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女子从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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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早晨，天色阴郁，有种傍晚的感觉。
她穿着仅有的一件男装走在新鲜的雪地里，很薄，因为买不起厚实的衣服。
前后都有跟她一样的大部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是男子，而她是女子，她是这一长条队列里唯一一个小女子。
“走快点！”
领队抽着鞭子喊道，茫茫雪地不知已经被劈出多少条像这样的裂痕了。
有多少人能看出来他们是去从军的士兵？他们更像是犯了错误被发配边疆的犯人，而不是为国效力的英雄。
额头上忽然浸上了一丝冰凉，开始以为是幻觉，渐渐地才发现是真的下雪了。
在这样严寒的温度下，她竟迷恋于冰凉的雪花，唯有雪花才能让她舒缓，因而她不知不觉地倒下，把脸埋进了雪地里。在幻觉中彷徨，在彷徨中迷失，在迷失中晕厥。
“霍烟！”
她听不见周围人在叫她，一声，两声，大声，急促，渐而阵阵蜂鸣。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她看到锦川的村民们正快乐地收着农作物，看见哥哥在朝她笑，那种笑，是她遇见的最温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笑容。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父母、哥哥、村民们都倒下了，血雨腥风冲刷着这个平静了几百年的村子。他们的血溅到她脸上，冰冰凉凉，她吓得闭了眼，心“砰砰”直跳。
她知道那个梦境就是半年前的真实。
半年前，异国人血洗了他们村庄，她是在哥哥的保护下才得以逃生的。她看见父母和哥哥成为了万千尸体中的一具，她恐慌，她无助，她只能听哥哥的话，永远也不要再回去，离开那个带给她快乐并恐惧的地方，那个从世外桃源变成修罗场的地方。
她为什么女扮男装？为什么从军？因为她容颜绝世，女儿身的她太过倾城，以至于人人都起了歹心，半年来，她过着被恶徒掳走又费尽心思逃离，吃了上顿没下顿以至于跟乞讨的人争抢睡觉地盘的生活。世界对她总是那么冷漠，看不到她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多少努力。自从那次从恶徒手中逃脱之后，她便女扮男装，果然好了很多，再也没有人打她的主意，只是偶尔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
她日日跟乞丐混一块儿，上了年纪的老伯特别照顾她，见官府贴出告示，说是朝廷征兵，便让她去试试，说是管吃管住，关键是不用担心随时便丢了性命。
她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去了，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的周元，半年前，周元说他在边塞的军营。还是因为，战场杀敌是哥哥的心愿。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越想逃避的事情，就越是给你烙下深深的烙印。明明晕厥了，梦境却还是那么真实，时刻提醒着自己难以接受的往事。
“霍烟！”
喊她的人是苏凌，漫漫长路，他是她比较能说话的一个朋友。
“嗯？”
她在迷蒙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苏凌怀里，好多人都看着她。
“你发热了！”
她没力气说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
“统领，霍烟发烧了！”
那统领也是为难，这四周根本没有人烟，哪里去找大夫。为难道:“再忍忍，马上就要到军营了。”
“可是、”苏凌很想反驳，却被统领一口打住，“发热了又不会死人，赶紧启程，难道还要所有人等她不成！”转而又对其他人说:“要是不在规定时间回到军营，你们可是要受体罚的！”
这句话果然有了效应，大家伙儿本来可以借着霍烟倒下休息一会儿，听了后立马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前行。
苏凌没办法，只能带着霍烟走在队伍末端。
她喘着气，感觉呼吸困难。手指冻得发紫，扶着她的苏凌感觉她身体在颤抖，“怎么这么单薄！”
她无奈道：“这是我唯一的衣服。”
他没办法脱下来给她穿，因为他也只有一件，只是稍微比她的厚一点而已。
“你说你身子骨这么弱，为什么要从军呢？”
“这是我哥哥的心愿。”
“哥哥？”
“他不在了。”
他不再说话，只听得霍烟气喘吁吁说了句:“我不行了。”
严重风寒导致她呼吸不畅，四肢无力更是抬不起腿，眼看着她要倒下了，赶紧把她扶住，强行拖走，“坚持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我不行……”
大雪落在高山上，落在穿过高山的他们的身上，加上今日，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
前面是大大小小的营帐，周围竖着“祁”这个字。
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她终于躺到了床上。还好统领记着这件事，早早地请了军医过来看，配了点简单的药方，便走了。
苏凌摸着地形，去给她熬了药。记着军医的话，在雪地里抓了点雪放在毛巾里包着，随后敷在她额头上。听见她似乎舒服地嘤咛了一声。
就这样过了一晚。
第二日集中，苏凌和其他几人都赶着出去了，临走之前还叫了霍烟一声，听霍烟答应了便放心走了。
他们有序地站着，不敢有丝毫的错误，台上除了统领，还有一位英俊男子，让人眼前一亮。
统领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祁家军的一员了，给我记住了，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誓死为祁家军效力！”
