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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乾元节上寿,演绎众生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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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阳光普照下,周长五尺的皇宫,曲尺朵楼,朱墙流丹,气势非凡,蔚为壮观。大宋迎来了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皇帝萧祯的生辰,乾元节。
这一日,文武百官均需入宫“上寿”,共庆皇帝万福。而民间的庆典在两日前就已开始,整个乾元节共历时五天。这五天,皇帝停朝,百官放假,与民同庆。
清晨时分,在礼仪院和御膳房的合力协作下,集英殿宴会现场已经布置完毕。萧祯的宝座设在集英殿上正中央的位置,刘太后的位置在萧祯宝座左边。两座前放置的餐桌名为“御茶床”。此时桌上已摆满鲜珍美食,瓜果或制成蜜饯、或雕花装饰,具叠成宝塔状,精致有趣。
皇帝宝座对面,设置了四行座位。第一行为高座凳,铺锦垫,每座前各列一张矮桌,陈设雕花或蜜饯瓜果堆垒的果盘,乃是丞相与契丹、党项、高丽、大食等诸国使节的位置。其后的三行则改为矮坐凳,三人分享一张矮餐桌,乃是其他朝廷重臣的位置。
其余大臣以及诸国低等随员的座位设在大殿之外、两旁偏殿的廊檐之下,同为三人一桌,桌上摆设环饼、油饼、枣塔垒成的“看盘”。依照规矩,此刻摆在桌上的所有食物均为观赏用,只为了摆着好看,不许真吃。
天子设宴,凡在京官员,倾朝赴席,人数众多,络绎不绝,场面格外浩大。虽然不是所有臣子都能在皇上面前露脸,但今天绝对是官员间的绝佳“社交日”。无论品阶高低,大家都格外重视。
“斟御酒!” 吉时一到,看盏的教坊艺人立刻唱礼,声音洪亮,声调抑扬顿挫,底气充足,显然经验丰富。
“臣恭祝陛下和太后,圣体康泰,万寿无疆,我大宋国运昌盛,千秋万代!”启封府尹欧阳治首先上前向萧祯和刘太后敬酒,群臣陪饮。
敬完皇帝和太后,欧阳治又向丞相丁述敬酒,群臣再陪饮。最后是向文武百官敬酒,群臣再再陪饮。依照规矩,朝廷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如此,一轮一轮的算下来,竟有九轮之多。好在宴会用酒的度数不高,不然恐怕宴会尾声时,神志还能保持清醒的官员也不多了。
“皇上,听说顾佑呈上的女子,你一个都没看上?” 刘太后面上在和朝臣们互动,实际上却在低声和萧祯说话。
刘太后久未在人前出现,今天特意打扮的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看着萧祯,她便想到自己中意的几个女子都被他拒绝了,刘太后觉得很没有面子。今天重回权力中心,被众人捧着拜着,她有些得意忘形,开口便问。
“想来是朕没有福分。”萧祯也一边敬酒,一边与刘太后虚与委蛇。
“皇上平日里国事繁忙,此事还是哀家替你做主吧。”刘太后以为还能像过去一样拿捏住萧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不知母后可曾听说,弹劾您玉清宫用度奢靡的折子,已经多到崇政殿都要放不下了呢。”萧祯的语气平和,但话可是直戳太后的软肋。
若刘太后识相,萧祯可以让她舒舒服服的度过最后的日子,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若是她还那么天真的想控制他,染指权力,那萧祯也不介意让刘太后吃点苦头,甚至身败名裂。
果然,刘太后一听萧祯暗示她,要整治玉清宫,她立刻犹豫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半年多来,每天如神仙般的日子,她实在舍不得。
“哀家最近身体一直不大好,皇上的事就自己拿主意吧。”犹豫半天,刘太后还是服软了,只是非常的不甘心。
“请母后千万保重身体,莫要让朕担心啊。”萧祯关怀的说。
“皇上放心,哀家定会长命百岁。”刘太后咬牙切齿的说着。哀家才比你大十几岁,谁能活的更久可还不一定呢。
“朕祝母后求仁得仁,得偿所愿。”萧祯向刘太后敬了一杯酒,嘴角含笑的说。
“哀家有些累,就不陪皇上了。”萧太后心中有气,不愿再与萧祯玩文字游戏,反正礼节已到,就回寝宫休息了。
“母后慢走,朕改日再去给您请安。”萧祯倒是乐此不疲,他不介意给刘太后添添堵。
上一世,这刘太后能置萧祯于死地,还是仗着有丁述,有江远,有禁军帮忙。没了这些,太后空有野心,并无实力。她垂帘听政这十年,于国事上并无建树,反而奢靡成性,豢养男宠,百官多有怨言。
刘太后退席,并未引起过多关注。此时敬酒已到第五轮,萧祯依礼,派人给群臣赐下五颜六色的人造彩花,所有官员都要把花簪到冠上,连萧祯自己都要改着便服、小帽,帽子上也戴着这种小花。无论老少,满朝男子皆佩带彩花,端的是别有一番风情。
“小王耶律查刺,这是我亲手画的祝寿图,特献给大宋皇帝,恭祝您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耶律查刺突然上前,语气不卑不亢。
耶律查刺一说话,集英殿内立刻安静下来。不仅大宋的官员们,连各国使节都齐齐的看向他。什么时候开始,契丹和大宋的关系这么亲密了?契丹大皇子,下一任皇位的有力竞争者,竟然如此的亲宋!
