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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棋局道世局 ...

  •   第二章

      山涧流下一股蜿蜒的泉流,湿湿嗒嗒的扰了石榻上女子的清梦,她不悦地蹙眉,低声喃喃道:“奴儿,奴儿。”紧接着,一名身袭黑色罗裙的女子闻声匆匆赶来。
      她练功已是多年,闻声勘察更是个中高手,也难怪她能在十米之外寻声赶来。满头长发被简单地束起,面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并不多加修饰,倒是那双手明显暴露了长年累月的沧桑。然而,这些都非是多年来让众多男子望而却步的原因,真正的祸首,是她左眼旁那道细长而又显眼的刀疤。
      “奴儿,”梅燕沙抬起芊芊玉手,去抚摸那道疤痕,“都留了这么多年了,去掉吧。”
      丑奴儿是她的贴身侍女,对她自是十分恭敬,她低头言道,“阁主,你是知道的,奴儿不愿。我自是知道阁中有上好的良药,奈何这疤痕,也是跟了我十多年的……”两人心中皆如明镜,深知这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此事也只好且罢不谈。
      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梅燕沙淡淡语道:“走吧,去云霄楼,那人也该到了。”
      “是。”
      只见那云霄楼内,矮桌上摆的并非酒菜,而是一局棋。对面跪地直坐的乃是黍国名扬天下的南陵王——南澈,而他的功绩,颇为微妙。眉山阁近年网罗天下奇事,当年黍帝身穿盔甲杀敌无数,一手得到黍国时,跟在身边的有大公子南洌和二公子南澈,当时两兄弟表现可算是平分秋色,若非是关键时刻南洌替黍帝挡了一剑,最终谁能坐拥天下,恐难下定论。
      南洌为了维护自己贤君的形象,饶是听闻了民间的议论,也不敢随意拿这些百姓开刀。只因在当时,君主尚不专制,死刑更是不可随意决断的。好在他治国有道,天下太平昌盛,百姓对他的不敬也就少了几分。
      可是,眼前这个南陵王,似乎并不很重名利地位,这几年也只是做个闲散王爷,办办小差,捞捞小功,原先支持他登帝位的官员亦是越发清少。
      “王爷,似乎很满意现今的生活?”梅燕沙走了步棋,幽幽开口。
      南澈先是一愣,复而轻笑一声,“姑娘从何知晓?”
      燕沙虽贵为眉山阁主,掌管眉山上下,但毕竟是个年方二八的姑娘,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颇为得意的神情,却又故作淡然。落了颗黑棋,燕沙这才开口:“早年你随父征战,意气风发,而今却只做个闲散王爷,旁人道时,只当你是经受不起失去皇位的打击,其实不然,你是想守护。守护你自己的性命,守护你南陵王府上下一干人等,守护这朝堂之上所有拥护你的人。”
      似是听出了兴趣,南陵王调笑道:“姑娘此言,不怕本王告诉皇兄吗?”
      “眉山若怕,便不会插手此事。”
      梅燕沙灵动的眼眸凝视着他,似在向他倾诉她的无畏和诚意,只是那双美人眼太过迷心,他喉结一动,尴尬地避开了视线。窥见他的躲闪,燕沙无谓地跟着笑笑。
      “王爷来此,定是有求于我,不会区区拜访而已吧?如我所料不假,想必是当今圣上再也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被她的智慧和主动出击打败,他张张嘴,不知说何是好,许久之后,他才说了句听来颇为无奈之语:“你这双眼,倒是看得透彻……”
      多年以后,再回想起今日的眉山会谈,想起他说过的这句话,燕沙苦笑,你可知,这双眼最愿看的是你度过万水千山,而最怕看的……是她自始至终,都只能做个冷静的旁观者,爱不能,求不得!
      燕沙拂起了衣袖,下了最后一步棋,“王爷请看。”
      南澈疑惑地低首,观棋不语,几秒之后,不由在心底拍手称赞,妙哉!妙哉!他自幼偏爱习武,琴棋书画自是不能样样精通,宫中藏书虽多,他看的也多是兵法一类。这棋局还是上回陪皇上见两个围棋高手对弈时所见,这棋局世称“珍珑棋局”。“珍珑”二字是指全局性的巧妙创作,特点在于构思奇巧,该棋局也被称为史上经典的残局之一。
      见他半悟半迷蒙的状态,燕沙用砂石在棋盘上圈圈画画几下,圈出了一个略为诡异且危险的格局,成三分态势,并不均匀。
      她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一枚棋上,“这是当今圣上,他身处中心,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具。他人虽处于帝都安陵,身边的锦城军却帮他在暗中搜罗其他四国的消息。同里因早年便归顺我国,暂处安全之势,至于其余三国……”燕沙故意停下,挑了挑凤眉,她倒是很想听听这位南陵王的高见。
      “云幽国地处我国的西北方,地势奇特,易守难攻,何况云幽历来由女子掌国,她们都是精通蛊术的,我国国力虽强,却也不可轻举妄动,这么一来,北之北漠和南之大凉都有可能会成为皇兄的目标。然而依我之见,皇兄会选——北漠!”语毕,他用食指轻敲了敲其中一颗棋。
      梅燕沙发出一声轻笑,用杯盖拂去了浮于面上的茶末,用衣袖遮住,微微呷了口。
      这阁主倒是挺讲礼数,南澈暗暗腹诽。
      片刻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道了句:“王爷以为,这棋指的是黍国、北漠、大凉三国?”
      ……不然呢?她跟自己讨论五国形势作甚?
      瞧见他眼中的不解越发深了,女子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方才只是想试试王爷你审时度势的本领,其实这棋所指,乃是殿下、当今圣上,以及……您府上的那位夫人。”
      东篱?他本以为这阁主只是卖弄下小聪明,他听从恩师之意来会她一会也就罢了,没想到,她竟将皇兄的心思摸了个一清二楚。这样的女人,有些可怕,却也让他起了几分兴趣。
      迟疑了一会儿,燕沙继续道:“我虽不知你们三人有何恩怨瓜葛,但不难判断的是,她就是皇上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南澈暗了神色……
      皇上终究是不放心他的,纵使他已是现今这副落魄模样,也难逃他的猜忌。否则他也不会将东篱许配给自己,只是苦了她了……
      “王爷,”燕沙开口将他的游神换回,“不论您与夫人多么的情深意切,我都有必要劝您一句,苟顺私情,空余己悲!”
      “但为心故,又有何惧?”
      看似没由来的一语,实为对她那句忠告的回答,这话中的刚勇果敢、无所畏惧,着实是惊诧了她,仿佛于无声中,她窥见了一抹刚毅无畏的灵魂,淡然洒脱,两袖清旷。
      是因为未曾历经生死,所以内心无畏吗?不,战场上杀出的男儿,纵使现今天下一派安宁,又怎会惧怕区区生死?死亡于每个战士而言,不过是生命换了种形态,继续存在于这浩浩人世间。生老病死,万象更新,这是自然之道,更是芸芸众生之道。
      也许是那一瞬南澈坚毅清澈的眼神使她明白,原来,久经沙场的男儿并非皆是血腥残暴的,还有些人,他们会从一具具倒下的躯体中寻到生命、战场、杀戮真正的意义。那是一种近乎神圣、无法抵挡的超脱,为义而战、以战止战似乎成了他们心目中神圣的信仰……
      很难说清,战场自古以来便具有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和几近变态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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