众人纷纷举剑:“誓死效忠！誓死效忠！誓死效忠！”
台上的男子问道:“一共几人？”
统领道:“将军，五百六十八人。”
“满了吗？”
统领再次看向台下，数了一遍又一遍，总是少一人。
没等他汇报，男子便道:“少了一人。”
统领脸色大变，冲台下吼道:“谁没来！”
众人四下瞅瞅，都不知道是谁，统领见苏凌的反应，大概也猜得出来。
“苏凌，霍烟呢！”
苏凌犹豫道:“小的不知。”
“去把她给我叫来！”
于是苏凌只能去营帐叫她。
她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凌皱着眉头，也急了，“霍烟！霍烟快醒醒！”
“嗯？”
“你迟到了！统领点名找你呢！”
“啊？”
“快走！”拖着她就走。
跌跌撞撞走到台下，备受万众的目光，有点懵，也有点尴尬。此刻头脑混乱，只知道台上的男子长得极好。
“霍烟，第一日你就迟到！”见霍烟低下了头，转而躬身对男子道:“新来的不懂规矩，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苏凌没想到那人是将军，连忙跪下求情:“将军，霍烟她身体不舒服，已经发热好几日了！请将军网开一面！”
“既然身体不好，那今日就不必训练了。”
霍烟一听，嗯、感觉王爷比统领有人性多了。
“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她吓了一跳，一是被那二十大板吓的，二是被他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反差给吓的。竟没有任何反应，傻傻地愣在原地。
统领早就熟悉了他的做事方式，尽管觉得罪不至此，甚至可以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但还是下达了命令。
他转眼就说:“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进了祁家军，就不要再想着过以往那种散漫的日子了，你们的任务就是训练！上阵！杀敌！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必定严惩不贷！”
众人皆哑口无言。
霍烟被人拖了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半条命快没了。慢慢拖拖，被人抬着回到营帐之中。
“回来啦！”
苏凌赶紧搭把手扶她躺下。
扶她回来的士兵道:“我也没见过身子骨像你这么弱的，打了二十大板就要死不活的。”
苏凌瞟了他一眼，“她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能受得了这二十大板呢！”
那人冷哼了一声，“受不了来这儿干什么？告诉你，到了这儿可有你受的。”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以前要是有人迟到，可是要打五十大板的！”
苏凌见他走了，说道:“来，我给你换药。”
她一开始没反应，直到他碰上了她的衣服，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急忙拒绝，为此还动了伤口，她唏嘘一声，“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你自己怎么来！我帮你吧！”
她再一次挥开了他的手。“真的不用，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这才放手，勉强道:“哦，那、那好吧，不行的话，随时叫我。”
“嗯。”
“将军让你休息两日后再训练。”
“哦，知道了。”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本想等营帐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再解开衣服擦药，可营帐里却一直有人，来来回回走，丝毫也不懂得行方便！于是她只能趁着夜里，偷偷找个僻静的地方擦药。
解开衣服，自己都吓了一跳，虽然看不太清，但也隐约能够感受到惨不忍睹，“下手真狠啊！看来吃饱饭也是要有代价的。”
越擦越痛，她不由地抱怨一句:“有病吧！没人性！”
也确实是挺惨的，几乎到达了血肉模糊的状态。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回去躺了两日。
伤员的待遇一点都不好，没有人给她滋补，没有人照顾她，上次苏凌给她带了饭回来，被统领看见了，训斥了一番，让她自己去吃。
于是她今日就一瘸一拐排队吃饭去了。一大碗饭，两块肉，还有一点素菜，全都盛在一个碗里。
这是她半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苏凌扶她在一旁坐下，勉强忍着痛坐下，慢慢地吃起了饭。
见台上有人打斗，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比武呢。”
“比武？干嘛比武？”
苏凌解释道:“将军让我们这批新来的逐一和上面那人比武，看看我们到底如何。”
“啊？那我怎么办啊？是不是不用去了？”她从郁闷到欣喜，脸色都亮了不少。
苏凌道:“你七日后再比。”
她一愣，正好看见对面站着的楚桓，与他对视一眼，更是吃了好多饭，没力气怎么比武？
台上打斗的声音未曾停歇，新来的那个被摔得很惨，有的在两三招之内就被打败了，她看着他们凄惨的模样，心想完了，这要是她，还不得被摔个稀巴烂啊！不由地感觉伤口又痛了许多。楚桓见她忐忑地咽了口口水。
这两日她一日三次涂药膏，想要赶快好起来，今日检查的时候总算是稍微有点效果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忍直视了，但依旧红紫着。
七日后。
这是她第二次站在了队伍中，这一次没有迟到，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台丢人。
“霍烟，上来。”
统领发话了，她颤颤巍巍地走了上去，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开始吧。”
