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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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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亮蒙着厚厚的云层照拂着岸上的人影。刘长接过卓府小厮奉上来的帛卷,瞥了一眼上面晕开的字,随手丢给身后的阮青,负手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云霾,眉目间的煞气也愈来愈浓,原本俊美倜傥的人顿时仿佛变成了一个恶魔。
“我听说民间有个班子会唱‘百戏’,改天请到王府,本王也听听新鲜。”刘长薄唇微启,弯成了一个弧度。
“是。”
此时夜色已浓,江岸之上灯火如野,游船画舫摇橹荡桨,刘长看到不远处一抹绿色的倩影甚为熟悉,待走上前去,看着面前的人儿不由得心神一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微微扬唇,一缕笑意缓缓透了出来,“不知贞儿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茗洛的宅子置办时就花了不少银子,买了很多假山,所以项荣刚一走进,只觉得面前处处都是崇山峻岭,奇石怪松,一路走来,满目琳琅。
“这么奢侈,不知道的以为进了卓府呢……”项荣笑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摊在茗洛面前,“……你的红利。”
“这么多呀……”茗洛讶异一下,然后淡淡扫了一眼,便让绿伊收走了。
“最近生意不错,你呢,都在忙什么?”
“老样子,有吃有喝先这么过着吧……”茗洛轻笑着回了句,神色一敛,淡得像一汪平静无波的水。
项荣盯着茗洛晶亮的眸子,突然开口道:“茗洛,当日在醉红楼我说过的话并不是开玩笑。”他看见她的睫毛微颤一下,犹豫了一下,最终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拢在手心里,继续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茗洛并没表现出反感,只是低着头,秀眉微微颦了一下,旋又很快舒展开来,让项荣以为刚才那抹淡色的痕只是自己晃眼错看了。
茗洛扬起秀丽的眉,看着面前的项荣。三年啊,他们从第一次的相识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这三年里,她常常会对如意产生一种愧疚,她一直认为如果她能早日到赵国拦下如意,他或许不会死,当曾经深刻的爱意在时间的长河里急速褪去时,当她再次见到似曾相识的那个人时,她才猛然发现,他留给她的只剩一抹回不去的背影。而她,也在三年的时光里,将那份炽热的爱意燃烧殆尽,徒留愧疚。他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张不疑也不肯把知道的事实真相告诉自己,可她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呢,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他不说,她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始终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各过各的。说到底,不过是她已不爱,他已移情。
“容我再想想,可以吗?”茗洛看着这个几乎与她朝夕相伴四年之久的人,莞尔一笑。
项荣原本是做好被拒绝的打算,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难以掩饰的笼上一层笑意,“那我等你。”
茗洛微笑的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把手收了回来。项荣不以为然的起身说道:“清风楼还有些帐没处理完,我先回去,你也早点歇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茗洛,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要往前看,你该好好想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
茗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全部消失在视线中。想着刚才他的话,心里原本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突然被填满了一样,她年纪也不小了,后半生与其浑浑噩噩的一个人过着,不如找个像项荣这样的男人,真诚可靠。而她,相夫教子,与夫君白头偕老,作为女人这样一辈子也就足够了。她突然间很想追出去拽住他,告诉他,她愿意和他相守一生,为他生儿育女,相伴终老。可是,又是一刹那的工夫,她觉得似乎还是少了点什么,他和她中间总像隔着薄薄的纱,缥缈缭绕,似有似无,这感觉让她又突然退却。
贞儿手中拿着一个漆金的红木托盘,上面摆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端到茗洛面前,小声道:“小姐,你准备嫁给他吗?”
“项荣很好。”茗洛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里,眯了眯眼,笑道:“今儿是怎么了,做得这么甜……”
贞儿眸中异光一闪,忙抑住微微颤抖的手,学着平常心虚时的样子,挠了挠头,讪讪地说:“可能是……手一抖就把糖放多了……”
“你呀你,我又没骂你,紧张什么……”茗洛唇角仍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抿着唇,取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最后的那丝甜腻,刚想开口再宽慰她几句,突然感到眼前景物一晃,她看着贞儿有些慌乱的表情,一下子明白了,刚要开口便失去了知觉。
金碧辉煌的殿室内四处都挂着五彩珠帘,四角缀着金线流苏,一阵凉风吹过,发出“簌簌”声响。茗洛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床边鲛绡罗帐,掌上绣着金线海棠花,花瓣鲜活玲珑,连丝丝花蕊都清晰可辨。她缓缓坐起身,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头晕得厉害,贞儿下的药力道还真是重啊。突然面前纱帐轻掀,刘长一把揽住她的腰,让她紧贴在自己胸口,紧紧拥在怀里。
茗洛侧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猛地觉悟过来,立刻大惊失色,“我这是在哪儿?”
“这是惜颜殿,你以后就住这儿吧。”刘长笑吟吟的,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中的柔情仿佛快溢出来。
“你……”茗洛似明白过来,想用力挣脱开他,却被对方的手臂箍的更紧。“刘长,你真是越来越可恶了,你这么做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你给我松手,给我松手……”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一会带你看出戏。”刘长握着她的手又往自己身上拉了拉,另一只手顺势抚上她的细腰,一脸宠溺的说:“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小厨房给你做……”
茗洛心知自己力气没他大,拗不过他,也就不再硬挣,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贞儿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刘长看着她刚醒过来,脸颊还泛着一抹红晕,淡雅之外,让人分外怜惜,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女人嘛,谁想一辈子干伺候人的活儿,让她做一件事,本王封她做王妃,她就答应了。”他后面的话没说,因为贞儿在那晚已经成了他的女人。
“真的谁都能被你算计进去。”茗洛低着头,神色微敛。“你这次又想算计谁?”
“不好吗?”刘长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鬓。
“你是好了,可我不好,至于贞儿,好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茗洛感受着肌肤传来的温度,颤抖了一下,冷冷道。
“你生气了?”刘长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我以为你会觉得很好玩。”
“被信任的人背叛,换成是你,你难道不生气?”茗洛冷着脸看着他。
像想到什么似的,刘长眉梢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黑眸微睐,伸手触了触她的脸颊,不以为然的说道:“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确让人生气,要不然我杀了贞儿,你别生气了,好吗?”
茗洛只觉刚才那一瞬触感冰凉,一下子侵入了肌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必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随意草菅人命。”
刘长盯着眼前的人,半晌,笑出声来。“茗洛,你看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所以才会被我吃得死死的。”他见对方默不作声,也不再调侃,起身对侍女吩咐了午膳的菜色,听到身后声音传来,“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刘长微微一笑,斜倚在几案上,“就是想让你陪我看出戏,看完了你想走便走,若是……”他顿了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窜出的冷光,“……若是你想留下来,我更是求之不得。”
茗洛看着他,只觉得刚才那话说的蹊跷,为何叫作“我想留下来……”他明知自己是不可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为什么又要这么说。
刘长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殿外遍种奇花异草,风吹花落,千朵万朵,铺就出一番清丽景致。“茗洛,今天天气不错,今晚的戏肯定更有看头……”
“你安排的戏肯定也只有你自己最中意,别人都是配角。”
“不对。”刘长摇了摇头,“我安排的戏,我们都是主角,配角都入不了我的戏台子。”
“你想做什么?”茗洛听他话里有话。
“我想做的事可多了。”刘长看着茗洛,笑得异常开心,“我想娶你,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想让你离张不疑那些人远点,想让你一辈子都待在淮南哪也去不了,想让你……”刘长盯着茗洛的眼睛,笑了笑,“茗洛,其实我最想你……”说到最后,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你就等着这出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