萧祯也有些吃惊,耶律查刺今天一看到自己,那满脸震惊的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耶律查刺应该也意识到了,萧祯和李承之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事出有因,但一般人心里多少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吧。可耶律查刺仍然一脸真诚的上前祝寿,还送上亲手画的祝寿图。这个耶律查刺,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有城府?
认出萧祯就是前几天的紫衣公子,他没觉得被欺骗,而是觉得他和大宋真挺有缘的。所以他一点没纠结,找准机会立刻上前祝寿。他崇拜汉文化已久,这次为了来给大宋皇帝祝寿,他认真的画了好多幅祝寿图,才得了这一幅满意的,岂有不献之理。
蓝绵宗和侍从们将祝寿图展示给萧祯和群臣们观看,这是一幅松鹤图。只见溪畔画了二只丹顶鹤,一鹤回头顾盼,一鹤昂首唳天,周围苍松浓郁,枯藤披垂,竹花互掩,清流湍息。
萧祯能看得出来,此画只是中上之作,应是耶律查刺亲手画的没错。再看他清澈的眼神,坦荡的举动,萧祯便不再怀疑。
“这幅松鹤图朕很喜欢,朕也赠你一幅亲手画的笋竹图。还有一句话赠与你:朕与汝一家也,异日惟盟好是念,唯生灵是爱。”萧祯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天底下,除了战争疯子,穷凶极恶之人,没有人愿意打仗。萧祯不是圣人,但也并不嗜血。耶律查刺的存在,让他看到了和平解决契丹问题的希望。
“谢陛下,这也是小王的心愿,小王铭记于心!”耶律查刺发自内心的说道。
耶律查刺很认同,萧祯的话也是他的愿望。他希望契丹强大,人民生活富足,但这不应该建立在侵略屠杀的基础上。契丹现在国土广袤,占据东北全部、燕云十六州和内蒙古大部地区,不仅有适合放牧的草场,更有大量适于耕种的土地。契丹完全可以像大宋一样,发展农耕,成为拥有先进文明的民族。到时候,没有杀戮,没有铁血,而是和大宋作为友好邻国,和平相处,共同发展。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耶律查刺在实现自己毕生夙愿的道路上可谓好事多磨,此乃后话了。
“哼,真是好生令人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契丹和大宋是一家呢!”一声不合时宜的嘲讽突然冒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萧祯、前几排的重臣和使节们都能听到。
说话的人中等身高,魁梧雄壮,目露凶光的眼睛下,鹰勾鼻子耸起,一脸的横肉。此人正是党项太子,李元昊。
“何人喧哗?”萧祯面沉似水,冷冷问道。
“回大宋皇帝,这是我党项太子,李元昊。”一个党项使臣急忙出来打圆场。
“哦?党项何时有的太子?朕怎么不知道。”萧祯装作疑惑的说道,其实是在羞辱李元昊。
党项是大宋的属国,国主登基、立太子等大事,都要先请封,大宋允许了,才会被承认。这李元昊的请封折子,萧祯压着没批。因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李元昊是不合法的。
“这,想来是路途遥远,请封的折子未能及时呈上。”党项使臣恭敬的回道。后出发一个多月的使团都到大宋了,折子怎么可能没到,无非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李元昊脾气爆裂,怎能甘心被羞辱,当下就想发作,幸好党项使者里还有几个明白人,一个劲儿的劝着。李元昊自己也知道失言了,他此次亲自来大宋,贺寿是假,刺探情报是真。此时他只好坐下生闷气,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桌上的酒菜。今日的羞辱,他将来必定在战场上双倍奉还。
萧祯观李元昊的行为举止,对他的性格有了初步的判断。此人脾气急躁,遇事容易不冷静,无论是为君还是为将,都是大忌。但他性格坚毅,好勇擅斗,听说还精通兵法,亲手组建了党项的重骑兵‘铁鹞子’。可见此人不可小觑,但也有明显的弱点可以利用。
萧祯不再关注李元昊,他端着酒杯环视朝臣,仿佛置身世外般,看着这官场的众生相。耶律宗元丝毫不理耶律查刺,反而和丁述聊得投机,看来他没少给丁述送礼。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送错了庙门。这丁述,可是马上就要倒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