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传》藻雪溪堂

7、面首赠太后，贤臣恐遭殃

　　“咚——咚！咚！咚！咚！更鼓月照楼，晓色映山头。”

　　“咚——咚！咚！咚！咚！”

　　今日是沐休，不用上朝。但更夫才敲响五更的鼓点，丁述就已经起身了，此时正在游仙洞内打卦。这位丞相，除了敛财外，还有一大爱好就是寻仙问道。他在府邸后花园内建有仙游亭和仙游洞，每天晨占鸣鹊，夜看灯蕊，虽出门归邸，亦必窃听人语，用卜吉兆。

　　主人求道去了，府里的下人们却都在红尘中，他们三更天就得开始为主人奢华靡费的生活而忙碌。

　　丁述打卦结束时，早饭已经备好，冷热荤素汤水粥羹，一共24碟，大大小小的摆了满满一桌子，道道精美，令人食指大动。

　　侍女们伺候着丁述洗漱完毕，又簇拥着他坐在桌前，准备用早饭。

　　丁述看了看桌上的菜品，只吃了两道，蛤蜊生和鹌子羹。丁述爱享受，也会享受。就说这蛤蜊生，一碟共12枚蛤蜊，具是顶顶新鲜的海货，一枚就要1000文。启封在中原地区，离海很远，海货不宜保存，连皇上都不能轻易吃到，需要专门上贡。但丁述一个早饭就要吃掉12枚。再加上其他23道菜，只这一顿早饭就要花费3万文，合白银20两。以小见大，这比皇宫还奢华的生活，又得贪污聚敛多少民脂民膏才能供得起。

　　丁述边吃早饭，边听相府大管家汇报府内事物。

　　“老爷，孝敬太后的珍玩玉器都已经装车备好，那几个人也一起候着呢，随时可以出发。”管家恭敬的说道。

　　“恩，时辰不早了，出发吧。”丁述吩咐道。

　　丁述并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在前，管家侍从押着车队在后，7、8口大箱子外加几顶小轿，车队浩浩汤汤的向北边移动。

　　原来沐休还照常早起的丁述，是去给刘太后送礼的。

　　自从萧祯亲政后，刘太后就带着她的一干男宠侍从搬到北郊玉清昭应宫去了。这玉清宫占地极广，依金水河而建。宫内有穆清、成平、会宁、瑞谟、凝合、崑玉、群玉7个大殿，东西两边共有报琼、蟠桃、铅英、云锦、披芳、绛萼、瑶壁、清阳、扶玉等30间阁，共计3610间房屋，其间园林内的楼阁亭台更是无数。

　　从丞相府到玉清宫有20里路，丁述一行人赶到宫门时正是巳时，太后已经用过早饭，可以接见他了。

　　礼物交由宫侍收起，丁述自己带着几个人向宴春阁走去，太后正在那里赏花。

　　这宴春阁有三十多米宽，阁前有一天然泉水改造而成的湖水，两边小山上又各建了一座亭子，湖中作堤以接亭，堤中作梁以通湖，甚是妙哉。湖边山上，佳花美竹，不可胜计。幽胜宛若天成，不类尘境。

　　若说这大宋还有一人比丁述更骄奢淫逸，此人非刘太后不可。

　　只见刘太后身穿锦衣华服，头上戴满珠宝玉钗，正优容华贵的倚靠在软榻上听琴赏花。身边打扇的、捶腿的、端茶的、跑腿的、静候的宫侍不下数十人。弹琴的是一位俊秀非常的小生，只见他唇若施脂，转盼多情，一双媚眼全在刘太后身上。

　　再看周围，还有10余位年轻男子坐在太后身边。这些男子，或高大威猛，或温文尔雅，或风度翩翩，或潇洒倜傥，当真是文武双全，各领风骚。

　　丁述见此情景，不好贸然打扰，只得在一旁等候宫侍去通禀。

　　听说丁述来了，太后便让男宠们都退下，请丞相进来。

　　“老臣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丁述下跪见礼。

　　“丁卿家，快快平身，你可许久没来陪哀家说话了呢。”刘太后语气似不悦道。以前刘太后垂帘听政时，这丁述每日都要到她居住的宝慈宫问安。

　　“皇帝陛下刚刚亲政几个月，正是国事繁忙的时候。这不是今日沐休，老臣立刻就来拜见太后了。”言外之意，不是我不想来，你那便宜儿子亲政，我得忙着给自己铺路啊。

　　“是呀，皇上和你们这些臣子们都忙，就哀家我一个人清闲，只能躲到这偏远之地来，省着碍你们的眼。”刘太后嗔怒道。

　　要说刘太后在这奢华的宫殿住着，几百个宫侍伺候着，还有10余个美男供她享用，一般人早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可这刘太后依然对权力念念不忘，话里话外都透着不甘心。

　　丁述为官数十载，如何听不出太后的意思。他立刻跪下，呼天抢地的说道：“太后您折煞老臣了！皇帝陛下还年轻，在政事上少不了还得您帮衬着。就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要一想起您往日的教诲和提携，无不感恩戴德啊！”