她第一次感觉到冬日强烈的太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对方双手前后张开，对她做了个“来”的姿势。她犹豫、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反正一出手就完。
但他迟迟未动，她也不能让气氛太尴尬了，于是冲了上去。
显然被撂倒了。
她竟为了缓解气氛做了个英雄？！
苏凌就看着她一次、两次、三次被撂倒，每次都过不了一招，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惨，他都忍不住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好了！”
她已经起不来了，还好将军制止了。
“就这样的水平，人家是怎么把你招进来的？”
苏凌道:“将军，霍烟她身上有伤，打不过他也是正常的。”
楚桓道:“我让你说话了吗！”见他闭嘴了，又道:“一招一试毫无章法，就算没伤也撑不了多久！”
“现在才刚开始，你还可以选择离开。”
被打倒在地的霍烟艰难地站了起来，“我不会走的！”
“不走可以，一个月之后，你和他比试，谁输谁走。”
霍烟愣了愣，看了看他指的人，也是新来的，在他们几个当中算是差的了。
他走到她面前，温柔道:“怎么？怕了？”
“没有！”
“那现在就给我下去训练！”
楚桓变脸的速度真快，像极了人格分裂。
傍晚的时候，苏凌扶她回营帐，徐东朝她看了一眼，有些生气地走了，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
“你好好休息吧，今日又带回来一身伤。”
她爬到床上，淡淡地“嗯”了一声。拿出身上带着的小铃铛，“哥，你说我能行吗？”她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本来基础就不行，若她想要留下来，就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所以这几日她早晚都练，早上跟着大伙儿在军营里训练，晚上去小树林训练。
训练强度很大，每次回到营帐的时候她都感觉不是很好，但比起之前那种日子来说，已经好太多了。至少她现在能吃饱，能穿厚实的军装，能有张床睡，虽然做错事会有惩罚，但不至于死。还好冬日的太阳不毒，否则她就该变成黑炭了。
可这样练下来也不见成效，她吃完晚饭，坐下来迷茫地看着面前的夕阳，渐渐不知所措。
苏凌知道她在树林里，拿了点水给她喝。
“给。”
“谢谢。”她接过，喝了起来。
“你怎么啦？”
“没什么。”她垂下了头，“只是觉得自己一点进步都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进步？”
“可是一个月后就要比赛了，要是输了，我就得走了。”
他叹了口气:“走吧，我陪你练。”
她顺着他的手站起了身，接过他给的树枝，两人练了起来。他本身武艺也不是很高超，但还是能教她一点皮毛的。
回到营帐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两人大汗淋漓，其他几人已经睡下了。
有人听到细微的脚步声，皱眉道:“哎呀谁啊！这么晚回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还有谁啊，霍烟呗，就你那两下再练都没用，以后还是省省力气吧！”
苏凌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理他们。”
她点了点头，洗漱好了以后慢慢地爬上了床。
这几日，她就练着苏凌教她的几招几式，渐渐有所好转，领悟到了一些方法，心情也大好了起来。
那日楚桓听见林子里有动静，于是走去看了看，见她在那儿练武，不甚摔倒。
他道:“朽木不可雕也。”于是走了。
但看着她日日夜夜刻苦练习，不知怎的就生出了怜悯之心。不管她面对多少困难，她都依旧以笑应对。笑着吃饭，笑着喝水，每日拿出固定的时间练习。她的笑很灿烂，也似乎很有魔力。
今日苏凌跟她开玩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斯文的，尤其是长相。”
她吃着饭，“长相怎么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像个女人。”
她愣了愣，抓起地上的沙子就扔过去:“你才像女人呢！”
他越说越起劲:“你看你这反应也像女人！”
霍烟追着打他，没想到把沙子扔到了刚刚出现的楚桓身上，心下一惊，“将军！”
苏凌也呆了，赶紧上去询问:“将军您没事儿吧！”
霍烟也前去道歉:“对不起将军！”
“你们当这儿是什么地方！目无军纪，随意打闹！”
“可现在是休息时间，您没说休息之时也要一本正经啊……”她垂头辩解，又有些像自言自语，越说越没底气。
苏凌听见她说这句话也是醉了，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
楚桓笑道:“你说得对。”转身便走了。
两人像石雕一样愣在原地，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将军吗？
霍烟忽然间想起什么，于是追他到他的营帐。
“将军！将军我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我帮您洗洗吧。”
“将军！”
“将军……”
营帐门口的侍卫见楚桓没有下令把她拦下，于是便放她跟了进去。
到了里面，他忽然站住，幸好她控制的好，不然就要撞到他的后背了。
“将军，我帮您把衣服洗了吧。”
他笑了笑，干脆地脱下衣服，“好。既然你那么想洗，那以后我所有的衣服都由你洗。”
她木讷地接着衣服。
“啊？”
“不愿意？”
“没、没有……”
“那便去吧。”
“哦……”
第二日，统领就颁布了一条军令:无论何时，将士们都不能随意打闹，韦令严惩。
经过刻苦努力，霍烟终于能勉强跟上大家的步伐了，只是耍剑的时候偶尔会慢一拍。
统领范程道:“这霍烟倒还真是进步了呢。”
楚桓道:“朽木终究是朽木。”说完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女子从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