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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殃及池鱼 房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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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只有悠竹整理东西传出来的细碎声响,还隐约可以听到隔壁有谈话声,听不真切,禾暮闲起来就打量起雅间。
她初来古代就发现东汉时期家具通常低矮,观察几天总结也许是因为总是跪坐的原因,家具配合跪坐时高度。
雅间铺了竹席,中央摆有组合式几,用红木所制,雕有雅兰,精致夺目,禾暮不禁伸手抚了抚,细致触感触动心灵,让她眉峰一挑,很想见识一下雕刻此物的人。左边靠墙设有高案,安置烛台,右边角落里有一米左右素白瓷瓶高耸而立,从色泽纯度上看,实属上品。
“悠竹,你见过的瓷器都是素瓷吗?”禾暮盯着耀眼白瓷瓶,问道。
悠竹正好忙完,听到问话回过头,也瞧见了白瓷瓶,即刻便明白素瓷为何意:“对啊,瓷器分青瓷、黑瓷和白瓷,以白瓷为贵。如此大精细纯正白瓷,悠竹还是头回见到。”
禾暮点头示意明白,白瓷素有“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罄”之誉,果然是素白的一尘不染,当然,这要归功于每日清洁打扫的人身上。
欣赏完艺术,饭菜也及时端上,东汉吃饭讲究分食制,一人一案,距离产生美,估计也是礼仪问题。禾暮可不管这些,把两个案子对齐摆在一起,菜摆中间,招呼悠竹坐下,自己也盘腿而坐。
悠竹对此见怪不怪,至多皱下眉头,显然半个月被禾暮调教多次。
有些可以改,有些却改不了,骨子里规矩让她不能像小姐那般自在,依旧规规矩矩跪坐下来。
禾暮点了三菜一汤,醋溜藕片,水煮冬苋菜,乳汁烧鸡和小米粥。
冬苋菜以前她没吃过,东汉这菜竟然是主菜,炒蒸煮,样样有,禾暮来到这里头次吃,目前还没吃腻。
点烧鸡的时候,她特意吩咐整只端来,此刻盯着眼前油光润滑酥脆馋香的烧鸡,禾暮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丝巾擦拭双手,盯着坐在对面吃菜的悠竹,不怀好意问道:“悠竹,你可嫌弃我?”
悠竹瞪着大眼:“我怎会嫌弃小姐!”
“那就好。”禾暮一挑眉,咧嘴微笑,徒手就去拆撕那烧鸡。烧鸡温度还有些微烫,她拆下一块热的不行停手缓缓,挥了挥手降温接着拆,没一会儿功夫,整只鸡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喏,吃吧。”
悠竹目瞪口呆瞧着一只鸡被撕,又盯着禾暮油腻腻的手半天,才恍然发生了什么,急忙起身去拉她手:“小姐,你怎的自己动手,可有烫着?”
禾暮用手肘推开她,防止油蹭她身上,摇摇头:“没烫着,你快坐下吃吧。”
“真的?”悠竹整个脸都皱到一起了。
“真的!”见悠竹担忧,禾暮肯定道。
悠竹将信将疑坐下,责备的看着禾暮,显然不赞同她刚才的做法,掏出丝巾打算给小姐擦拭,瞥见小姐又伸着纤白细手去拿鸡腿啃,眼角跳了跳,默默收回丝巾。
还是等小姐用完餐让店家打盆水好好清洗吧。
禾暮啃着鸡腿,猛然觉得隔壁嘈杂起来,有瓷器摔碎的声响,头下意识往出声的隔壁去看,紧接着,“碰”一声巨响,旁边破墙而出一道人影摔飞进来,砖头纷飞,尘土飞扬,又“哐当”一下人影砸到那一米白釉瓷瓶上,“哗啦”瓶碎,人未起。
事发突然,禾暮还维持着吃鸡腿的动作,一块砖头就飞落在她眼前,铺天盖地的灰尘蒙了她一脸,下意识转过头闭上眼睛,头缩到手臂与案之间,耳朵捕捉到兵器相交的声音,她感觉背后有人靠近,气息冰冷,一时间有些心慌,不好的预感让她睁眼抬头想看个究竟,却在这时手臂猛的被人提了起来,对方气力大,提领着她转了半圈,途中腿撞到案上,疼的她一皱眉,人又平衡不稳,慌忙中握住了对方柔软的布料和坚硬的手臂,身子顿时稳住,余光中一道剑芒划过,抬眼去看,她就看到个蒙面人胸口中剑,鲜血涌出,眼珠睁大,摔倒下去。
悠竹睁眼的时候正看见剑刺入蒙面人胸膛那一瞬,她哽在喉咙没有尖叫出声,见着小姐平安无事,她心一松,浑身颤抖起来,想站起来,腿抖得怎么都站不起来。
“将军,这厮晕了。”吕蒙紧随着蒙面人追过来,迟来一步,虽有些诧异将军出手,不过既然没事,他就去检查踢飞那人情况。
“带回去!”
