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其罪》侃大刀

7、第七章

　　七

　　他虽周身冰凉不见一丝生气，心中却是数十年来难得的火热。复仇一愿，他因身体缘故原不得不放置一边，只求苟安这一世。今日却机缘巧合抓住了一条寻找真相的线，也无怪复仇之心再起。

　　那廿五廿八似乎只是传个信儿，就要离去。林清纵使知道不可急于一时，也忍不住有些慌忙，无奈身体僵硬只得平白放他们离去。

　　那二人已然离去，四周一片静谧。林清心中却犹如江海翻浪，一时思绪万千，恨自己人微力小，有忍不住对如今在各大门派的林家前辈有所埋怨，当年若不是他们不肯伸手相助，他也不至于……

　　沉于黑暗中满心复杂的林清不曾发现，自己丹田处隐隐约约闪烁着淡淡的红光。这光照在四周的炎草和明火石上，竟让石草都燃了起来。莫名燃起的火在林未尘周身，将他的衣物烧得一干二净却不曾伤到他本人一丝一毫。

　　火舌舔到林清的肌肤，他才渐渐感受到了温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正郁闷周围发生何事之时，却听见冰块破裂之声在耳边响起。

　　“冰？”林清心中不解，皱了皱眉，惊觉自己竟动得了眉毛了，忙勾勾手指，慢慢睁开眼睛。

　　睁眼见得眼前境况，林清忙摇摇晃晃坐了起来，“我的明火石和炎草啊！！！”他终究没忍住一声嚎了出来，“我费了半条命就换来这一山的灰烬吗？天可怜见，莫不是我林未尘相貌超仙才比天高才遭天妒？”

　　正一筹莫展时，却见一个身影御剑立于空中，拿了个形似葫芦的法宝，口中念念有词，便将漫山谷的火都收了进去。

　　林清双手扶地，坐在原地。待那人走进，才发现是荆临言。于是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摇了摇，“谨语。”
　　荆临言忙上前扶起他，“未尘，可有伤到？”

　　“没有没有，”林清大大咧咧，“纵使我才貌皆遭天妒，他也奈何不了我。毕竟命硬如我，谁人敢收？”

　　荆临言松了口气，“无事便好。”

　　林清突然觉得稀奇得很，三十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他自是不记得当年的荆临言待他如何。只是如今面对自己孔雀开屏般洋洋得意的人中，他是唯一一个岿然不动泰然处之的。就冲这一点，林清就能对他另眼相看。

　　于是他哥俩好地伸出一只手攀上荆临言肩膀，将全身重量压到他身上。荆临言顿了顿，开口:“未尘，我背你如何？”一向温润人心的声音带了一丝不喜察觉的紧张。

　　林清身体难受得紧，如今不必自己费事儿，自然乐意得很，十分配合地爬到荆临言背上趴着，嘴上还装模作样，“哎呀！那可真是麻烦谨语了！有劳有劳！”

　　荆临言笑了笑，道:“未尘不必如此生疏客气。”

　　“嗯嗯嗯嗯。”林清趁机下台。

　　二人本可御剑直接归去，却不知为何，荆临言御剑出了山谷，竟收了法术，徒步走了回去。

　　林清的头随着荆临言的步子一摇一晃，很是晕头，他索性把头埋在了荆临言颈窝里。感受到透过衣物传到脸上的温暖和鼻尖萦绕的春竹气息，他缓缓问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荆临言跨着大小完全一样的步子向前走，听到林未尘的声音从颈边传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多迈出去了几厘，声音却仍旧温柔平淡，“我才回去便得知你去后山了，白术道你晚饭时间便能回来，不料亥时仍不见你身影，我忧心你安危，便来看看。”

　　“嗯”林清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旦无人说话，气氛就即刻安静下来。一轮弦月挂在天上，给四周的云雾都披了层银辉，有些泄了下来，星星点点地铺在树上，煞是好看。

　　乾域距日月天实在太远，平日见的月亮都小且淡，今夜实在是少有的明亮了。只是这般美好的景色此时竟无人观赏。

　　荆临言徐徐走着，感受着林未尘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的踏实感，心中很是熨帖。

　　林清则闭着眼睛侧着头，听着风吹过的阵阵松涛声和虫鸟鸣声，以及荆临言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他一时有些恍惚，似乎回到儿时在父亲背上，同父亲在紫南山游玩的场景。可闻到鼻尖似有若无的青竹气息又让他回过神来，不禁觉得好笑。于是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荆临言也不说话，默默等他笑完，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句，“谢谢。”

　　林清不再说话，荆临言的心绪却乱了。许多年前，也是一个挂了弦月的晚上，他背着带了些许酒气一路嘟嘟囔囔的林未尘从山上回学堂。落叶的被踏碎的声音和林未尘的声音，还有静默半晌后突如其来的谢谢，都和那时候的情景重合。只是这次，林未尘身上少了酒的烈味，添了些隐约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