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5、深宫心

　　回到永巷,我洗了把脸,我注视着水波荡漾下的自己，忽然想起维鞮。我至今还记得,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下的惶恐与不安,“茗洛……茗洛……”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曾经无数次把我从梦中惊醒，即使那日冒顿就睡在我旁边，我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顺其自然吧……”

　　长安的夜晚和匈奴的夜晚一样都是非常冷，星星不时出现在幽黑的夜空，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亮色……

　　我穿过甬道，混过侍卫，走到一座假山前面，躺在用硬石铺成的石路上，“这样看星星正合适。”我感慨道。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悠闲啊！”清脆悦耳的声音穿过厚重的空气，最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笑道：“皇子殿下不也是一样的吗……”我还是躺在原地，“……夜游皇宫。”

　　“这么说我们是很有缘了。”

　　“好像是吧！”我淡淡的答道。

　　刘如意不像我，自己坐在石凳上，我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你为什么要躺在那里啊 ？”

　　“因为我想感受大地的气息。”我说道。

　　“噢。”如意扬了扬眉，笑问道，“那敢问姑娘，大地给了你什么感觉呢？”

　　“生气了。”我吐出了这三个字，向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哈哈”如意有点放肆的笑起来，我急忙捂住他的嘴，竖起指头放在嘴边，轻轻的呼出一个字，“嘘”……

　　如意不以为然的朝我坏坏的眨了眨眼，我只感觉手心一阵温热，慌忙抽出右手，可恶，竟然亲我的手心,也不嫌脏啊!谁知他早有准备，双手拽住我的胳膊，一用力，我只感觉身体一飘，天地有点眩晕，等缓过神来，背部紧贴着一个人的胸膛，能听到对方“嘭嘭”的心跳声，一双比我稍大的手已经环住了我的腰，我想挣扎，可那双手却更加用力，“喂，你又想搞什么花样儿。”我有点儿生气。

　　“别生气，别生气，这次保证不会再害你。”如意像哄着一个小孩一样对我，我都几岁了还要你哄，我没好气的想着。

　　如意没有回话，我却感到耳垂处有一阵阵的温热，“你真香啊！”

　　“香？我可是从来不擦香膏的。”我戏说道。

　　如意轻扬了扬眉，诡魅的笑道，“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我使劲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让我再仔细闻闻吧……”说完，我只感觉脖颈处有股热气袭来，接着那双手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移，只见那双手从腰间往上，一直到我那因为惊吓而起伏不定的胸前……等等，他想干什么？我的脸迅速涨红了。正在我胡思乱想的同时那手突然停止了动作，轻轻一推，我终于逃脱了他的魔爪，原来他不想对我怎么样啊！

　　我长松了一口气，可是脸却怎么也不能缓过色来。

　　“咦，茗洛，你发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啊……”如意伸出手要摸我的额头，表面露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可事实上，那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意思。

　　我用力打下他的手，怒气冲冲的说道，“没有。”

　　如意还是一脸的坏笑，白色的长衫配上翡翠色的玉佩，加上他那双幽黑的眼眸，还有……红色和绿色并不和谐的搭配……等等……那红色细细的好像在抽动，那绿色在不时的扭动，看起来有点可爱湿滑啊……等一下，那是什么？
　　蛇？确实是蛇！它盘旋在假山上，那高度正好与如意一样，就差一点儿，那鲜红的舌头吞吐着的是一个人的性命。过来了……不……“小心……”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多想，扑倒在如意的身上。只感到脖颈处一阵疼痛，已经明白自己要昏过去，最后的一刻，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茗洛、茗洛……”

　　隐约能听到“啪啦”的瓷器破碎声和男男女女的吵闹声，“你们这群蠢奴才，连端药都不会了吗，这样继续下去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给我滚……”好大的声音，像是如意的音色，隐隐带着青涩的稚嫩。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一个个清脆但被压的很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努力睁了睁眼，眼前顿时一阵晕黑，忙得闭上了眼稳了好一会儿，头晕的感觉才渐渐的过了去。慢慢的张开眼，入眼就是一张憔悴的脸，没有一点儿血色，好象晕过去的是他，而不是我。

　　“你怎么成了这样子啊 ……”我轻皱着眉头。

　　“你终于醒了。”略微低沉且有点儿沙哑的声音从耳边飘来，自己已经落入一个人的怀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么……茗洛……我的茗洛……”我就这样被他拥着，直到感觉脖子有点酸痛，“我的脖子快要断掉了……”我喃喃的说道。

