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25、镜中花

　　在淮南有一座奇山名为香山，说是奇怪是因为山上终年都盛开着桂花，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而今年，满山的桂花开了，比往年更盛。桂花树姿飘逸，碧枝绿叶，四季常青，可谓“独占三秋压群芳”，飘香怡人，清香幽远，沁人心脾。清可荡涤，浓可致远，匀匀地浸染满山。在起伏的山峦中，一条幽静平缓的小径铺陈而去，小径两侧杂草丛生，一棵棵茂盛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山径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嚓嚓轻响。幽深的林中落叶飞舞，一阵风过，有桂花、松子坠下地，簌簌作响，更加静谧。

　　吕欣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走向寺中，却见刘长躺在竹编长椅上睡得正沉，单薄的白绢衣贴在修长的身子上，随着凉爽的秋风轻轻拂动。

　　吕欣为刘长沏了一壶碧螺春放到长椅边的青石圆案上，轻轻的推了推睡得正沉的刘长，道：“王爷，秋夜有寒气，小心冻着。”

　　刘长闻言，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睁开曚昽的睡眼，看着吕欣单薄的衣服，不由皱眉道：“怎么穿这么少？”

　　“王爷还说妾身呢，您瞧您穿的。”接过身旁丫鬟手中的紫色锦袍，替刘长披上。

　　“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是先惦念着自己吧！”刘长不着痕迹的挡住那双玉手，反手将袍子披在了吕欣的身上。

　　“王爷……”吕欣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颤抖的不知说什么好。

　　“你我夫妻多年，虽谈不上恩爱有加，但也称得上相敬如宾，怎么今日倒客气起来了。”刘长展眉笑道，看着眼前的人儿。

　　吕欣笑不做声，她当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自嫁他以来，四年之久，他竟连续娶了六个小妾，近日又从广陵带回来一个名叫月如的女子，这让她怎生不妒忌呢！可她自认是大家闺秀，吕氏最与众不同的女儿。

　　“人言吕家女儿善妒，本王看不尽然，我刘长三生有幸娶到了一位贤惠淑德的吕氏妻子。” 那日，他对她说，似话中有话，又似随意之说。可至此，她没有对他纳妾之事说过一个“不”字。
　　阮青缓步走进寺院内，但见刘长正在院子里舞剑，越舞越急，到后来只见一团银光裹着一条白影奔腾闪跃。阮青看着他，发现练剑者心情竟似有些烦躁，一时不便多语，便抬步欲挪。转身正好迎上环抱桂花枝的吕欣，两人眼神碰撞，竟有一丝不愿诉说的闪躲。吕欣转身只好退出寺中，却听的耳畔传来刘长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阮青躬身做了一揖，道：“奴婢已经将王爷嘱咐的事情问过了。”

　　“说说看。”刘长随身后抽了一张长椅，坐下抿了一口茶。

　　“奴婢并未找到张公子口中所说的亲信……”

　　“你是说张不疑骗了本王三年之久？”刘长目露寒光，道。

　　“可以这么说，因为张公子所说的亲信都在三年前不明原因的死在家中。”

　　“死了？”刘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狠，“你确定那些人都是埋葬赵王的人吗？”

　　“是。”

　　“混账东西！张不疑他好大的胆子！”刘长攥紧拳头，目露杀机，冷笑道：“我看他是想跟刘如意一起作伴啊……”

　　“啪！”只听得桂花枝断裂的声响，随着女人娇柔的凄凄声，“王爷，难道赵王真如传言中是被你……”

　　“好大啊！”茗洛随着身旁的小厮走进一座规模宏大的园子，看着一池碧水绕于园外，不由发出一声来自心底的赞叹。

　　“可不是，这座园子占了广陵八分之一的地，你要是想把整座园子看个遍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呢！”小厮躬着背，眼神中显现出一丝神往和羡慕，“我们家公子真可谓是富可敌国啊！”

　　听着眼前的小厮第三十八次吹捧自己的主子，茗洛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总感觉天上好像有头牛在飞。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一定有什么样的奴仆！

　　可是茗洛却不能完全否定小厮说的话，这座园子确实是很不错啊！临水之处山石嶙峋，复廊蜿蜒如带，廊中的漏窗把园林内外、山水、亭榭、池岸融为一体。亭外临清池，池内铸亭榭，曲栏回廊，古树葱茏，垒叠卵石。

　　一路走来，琳琅满目，净是望山亭、美人楼、月华门等许多楼台仙阁的建筑，茗洛被小厮引到一个叫做“翠玲珑”的水月轩中，刚入座，一群穿着相同服饰的女子手中各执一个玉盘走了进来，将盘子一一摆到茗洛面前的檀木桌上。茗洛定睛一看，全都是海鲜！

