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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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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中午,阳光很大,记忆里阳光白得刺眼,晒在身上有点刺痛,浑身都粘着难闻的汗水,阿妈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唠叨着,可我什么也记不得了,那时我被晒得晕晕的,哪里还听得见阿妈说话,只记得阿妈的嘴唇干裂了,不停地一张一合,后来我想,阿妈当时说了那么多话,她自己可能都记不住吧。
“阿木,阿木!”
有人叫我,但我困极了,可我还是睁开了眼,一激灵跳了起来,少爷又在找我吧!
我从窗户探出头去,清秋正找我,看见我,她有些不耐烦道:“阿木,你干什么,叫我好找!少爷要出去了,正找你呢!快去!”
我连忙冲她道了歉,道:“我这就去,麻烦姐姐了。”
我急急忙忙跑到堂上,少爷正斜躺在椅榻上,满脸不耐地等着我。见我来了,他一如既往地抬高了他高傲而美丽的头颅:“我说,阿木,你灰头土脸的就算了,还这么不机灵,是想被赶出燕家吗?”
我没吱声,从他的贴身小厮阿宝那里接过他那条漂亮的马鞭,那是燕大少爷的专用马鞭,而我是他的专用马车夫,因为我和我的马儿尔尔是绝配搭档。尔尔是我来燕府不久认识的,那时我还是一名洒扫的小丫头,经常在马厩里打扫,养马的仆人不怎么勤快,经常偷懒赌博,倒挺会指使我这个新到的小丫头的。我第一眼见到尔尔就很喜欢它!它的眼睛很大,很亮,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看着就喜欢极了,那种喜欢难以言喻,我愿意为它做很多,于是我主动给它天天洗澡刷毛,喂草,带它出去散心,反正我会想着一切办法对它好。结果,它只认我。
靠着尔尔,一次机缘巧合我成了大少爷的专用马车夫。虽然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额外的工作,因为大少爷实在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被所有的人宠坏了。我不喜欢他,他肯定也察觉到了,所以他处处为难我,以挖苦刁难我为乐,一开始我还生气,甚至想过回去,但想到自己是被娘送来这里的,我早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只记得很远,于是这种想法被否决,最后我麻木了,不管他说什么过分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儿我都可以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该干嘛就干嘛。
驾马很辛苦,因为大少爷出行从不多带马车夫,只有我一个,只有我能驾驭尔尔,这不知是福是祸,不过饭碗倒是稳当了不少,再苦也能受了,至少我还是不能替代的,这或许是我最大的优势了。
行至中午,少爷和阿宝都在车上吃过饭了,我驾着车,手臂有点酸痛,主要还是肚子叫得比较厉害。
少爷这时掀开车帘,问道:“阿木,你肚子不饿吗?”
我吞了吞口水,摇摇头。他准没安好心,我若说我饿,那么我可能连下一顿也吃不上了,他最乐意见我难受了。
魔王咧嘴一笑,如果我是个和他不相干的人,我可能会觉得他笑得好看又温暖。此时我只觉得他有病,如果相由心生,他应该是个面目扭曲的变态,可事实偏偏相反,他被养得白白嫩嫩,眉清目秀,一笑就是个妖孽。反倒是我,由于营养不良,长得像根豆苗,还是没浇水被晒干的那种。
燕朔升经常说,我就是一辈子给他当马车夫的命,没男人会看上我这根发育不良的豆苗。我虽然心里咒他千百遍,但还是不能否认他的说法。我娘说,我的命生下来就不好,五行火过旺,克父母姐妹兄弟,所以取名叫恨木。我父母也算仁至义尽,愣是养我到了八岁,才把我送走。
到了目的地,明阳堂。大少爷这次是来拜师的。明阳堂在江湖上很有名,新堂主石阡是少爷这次要拜会的人。
少爷他们进去了,我就坐在大门外面,搂着尔尔的脖子睡着了,因为我实在太累了,大少爷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过我要休息!
“小姑娘,醒醒。”我睁开眼,眼前站了个仙风道骨,玉一般的人物。我立刻醒了,心里有些局促不安。
我道:“不好意思,我就挪个地方。”
那人却轻轻一笑,伸手摸摸我的头,我下意识一躲,生怕脏了他的手。
他温柔地道:“小姑娘,不用怕,你怎么不进去?”