　　“行了行了，哀家也是自己瞎琢磨，还是丁卿家会说话。来呀，还不快扶丞相起来！”表达了自己还不想彻底放权的心思后，刘太后心里就舒服了。

　　“丁卿家，大老远来了，有什么话，就坐下慢慢说吧。”刘太后知道丁述绝不只是来给她送礼，必是有事相商。

　　“老臣谢太后赐座。”又行了礼，丁述这才坐下，开始说正题。

　　“皇上刚亲政就封了老臣晋国公，太后想必也听说了。可老臣心里始终惶恐，这无功不受禄啊。都说知子莫若母，老臣请太后给个明示。”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当了10多年的母后，总得了解一些吧。

　　“卿家不必多想，皇上这是向你示好呢。你是三朝元老，我大宋的肱骨之臣，封个晋国公不是应当应分的嘛！”刘太后肯定的说道。

　　刘太后嘴上这么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萧祯的真实想法。这萧祯是先皇后和先皇的独子，从小就被立为太子，作为国之储君培养长大。萧祯很小就学会不喜形于色，轻易不会露出真实的意图。刘太后是继母，表面上两人相安无事，母慈子孝，其实都没走心。

　　最重要的是，刘太后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自然嫌萧祯碍事。她趁着先皇当时已年老昏聩，又对自己宠爱有加，没少做陷害萧祯的事。后来一直到先皇驾崩，她也没能有自己的孩子，只得作为太后垂帘听政。

　　不过她和萧祯之间的恩怨是深宫秘闻，外人并不知道，顶多认为两人关系不亲。如今丁述这么问，刘太后为了自己的面子只得按自己的理解说了。

　　“听了太后一席话，老臣茅塞顿开。老臣必定感念太后和皇上的圣恩，为我大宋效犬马之劳。”丁述见刘太后也认为皇上是在拉拢自己，又想到这几个月皇上对自己的纵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既然皇上是在拉拢我，那就好办了。以前我能哄得住先皇，现在自然能哄得住新皇，人都是有弱点的，我一定能找到。”丁述在心中暗想。

　　殊不知，为人臣子者，首先应当清严忠直，而不是阿主惑上，此乃大不忠。然而，少有大才的丞相丁述，却在奸臣的道路上愈行愈远，最终走上不归路。

　　“太后，臣担心您在这玉清宫里烦闷，今天还带了几个人来给太后解闷。”说完了正事，丁述可没忘自己的老本行，溜须拍马，逢迎献媚。

　　“太后放心，都是调|教好的，人也干净。要不，您老人家先看看？”丁述边说边观察太后神色，见她唇角微扬，双眼含光，就知道这礼送到对方心里去了。

　　“既然送来了，就看看吧。”刘太后勉为其难的说道。

　　刘太后今年才30多岁，还很年轻。宫里那10几个面首，好是好，可时间长了难免腻烦。今日有人送来新鲜的，太后心中自然欢喜。

　　丁述打了个手势，就见4个年轻男子低着头走进殿内，齐齐的跪在刘太后面前，行礼问安。

　　若不是丁述还在这里，刘太后真想走到4人面前看个仔细。现在她只好端坐在宝椅上，威仪万千的说：“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4人慢慢抬起头来，俱是少见的美男子，但其中一人尤为突出。这人身材高大，魁梧壮硕，却白皙貌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太后一眼便相中了他，简直就是她按照她的喜好找的综合体。

　　太后摆摆手，让其他3人暂时退下，只留这一男子回话。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刘太后问。

　　“小的拜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小的名叫昙延，今年18岁。” 昙延虽是跪着，但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昙延人长得俊朗，声音也很悦耳，太后更满意了：“恩，不错，看着是个好的，你就留下吧。”

　　“小的谢太后隆恩，小的告退。”说完便倒退着走出殿外，自有宫侍带他去住的地方。

　　太后心里高兴，对丁述的态度更加亲切，还留了丁述在玉清宫用午饭。饭后，太后心潮澎湃的接见他的新男宠，丁述则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

　　丁述回府的这一路上都在琢磨一件事，那就是打击异己。萧祯亲政这几个月，丁述为了揣测圣意，着实低调了好几个月。如今他觉得看明白了，自然不想再委屈自己。

　　这几个月以来有不少上本弹劾丁述的臣子，其中一位国子祭酒弹劾的最狠。起因是丁述的幕僚、国子监生陆明德，提出要在国子监给丁述修建生词。这位国子祭酒名叫朱智宸，是一位饱学鸿儒，为人刚正不阿，最看不得逢迎献媚，迎合溜须这一套。因此在弹劾的奏折中，遍稽群籍，引经据典，把陆明德和丁述一块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建生祠并不犯法，所以丁述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但这口恶气实在是难消。他本想在政事上找朱智宸的麻烦，怎奈这位朱大人为官清廉，政绩良好，毫无把柄可抓。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想定注意后，丁述便招来自己的心腹，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一番，末了还阴狠一笑：“哼，朱智宸，老夫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