　　广陵位于内陆地区，这里的人们很难吃到海产品，即使是富贵人家能吃的如此这般奢侈也是少见的，而他，张不疑，竟摆了满桌子的海鲜！

　　这其中必然有诈！

　　茗洛拔下头上的银簪，一一试了下，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难道是她多虑了？

　　正踌躇犹豫，突然腰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紧紧搂住，不用猜也知道是张不疑，只有他身上才有那种浓浓的脂粉香和淡淡的青草香相混合的味道。他显然刚沐浴不久，齐腰的黑发还没有干，墨绿色的浴袍松松的挂在身上。

　　“你害怕里面有毒？”从鼻孔里发出的声音，能好听到哪里去？

　　“确实害怕。”

　　“现在呢？”他的手抚上茗洛的手，将那支试过菜的银簪随手扔了出去。

　　茗洛定定的看了看张不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害怕。”她如实说道。

　　张不疑不怒反笑，拉着茗洛坐下，随手抓起一个肥肥的螃蟹，笑道：“我先吃，你看我有没有中毒。”

　　说着，拔下螃蟹的一支蟹爪，有模有样的吃了起来。

　　茗洛幼年时，祖父知道她喜食海中鲜物，常命人从东海快马加鞭运送鲜品，用冰块冰封起来，以保持鲜美。她初到匈奴的前几年，总是吃不惯腥膻很重的牛羊肉，有一次一连三天没吃饭，肚子疼得直在床上打滚。冒顿便从大汉边疆的村镇上抢来粮食和肉菜，又把一个厨子给绑回来给她做饭。那个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战战兢兢的看着她吃完才放心的端着盘子离开。有一次，茗洛问冒顿，为什么那个厨子看她吃饭的眼神总是很紧张焦虑。冒顿笑了笑，并未回答。只是问她他做得好吃吗？要不要再换一个厨子给你做？

　　茗洛想了想摇摇头，回道：“他煮的面还是挺好吃的。”

　　“没有吃腻吗？”冒顿笑问道。

　　“没有。但是我还想吃鱼。”茗洛又补道：“刺很少的鱼。”

　　“好。今晚我就让他做给你吃。”冒顿摸着她的头，一脸宠溺的说。

　　当天晚上，那个厨子脸色青一块紫一块一瘸一拐地端着一盘红烧鱼刚摆在桌上，就“腾地”一下跪在她面前，“赵姑娘，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个拉面的，真的不会做鱼。”

　　“没事，我让冒顿再换个人。”茗洛挑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在嘴里，皱了皱眉，心想，你是该继续拉面啊。

　　厨子一听“换个人”，立刻扑到茗洛的脚边，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起来，“赵姑娘，我求求你了，你千万别说换人啊，不然单于非杀了我不可，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看在咱们都是汉人的份上你让大单于放我回家吧，我老婆刚生完孩子，还在家坐月子呢，她最爱吃我拉的面，已经五天没吃了，我真担心她吃不到我的面坐完月子会落下病根……赵姑娘，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茗洛听完他的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挥了挥手，让人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送回家。又命人把羊肉和羊奶端过来，第一次，她觉得原来羊肉也没那么膻，鱼也没有那么好吃。

　　第二天，冒顿听说她把厨子送回家，又听她身边的侍女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厨子如何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冒顿怒不可遏，便命人把厨子全家给杀了，杀完之后还不解气，又想把整个村子给屠尽。

　　茗洛大惊，跑到冒顿面前，把他给她买的饰品全都扔到他面前，怒喝道：“你当我们汉人命贱吗？”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吭一声，生怕单于怒火中烧，殃及了自己。

　　熟料，冒顿只是笑着吩咐侍女捡起扔掉的饰品，拉着茗洛的手，笑道：“你不喜欢吗？那我命人去咸阳给你买。”

　　茗洛神色一凛，被他牵着的手微微一抖。

　　冒顿似毫无察觉她的变化，只是拉着她的手更用力，轻笑道：“我差点忘了，咸阳已成故都，我该去哪里给你买呢？”

　　茗洛用力拽出自己的手，转身欲走，却又被冒顿给拉了回来。冒顿冷声让其他人都出去，待所有人都走了以后，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扔到单于榻上。茗洛登时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拔下头上的发簪，颤抖地抵在颈上，“你别过来，不然我就……”

　　冒顿轻声一笑，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银簪，扔在地上，嗤笑道：“怎么？你想死？不想报仇了？”

　　茗洛颤抖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若我现在奸污了你，你会怎么做？”冒顿挑起她的下巴，轻柔地吻着她的双唇。

　　茗洛想推开他，但是双手已全然没了气力。

　　只见冒顿慢条斯理的解开她的衣带，一层层褪掉她的衣衫，一双大手抚上她胸前的柔软。

　　“冒顿……”茗洛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想要……我不想这么做……我很感激你……这你是知道的，你对我太好了，是我……我太任性了……冒顿，我求求你，别这么做，我……我……”

　　“你知道我对你很好，那你拿什么回报我？嗯？”冒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笑看着她。

　　“我……我……”茗洛攥着了衣角，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冒顿轻笑一声，把落在地上的衣衫捡起来披在她身上，临走前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记住，你能给我的，只是你自己。”说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