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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丁述谋逆死,太后终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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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远意外、张时铎上位以来,丁述事事以皇帝为马首是瞻,只求自保。朝堂上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萧祯隐忍着不动手,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举扳倒枢密使刘成周,彻底夺走丁述军权的机会。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让萧祯等太久,而且简直是有如神助。刘成周的母亲突然去世,而他竟然瞒报此消息,没有依制丁忧,实乃天大的把柄。
大宋以儒治国,以孝为先,而丁忧是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凡有官吏身份的人必须遵守。朝廷官员在位期间,如若父母去世,则无论此人任何官何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辞官回到祖籍,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
晏同叔和富翊抓住机会,果断上疏弹劾,立刻掀起了一股声讨之势。刘成周架不住舆论压力,只好自己辞官,请求回家守孝。萧祯顺势准奏,收拢枢密院军权。至此,大宋内外军权终于全部掌握在萧祯手中,可以最终收网了。
太初十一年,一月二十六日,嘉兴贡生金承安上疏,言辞尖锐,有理有据,弹劾丁述 “无圣、无君、惑上、弄兵、克剥、滥爵、陷害忠良、横征暴敛、建生祠、通关节”等十大罪状。萧祯更绝,干脆命人在朔望朝会上公开宣读这封奏疏,并且要求丁述洗耳恭听,逐条解释。
“为逆珰怙势作威,专权乱政,欺君藐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恳乞大奋乾断,立赐究问,以早梂宗社事。
自丁述专擅,旨意多出传奉。传奉而真,一字抑扬之间,判若天渊;传奉而伪,谁为辨之?以致阁臣郁郁叹闷,有坚意求去者,坏祖宗五十余年之政体。大罪一也。
寇莱公兼资忠义,宰相之才,功在国本。丁述一则使人喧嚷于堂,辱而迫之去,一则与内侍雷允恭交构伪造先皇诏书,陷之贬官而去,终克死雷州。顾于柔媚善附之人,破格点用,骤加一品以归,是真与我善者为善人,与我恶者为恶人?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二也。
……
故国祚灵长至今,岂意圣明在上,乃敢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罔上行私,倾害善类,损皇上尧舜之令名,酿宗社无穷之隐祸,如丞相丁述其人者,举朝尽为威劫,无敢指名纠参,学生实痛之。
但得去一丁述,以不误皇上尧舜之令名。于愿少酬死且不憾,惟皇上鉴学生一点血诚,即赐施行。”
这十条罪状,任何一条坐实,都是大罪,本就让丁述心惊肉跳,面色慌张。这内侍还声色俱厉、咄咄逼人,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显然事先练过。丁述毫无准备,憋红了一张老脸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只得痛哭流涕的跪着喊冤,求圣上明察。
萧祯面无表情的看着丁述,也不发表意见,而是让内侍又念了一遍。这回不用晏同叔和富翊挑头了,朝堂上群臣激愤,无论是直臣还是弄臣,纷纷站出来要求彻查丁述。墙倒众人推众,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老臣为官三十载,历经三朝,殚尽竭力,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想老了老了,竟被诬陷至此!先皇啊,您在天有灵都看到了吗?老臣冤枉啊……
老臣不堪受辱,恳请皇上收回臣的爵位、诰券、田宅,允许臣乞骸骨,回家养病!”丁述声泪俱下的喊冤辞官,事已至此,他仍旧想着以退为进,以为只要自己辞官,萧祯就能放过他。
“朕闻去恶务尽,驭世之大权;人臣无将,有位之炯戒。我国家明悬三尺,严惩大憨,典至重也。朕览诸臣屡列逆恶丁述罪状,俱已洞悉。窃思先帝以左右微劳,稍假恩宠,丁述不报国酬遇,专逞私植党,盗弄国柄,擅作威福,难以枚举,略数其概……既然你这么思念敬重先皇,不如就去永定陵,为父皇守灵吧。”萧祯笑容和煦,声音却清冷的很。
“老臣领旨,谢陛下垂怜。”丁述不再哭闹,平静的接旨。为先皇守灵,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差,毕竟没有抄家,家产、仆役都在,他认为自己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
下朝后,丁述被押解回府,敕令十天内前往永定陵,不得有误。若是普通官员举家搬迁,有个三五日也就收拾完了,可丁述家大业大的,珍玩玉器、古籍字画、绫罗绸缎、金银细软,不一而足。全府上下的仆役紧锣密鼓的忙活了十日,好歹算是收拾齐整。
要说丁述奢华的日子过惯了,已经不知道低调收敛为何物。出发这一日,当真是人声鼎沸,浩浩荡荡。先头的行李马车都快到梁门了,队尾才刚出相府大门。人家是十里红妆,丁述是十里家私。东西这么多,押送看守的人自然少不了,竟达数百人。