我手不安地搅在一起,道:“我是赶马车的,不能进去。”我第一次感到很丢脸,以前我从未觉得赶马是件丢脸的事儿,哪怕大少爷天天挖苦我。我想,大概是他对人太温和了,反而让我不适应。
他伸出手:“来,跟我一起进去吧。”
我望着那只干净有力的大手掌,迟迟不敢伸出手,生怕污了他的手。那一刻我才懂得什么叫自卑。他美好得像一轮和煦的春阳,而我就像长在垃圾堆里的一根杂草。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子就是石阡,明阳堂的堂主。
大少爷虽说人贱了不止那么一点儿,但好歹还是通过了层层考验,顺利成为了石阡的弟子,我很悲催地被留了下来伺候他,阿宝倒很高兴,有我在,他可以从被压迫者成为压迫者的同盟。
明阳堂的弟子不多,但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竞争很激烈,功课很辛苦,这点倒令我很高兴,至少燕朔升没那么多精力来对付我了。
每天我和其他仆从一起在堂里帮杂。
一次不知怎么回事儿,大概是燕朔升惹了什么人,那家的仆从为主子出气,自然不敢挑衅燕大少爷,打狗看主人,阿宝是男的,又是大少爷的贴身小厮,他不敢轻易动,我这根无关紧要又瘦小伶仃的豆芽菜,自然成了那条替罪狗。
洗碗的时候,那个仆从当着我的面摔碎了一个碗,还说是我摔的,要我给他下跪道歉。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大白眼,说:“你是脑子有病,还是脑子有病?想挑事儿也不带这么傻的!”
那人骂了一声:“贱犊子,老子干的就是你!”
我忌惮燕朔升是因为怕丢了饭碗,但对方和我沾不上半点关系,我一点也不想迁就他。于是我毫不犹豫操起手边的扫帚对着他就往死里抽,一点也没手软,打得他到处跑。但那家还有一个仆从,见我这般剽悍,就趁我不注意,夺了扫帚,两人立刻反攻。
我见情势不妙,大叫一声“救命”,转身想跑,却被扯住了头发,按在地上,刚刚被我追的到处跑的人,拿起扫帚就是一顿狠抽。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四周,大家却只是看热闹,谁愿意趟这浑水,阿宝那个没用的东西,也躲在人后,不敢出来。
那人大概后面是抡不动扫帚了,就扔了扫帚改扇耳光,他娘的,扇得还真狠,我只觉得晕头转向,耳里轰鸣,四周也渐渐看不清听不见了。我想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因为我动不了了,正陷入一片黑暗。当时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娘的,如果还能再活一次,我一定要学武功,揍倒那些欺负我的人。”
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脸上包了一层又一层绷带,眼睛转一下都感觉不方便,真难受。我背上火辣辣的疼,哈哈,原来我还没死。
“你醒了。”大少爷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转了转眼珠,发出的音调有些奇怪:“寺呀,臊夜,你怎摸在折耳。”
大少爷像吞了一只蚊子似的睁大了眼睛,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
我苦闷的皱皱眉,奶奶的,那人把我的门牙打掉了一颗,这可算是彻底破相了,缺门牙的小豆苗。
从那儿以后,我坚信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遇上像小宝那样的软蛋屁事也不顶。当然我更坚信了自己要学武的信念。
当我提出要学武时,大少爷的表情像见了鬼::“还真没看出来,阿木你还有这野心。”
我跪在地上,言之凿凿:“大少爷,我给您当差,要是不学点东西防身,像上次那样输给人家,您面子上也过不去呀。”
这是那变态的软肋,他可不是个好惹的主,上次打架事件后,他愣是找了个理由,把对方主仆三人都依次教训了一遍。这就是燕朔升行事的风格,人打我一巴掌,我必十倍奉还。用他安慰我的话说,他的狗只能他打,轮不到别人来教训。我呸,此等贱人,要是哪天出了人头地,我第一个就想教训他!不是他惹事我哪来的伤!
燕朔升犹豫不决:“这不能教的,要是被发现了,就非得被逐出师门的。”
我立刻指天发誓:“我绝对不会泄露,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其实心里也想教我,上次不管怎样,的确也有些丢了他的脸,(反正在他看来一定是这样),况且收个徒弟,多威风的事儿,他刚好可以向我显摆了。
于是我的学武生涯就此开始了,一开始很悲惨,被燕朔升疯狂打击嫌弃摧残。
“你骨头是什么贱骨头呀,这么硬!腿给我伸直了!”
“你没吃饭呀,怎么软绵绵的!”
“别哈着腰,像条狗似的!”
“再动,我就踢你了!”
“笨得跟猪似的!”
“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
…
一个月下来,我成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白骨精。因为白天我要干活,他要训练,只有等一切忙完了,晚上再学。
大少爷是个没耐心的,交个两三遍就不再理会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好好领会,复习。通常到鸡叫时才能休息,虽然苦点,不过也能渐渐跟上大少爷的步伐了,他也没像以前那样嫌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