禾暮还在发愣,头顶掷地有声三个字迅速让她回神,发现手还攥着人家手臂,立刻给缩了回来,衣服上清晰印着她十指油爪印,禾暮假装没看见,随意擦了下脸上灰尘,回头捞起瘫软在地的悠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很明显的殃及池鱼,没被杀掉实属万幸,而那人喊将军,这称呼可不小,虽救了自己,恐一会儿不会想起什么利弊翻脸,就地正法了她们。再有,猛然撞到此事,亲见死人,脑里一片空白,如今恢复思想,头皮难免发麻,现在她手抖脚抖,浑身轻颤,心头发慌,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哪还有心思管其他。
“慢着!”
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方才不同,肃杀之气消散,语气温和许多,不过在禾暮听来,犹如阎王索命。
僵直转身,本想扯个笑脸谄媚问声‘将军有何吩咐’,字句哽在嘴里又吐不出来,转念哀怨想,他叫住自己干嘛,真打算杀人灭口?那刚才为何救她?不是要爱戴子民吗?禾暮心中烦乱,面上平静,拉住悠竹让她藏在身后,警惕之意明显。
被救时没注意,此时打量,男子身姿雄伟,高大挺拔却不粗犷,冷傲不羁又盛气逼人,身穿青色长袍,头戴镶玉冠帽,眉峰挺拔,鹰眼如钩,盯着这双打磨锋利的眼睛,白沫直觉此人不好相与。
不好相与的男子唇角勾起,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眉峰微挑,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撇了一眼高案上堆放的物件,好整以暇道:“兄台可忘记带东西?”
禾暮也瞥了一眼:“不要了。”
说着又要拉悠竹走。
“孙某能在此等境遇下结识兄台,即是有缘,如不嫌弃,在下愿备薄酒,以表方才歉意之举…”
禾暮听见猛然转身,不客气道:“以表歉意,那就赶快让我走,没见我不适吗!还喝什么酒!”
…
男子一时间被说懵了,哑口无言,纳闷这小人明明抖得跟筛子似得,害怕的要命,怎的还能如此凶狠,横眉竖眼,一时没在阻止她离去,远在门边挺然而立的白衣男子见此模样,毫不客气笑喷了。
“将军今日之异常,可是因街上此小女子举止怪异,言谈有趣,着男装出行,引得注目,又见妙人眉清目秀,媚眼如波,将军心驰神往,遂英雄救美一番。”不心神贯注,怎可顷刻间救人危难。
“公瑾多虑了。”
周瑜摇头淡笑不语。
“可知何人要加害将军?”吕蒙绑好蒙面人,上前询问。
周瑜扫向晕厥过去的蒙面人:“回去问他便是。”
店老板这时闻声前来,只恭敬站立在旁,也不催促,男子见到,示意吕蒙去结算,自己率先行了出去。
“你这是敲诈!何须如此之多银两!”吕蒙听到结算,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出言反抗。
店老板性子温吞,模样憨厚老实,见他目露凶光,也不害怕,温和向他解释其中花费:“爷,那白釉青瓷上价就千两,何况两间屋内竟是紫檀木摆设,花费自然是高。”
吕蒙是布衣出身,如今日子好过了,平时花销也不多,只觉钱花费在无用上实属浪费,欲意与之争辩,偏偏店老板一副无辜面孔,老实巴交的笑着,一双小眼睛透出的目光诚意、善良,还带着点小无辜,给人一副你要是欺负我就罪大恶极的感觉,细想之还是他们破坏了人家店,店家养家不容易,妻儿老小都要养活…鬼使神差的,他就把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思想转换毫无间隙,于是耿直的吕蒙豪爽的付钱买单了,末了走的时候还特亲切问候了一遍店主全家。
禾暮返回家中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途中吐了好几次,直到胃里空空再也吐不出来,才稍微好些,黄承彦见她这般模样,以为病情加重,连忙寻了大夫诊治,得知是惊吓过度导致昏迷,悠竹与她同等状况,甚是惊诧两人遭遇何事。
蔡氏担忧女儿,搀扶她沐浴完喂了药就一直在旁守着,见女儿梦中冷汗淋漓,梦呓不断,似是经历极痛苦之事,心疼难当,边擦拭汗水边呼唤她醒来,妄图从梦魇中把她拉出来。
禾暮梦中一直回放着蒙面人死前那一幕,并被恐怖化,鲜血四溅喷了她一脸,遮脸布不见,对方扭曲青紫的面容瞧着自己,他血管紧绷,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这个场景一直回放一直回放,她想逃出这地方,却每个方向都有倒下的尸体,恐慌、死人围绕着她,紧绷的神经在恐惧和强烈视觉冲击下,轰然倒塌,她瘫软在地,满脑子鲜血,正当她眼神涣散思维闭塞之际,耳边传来母亲急促的呼唤,她如找到救命稻草般,寻着声音跑去。
“吾儿终于醒了!”
烛光混沌,她一时分不清此刻在哪,待视线逐渐清晰,禾暮见到母亲蔡氏喜极而泣的面容,心里动容,伸手去摸了摸她,叫她放心。
“吾儿莫怕,有为娘陪伴,莫怕莫怕…”蔡氏顺着她额头一下一下抚摸,另只手握住她手,包裹住她,被暖暖的母爱包围,禾暮真的一点都不怕了,连续噩梦让她疲惫,此刻松懈下来眼皮越发沉重,在昏睡过去之前,她呢喃道:“娘亲别走…”
“娘亲不走…”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