丁述骑着马走在车队前面,正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不想却被守在梁门的禁军给拦住了。
禁军指挥使张时铎亲自带队,数十名禁军将丁述团团围住,闪烁着寒光的长|枪直指他的胸口,不远处的城墙上,还有一排弓箭手在待命。
“张时铎,你这是何意?老夫可是奉旨出京!”丁述心中惊慌,但语气仍然嚣张。当了一辈子官,位居丞相高位,在朝堂上被皇帝羞辱也就算了,张时铎一个区区武夫也敢欺负到他的头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丁述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押入御史台狱,听候发落!”张时铎就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丁述,戴罪之身竟然不知悔改,还这样大摇大摆,真不知道是愚蠢还是无畏。
“冤枉,老夫冤枉,我没谋反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丁述这下彻底慌了,谋反啊,这可是绝对的死罪。
宋太|祖曾定下祖制,有宋一朝,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谋逆除外,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也就是说,宋朝的文官无论犯了何罪,都罪不至死,但谋反除外。
丁述罪行累累,萧祯却只能夺其官爵,而不能杀他。但萧祯太清楚丁述的品性,他不可能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他还要继续享受。让丁述去守灵,他必会举家搬迁。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丁述亲自带领着手持武器的数百仆役护卫,定他个谋反,一点也不冤枉。
御史台狱是中央监狱,又叫台狱,专门关押朝廷重臣或皇亲国戚等重大案犯。监狱的等级虽高,环境却十分恶劣。牢房阴冷潮湿,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久不通风晾晒的被子散发着阵阵嗖味。阳光透过狭小的天窗照射进来,正打在傻呆呆靠墙而坐的丁述身上。
他披散着白发,身穿囚服,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就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双眼无神,好一副凄凉惨状。
萧祯站在牢房外,一脸平静的看着落魄的丁述,心里却在自嘲。上一世的他究竟有多蠢,才会被这样的人至于死地,以丁述的智商,真是不配做他萧祯的对手。
“大胆丁述,见到皇帝陛下,还不跪下请罪!”台狱官员见丁述迟迟不动,出言呵斥到。
丁述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扑过来握住牢房的围栏,声泪俱下的喊道:“陛下明察,臣是冤枉的,臣没想谋反,臣是奉旨去给先皇守灵啊……”
这次丁述是真的冤枉,没有兵权的他,早就放弃了殊死一搏,只想苟活于世,安享富贵罢了。
萧祯挥手让台狱的官员都退下,才说道:“丁述,冤不冤你自己知道,从你染指禁军和枢密院那天起,你的死期就定好了。”
从秦朝到宋朝,封建政权体质绵延一千多年以来,主弱则臣强,主强则臣弱,亘古不变。然而权臣自古就没有好下场,如曹操一般的枭雄毕竟是少数。丁述看不明白,萧祯先下手为强,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时到今日,丁述才知道,皇帝压根就没想让他活。先麻痹他,再慢慢蚕食他,等夺了兵权后,立刻就是让他死。耀武扬威了一辈子,也心术不正了一辈子的丁述,死到临头了还在不甘心,自己怎么就被个初出茅庐的小皇帝给玩死了。
太初十一年,二月十日,丁述犯谋反之罪,判处斩刑,不久伏诛于市。抄其家,得黄金十万余两、白银三百万余两,其他房屋、土地、珍宝、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玉器、服饰、家具无数。丁述诸子孙皆贬为民,三代内不得为官。丁述党羽尽数肃清,或斩首或流放。贵极人臣、权倾朝野的丁述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身后阵阵骂名。
行刑的这一天,天阴的厉害,寒风刺骨。中国的老百姓历来嫉恶如仇,听说了丁述的恶行后,自发的聚集在刑场周围,若是眼神能杀人,丁述只怕已经死了几千次了。
丁述命丧刽子手时,宫里正接到刘太后死亡的消息。
“皇上,太医院来报,刘太后崩了。”蓝绵宗禀告。
“都处理干净了?”萧祯问道。
“皇上放心,昙延拿了银子已经远走高飞。”蓝绵宗回道。
昙延是丁述献给刘太后的,蓝绵宗让心腹出面,许重金收买,让他献春|药,以讨太后欢心。昙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刘太后患病与自己有关,更不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太后死了,他不仅获得自由身,还得了大笔钱财,自然乐得消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时值二月,天降瑞雪,宫内的红墙碧瓦附上一层白雪,更显庄严。墙内的腊梅含苞吐蕊,绿芽新立,生机勃勃。萧祯与李承之执手在雪地上漫步,身后留下两串脚印,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太初风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