　　如意终于还是一脸不舍的将我轻轻将我放下，把一个柔软的靠垫铺在我身子底下，我只感到眼眶一热，像是有什么翻涌而来，轻轻侧过脸不让对方看清楚。

　　如意低声说着，“宫里的御医没一个有用的，连解毒都不会，要不是皇兄请来民间一个专门治蛇毒咬伤的，恐怕我再也无法见到你了……”刘盈，他知道我中毒了，那他也一定知道我和如意晚上发生的那一切……任谁知道了也肯定以为是我和如意晚上幽会，不幸被蛇咬到了，别人怎么想，我倒是不介意。

　　我哑声问，“我昏睡了多久啊？”

　　“三天。”如意沉闷的回道，“啊……”，我大叫了一声，忙要下床，却被对方用手使劲按住，“你不用担心我母妃那边，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我有点欣喜的看着如意，虽然他曾害得我被他母亲训斥，可是关键时候还是帮了我，要不然，我这身体可不会简简单单呆在屋子而不伺候主子，毕竟我救了她的宝贝儿子。

　　“你开心什么？”如意眼睛瞪得跟牛铃铛一样大。

　　我“哧哧”的笑道，“笑你帮了我一马，不用去伺候人了啊！”

　　“你还说，你到底知不知道，当我看见那条蛇咬住你的脖子，我有多害怕！”还没等他说完，我忙问道，“找到主谋了吗？”

　　像皇宫这么个大地方，到处是侍卫，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一条蛇，既然能让我昏睡了三天，可见绝对不是普通的蛇，一定是毒蛇，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要谋害如意，若不是我当时正好在他身边，恐怕如意早就……

　　“父皇正在派人查……我猜差不多是皇后娘娘……”

　　“不可能。”我断然否定。我猛然间想起我和维鞮被狼群袭击的时候，那时我们都怀疑是冒顿，可是事实上确是维鞮的母亲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可除了皇后娘娘又会是谁呢？

　　“为什么你那么相信皇后？”如意显然是为我那句话而生气，倒不是因为我相信皇后，而是因为为什么不信任他……

　　我忙向他解释，“以皇后娘娘的手段，绝对不会傻乎乎做这种摆明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如意略微思索了一会，点点头称是，“那又会是谁呢？”

　　这件事情会不会像我和维鞮发生的事情一样呢，难道真是戚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不对。”我断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戚夫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但论智谋是绝对不会有这份心机，她除了会在皇帝面前痛哭撒泼，根本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不像吕后一样可以舍得下一切。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不小心伤害到自己儿子的事情，可是难道……难道是刘邦……可这种想法又有点太勉强，刘邦这么疼自己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不谨慎的事情呢……那到底又会是谁呢？

　　我挠着头，所有的想法蜂拥而至，可最后没一个感觉对的。

　　如意笑看着我，“不要再想了，只要你醒了就好。”这话虽简单却很温暖，让我心里很是舒服。

　　突然 ,如意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父皇想见见你……”

　　我的身体像遭到雷击般颤了一下,如意似乎注意到了,轻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双手紧紧的与我的手握在一起,宽慰道：“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是怕皇上会因为我晚上私自在宫中晃荡而怪罪我，毕竟我救了他最宠爱的儿子，只是不明白，堂堂大汉的开国皇帝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要召见我，如果是为了嘉奖我，用不着亲自见我，可除却这些理由，那到底是什么呢？

　　去未央宫的路上是如意陪我去的，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或许他比我更清楚，只是不愿意说而已，到底结果会是怎样，只有见了那个人才知道。

　　到了未央宫，我小步跟在如意后面走了过去，便听小宦官尖声通传道：“赵王奉旨见驾。”

　　“传。”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我知道这就是皇帝刘邦。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父皇……”如意略带撒娇的声音响起，我急忙跪下，吸了口气朗声道：“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却没叫我起来，我只能一直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

　　“是，皇上。”我应了一声，抬起头，如意脸上挂着笑，但紧咬着嘴唇，似乎比我还紧张。

　　我转过脸，面前这位清瘦的老人无疑就是刘邦了，多年之前白登山一役，曾见过他一面，那时汉军被冒顿的骑兵围困的饥寒交迫，危在旦夕，他不得已与冒顿谈判，可那时冒顿谈判是假，羞辱是真，激得刘邦仿若困兽，怒火中烧却只能按捺。我记得当时一回到军帐，冒顿就高兴地把我搂在怀里，难以抑制的笑道：“我以为打败西楚霸王的人多了不得，原来也不过如此，茗洛，你不是总说大漠孤烟，落日萧瑟，不及中原繁华，今日我们就入主中原，什么嬴政，什么刘邦，只要你喜欢，我把长安送你做礼物都可以。”

　　我还记得那时的我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一眼严肃的盯着冒顿，道：“始皇帝很厉害。”然后，我就听到冒顿哈哈的大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