,这样剜心取花的经历将成为他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事,对于醉心医药的玄鸣来说,是一件既紧张又刺激的事情。
待玄鸣将从心上取下的花放入早已备好的小瓷盆中时,容错已经痛得昏迷了过去。
在昏迷之前,还嘱咐玄鸣:“你将花送去给司珏,跟他说我在千依宫中寻得了此花,知道他们有需要,便让你特意送过去,叮嘱他不必向阿羽提起此事。”
在玄鸣重复一遍之后,他才安心地昏迷过去。玄鸣扶他躺下的时候,发现他的整件衣服的都被汗水浸湿了。他思量的一下,用法术将衣服弄干,便赶紧将这株传闻中的曼珠沙华送到了司珏那里去。
司珏见到这朵花,沉默了很久,玄鸣连着唤了他三声,他从恍然清醒过来。他将花放到鼻尖闻了闻,还有微微的血腥味。他看着玄鸣,从未有过地严肃问道:“这真的是从容错的心上剜下来的?”
玄鸣瞪大眼睛:“我没和你说啊,你是如何知道的?”
司珏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端着那株花坐在那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玄鸣又说了很多话,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玄鸣觉得他此时不正常,又觉得自己自讨没趣,便离开了。
他打算先回去看看容错的伤势,等他醒来再问问他为什么非要把花从心上摘下来。可等他回到房间时,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玄鸣不解,这一身的鞭伤还未治疗,又添锥心之痛,他到底是如何还能再爬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