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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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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庭院,给高墙内一方戏台洒下一片昏黄的冷光,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四周悬着的宫灯层层笼罩,映出一番朦胧之美。刘长坐在宴席上首,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今天的这出戏演得是《东海黄公》,讲一个能施法术的黄公到东海去降服白虎,可惜法术失灵,自己被白虎所杀。班子是从长安请过来的,表演中的黄公头裹红绸,身佩赤金刀,穿着宽松的袍子,此时下颌高扬,怒目逼视,手持长刀,跃跃欲角,由人扮成的白虎亦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茗洛坐在刘长的旁边,一言不发,不时瞥了一眼台下的几道身影。
张不疑佯装的心情极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出大戏,一会蹙下眉,一会开怀大笑,一会点点头,只是手心里的汗无法掩饰他内心的紧张不安。
待戏演完之后全部退场,宴席才缓缓开始,流水一般的菜肴由侍女端了上来。卓天娇终于还是没忍住,腾地站起来,对着刘长冷喝道,“淮南王,我和龙忆千里迢迢从广陵赶过来,你说好是谈生意的,怎么到了这儿看起戏来,我们卓家可不比你们王府,不能只出不进,买卖一天不做,损失就很大,你要没诚意,我和龙忆现在就走。”
“卓小姐如果走了,龙公子是留在淮南还是回广陵啊?”刘长一手托着腮,慵懒的倚在靠榻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扯过身边人月白广袖下的那只手,握在手里,茗洛用力一扯没扯动,反而被攥得更紧,她仿佛听到骨节发出的“咯咯”声响,“嗯……”闷哼了一声,刘长看了一眼她强忍蹙眉的样子,快感与心疼同时笼上心头,松了松力道,但那只手依然牢牢握在掌心没有松开。
“王爷说笑了。草民自然是回广陵,万不敢在此叨扰殿下。”龙忆起身恭敬一辑,说道。
还未等刘长开口,卓天娇已经着急忙慌的拉着龙忆的说说道:“我们快走吧。”
两人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三哥,你不要茗洛了吗?”
“啪嗒”一声,张不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在四下寂静得夜里格外响亮。
卓天娇看着站在身旁的龙忆,眼睛低垂着,细密的睫毛在昏黄的灯晕下投射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的面颊一半迎着光,一半沉在夜色里,勾勒出一种异样的阴沉。
刘长看不见龙忆的表情,只是感觉到身边人的手已经冰凉到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再看神色,竟白得有些透明。他的笑意更浓,竟透出一丝阴鸷,俊美的脸上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出一种邪恶。
“你不要我可就自己留着了……”刘长一脸玩味的注视着龙忆有些僵硬的背影。
“我不是一件物品。”茗洛冷冷的说道。
“别生气嘛。乖……一会儿让三哥留下来,我们一起叙叙旧。”刘长嬉笑的凑近茗洛,亲昵的闻了闻她的发丝,笑道:“过去的事儿说一晚恐怕不够啊……”
“你有毛病吧,谁是你三哥!”卓天娇有些心虚的提高了嗓门,暗道自己好糊涂,千不该万不该听信刘长的鬼话,告诉他实情,又把龙忆带来想让他彻底与茗洛理清关系,这下好了,成了兄弟摊牌!她急忙拽住龙忆的手,拽着他想快点走,可是身边人却纹丝未动。
卓天娇急得慌了神,眼下总觉得气氛诡异得很,她忙求助的看向张不疑,只见他低着头,整个人蜷缩在阴影中,看不见正脸。她登时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想,没出息的东西,关键时刻就知道往后缩,根本不像个男人。
突然,龙忆转过身,迎上刘长的目光,四目相对,一时间周遭安静的只听得见虫鸣婉转作祟。
刘长忽然间来了兴致,起身一路把茗洛拖拽到龙忆面前,茗洛挣脱不得,只能夹在二人之间,突然,刘长院本紧攥着的手猛地一松,茗洛重心一失,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龙忆眼疾手快忙将她扶牢。
刘长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神却冷的吓人。
卓天娇咬牙切齿的看着刚才的一幕,她就知道赵茗洛这个小贱人真会装,故意倒在龙忆怀里,不要脸!
张不疑神色微动,朝庭院四处看了一番,不由得皱了皱眉。
“茗洛,你不是想走吗?”刘长并不看她,只是用带笑的眼睛死死盯着龙忆,似笑非笑的说:“那就和他一起走吧。”
“走呀……”刘长状似无意的轻轻一推,竟把她推到龙忆的怀里,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讥笑:“你们可以团聚了……”
卓天娇看着一纹丝不动的两个人,着急道:“还不快走。”拉着龙忆的手,就要走。
她拽着龙忆,龙忆拉着茗洛,没走几步,突然身后传来刘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茗洛,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要走吗?”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沉寂死静,不知何时,庭院内走出数十个身悬长剑,手持□□侍卫,箭在弦上,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必然血溅当场,无一生还。
“刘长,你疯了?”张不疑最先反应过来,挡在他们身前,冷着脸瞪视着刘长,“你想赶尽杀绝?他可是你亲哥!”
刘长漫不经心地回到座位上,抿了一口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了伸腿,“我三哥在赵国王陵里躺着呢,这不是你说的吗?”
张不疑沉着脸,冷声道:“你我心里都明白,今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明白?”刘长腾地站起来,“啪”地一声青铜酒盏碎了一地,他指着张不疑破口大骂,“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母后让他死,你却让他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派人送信给长安,你们张家一个都跑不了。”
“好啊,你去呀,我们张家对得起高祖皇帝,对得起天地良心,倒是你,刘长,你自己扪心自问,百年之后你如何面对你的父皇啊。”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刘长抿着唇,唇角竟被咬得渗出血来,他看着张不疑,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茗洛,忽然笑出声来,唇上的血珠在夜色中像一朵绽放的红蔷薇夺目灼人。
“你激我,我知道……”刘长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一手托腮眯着眼笑道:“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不死在我手里,也会死在母后手里,要不你们来选吧,选好了告诉我……”
刘长打了个哈欠,笑看着张不疑,“快选吧,我困了。”
“你无非是想杀我,何必牵连无辜的人,来吧,杀了我,献上我的人头,讨你母后的欢心。”龙忆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张不疑,走上前,冷眼注视着刘长,语带讥讽,眼神不屑。
刘长看到龙忆的表情,一股无名火猛地蹿起,只觉得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咬断嚼碎,除之后快。从小到大,他这个哥哥就倍受父皇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皇位也差点成了他的,可自己呢,母亲生下他后就含恨而死,若不是从小在吕后身边长大,他早就和他的其他兄弟一样身首异处,同样都是刘邦的女人,凭什么戚夫人享尽恩宠,他母亲呢,早早离世,同样都是刘邦的儿子,一个享尽恩宠,一个不闻不问,就连喜欢的人,他都不敢向父皇讨。
“刘如意,我要你死!”一股滔天的恨意在胸中弥漫开来,刘长夺过护卫的弓弩,箭在弦上,轻轻一松,面前之人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