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24、镜中花

　　刘长在张不疑的私人府邸用过了晚膳，张不疑便邀请他和阮青观看西域歌舞，灯火通明处歌舞升平，三个狐媚的舞姬在叮咚的琴声伴奏下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跳着西域的舞蹈，张不疑兴高采烈的将葡萄酒倒入口中，刘长却只是静静的喝着酒并不看歌舞。

　　琴声突然节奏加快，中央水池中有人摆上一个水台，一个长相出众的胡姬泛着小舟跳上台子，灯光照耀下，她黑漆漆地大眼睛闪动着异色光芒，嘴唇红润的象盛开的蔷薇，浓密的黑发自由的披散于脑后，耳边别了一支红色的蔷薇。胡姬偷瞄了一眼刘长，甩了甩拖地长裙，踏着拍子随着琴声起舞，琴声节拍放缓，胡姬走下高高的水台，走近刘长，裙裾翻转间，若有若无地拂过刘长的身体，刘长却只是静静地品着酒。

　　阮青看了一眼张不疑，他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阮青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暗道：好一个好色之徒，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葛姬，我身旁这位公子如何啊？”张不疑似笑非笑的问向那位跳舞的胡姬。

　　那位叫葛姬的胡女脸一红，反身退去，临走时还不望向刘长抛一个媚眼。刘长却只是一味的品着甜酒，丝毫不为眼前美丽的佳人所动心。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怎么有雅兴邀请我喝酒？”

　　“想你了呗……”张不疑含笑的看着刘长，古怪的蹦出了这么一句极不相称的话。“我们的淮南王还是一如当年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让我这个做臣子的望尘莫及啊！”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刘长放下酒杯，眼神冰冷的看向张不疑。

　　张不疑慵懒得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丝毫不被刘长的眼神所震住。“曰吧！”

　　“刘如意真的是你亲手埋的吗？”

　　　张不疑长吁了一口气，躺到侍女为他准备好的软榻上，双手交握枕在脑后，一脸心满意足的低声说道：“不是。”

　　空气刹时凝固，阮青能够感到隐隐的杀气。

　　“是我让身边的亲信埋的……”

　　阮青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那幽深的眼神仿佛黑暗冰冷的墨瑶湖，凡是被吸进去的人几乎都没有活路，而她恰是这个几乎之外的人。

　　许久，刘长终于打破了这份可怕的寂静，轻笑道：“那个女人叫葛姬？”

　　听到葛姬二字，张不疑瞬时有了精神，调笑道：“是不是个美人？”

　　“嗯。”

　　“是不是个大美人？”

　　“嗯。”

　　“我这里还有一个比她美上十倍百倍的女子，你想不想见见？”

　　“不想。”

　　“她可是我花重金买下来孝敬你的，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说着，从软榻上起来，被侍女搀扶着走到刘长的身旁，低笑道：“她可有一双美目啊！”

　　　 刘长伸了两下手，却都又收了回去。他瞧着坐在床上的女子，低声道：“抬起头来！”

　　女子还是紧闭着眼，头照旧低着，脸已涨得通红。

　　刘长有些不耐，伸出手抬起了她的脸。睫毛一颤，他的心也跟着一颤。终于等到她睁开眼睛，手一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清丽的脸上一双秋水般的眼波袅袅地瞧向他，眼神中有几分慌乱，几分羞涩，几分躲闪，动人至极，娇美至极。而刘长已经浑身上下浸入这秋水双眸之中，无法自拔。那楚楚动人的秋水眼波每扫向他一分，他就想起那双眼睛的主人。

　　“来生我定不负你。”

　　“来生我定不负你。”

　　“来生我定不负你。”

　　来生？赵茗洛，你竟然跟我谈来生。你的来生，谁能知晓？我的来生，谁又能知晓？来来去去，匆匆茫茫，我不要你的来生，我也不信来生，我只要你的今生。你的今生！

　　女子柔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女子的话语猛得惊醒了刘长。他歪着头瞟着眼前温柔委婉的小女人，她，只是她的影子。影子，他不能只拥有她的影子，他不要影子！不要！

　　刘长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摘下束发的金簪，用手一拂，乌木般的秀发泄落。他绕起一缕发丝，手指尖传来丝绸的触感，抚上她的脸，慢慢合上她的眼睛，缓缓解开了她的衣襟。女子刚欲挣扎，已被他深深的吻住，衣衫尽褪，玉体横陈。

　　鼻边悠悠传来的是清淡的脂粉香，微微的睁开双目，赫然见一女子睡在他的身侧，衣衫凌乱，云鬓松散，轻轻起身，拢过了袍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上前行上一礼，“奴婢是张公子在歌舞坊买下的歌姬，名唤月如。”

　　“阮青。”

　　阮青应声而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只伺候刘长穿衣，待系好了腰带，配好汉白玉，自上往下的整了整。

　　“抬起头来。”只得遵从，看着他的眼光，深沉似海，未有怜惜。

　　“阮青，马上准备起程去往赵国。今日将她带回淮南王宫，封为七夫人，赐住安凤苑。”

　　天将亮未亮，一点启明星挂于天际,车声蹄踏，却只有轻微而连绵的声响，其间夹杂着偶尔的鸡鸣犬吠，愈发显得寂然无声。

　　刘长独自一人歪在车内，阖着眼似在熟睡。暗夜般的头发用只羊脂玉的发簪松松的在脑后绾起一缕，显的皮肤极白，连抱在胸前只露出两只的手指头都白得晶莹剔透，高耸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红的有点诡异,又有些娇艳。

　　四年前的长乐宫。

　　“本宫该如何处置戚氏母子？”

　　“儿臣倒是发明了一种叫做“人彘”酷刑，不知母后是否想要试一试？”

　　“人彘？”吕后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那是什么东西？”

　　“人彘是指把人变成猪的一种酷刑……就是把四肢剁掉，割去鼻子，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用暗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声带，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扔到猪圈里去。”紫衣少年摇着扇子，轻松的说道。

　　“好极了，本宫一定要好好整整这个贱人……那赵王该怎么办呢？”

　　“如今他身在赵国，母后便可将他从封地召来，儿臣这里有一种奇物名为鸩羽，用它泡过的酒饮者必死无疑。”说到这，少年的脸上罩上一层寒霜,眼光冷厉逼人，让以心狠手辣闻名的吕后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

　　陡得，一阵冷风霍然而入。

　　“……王爷……”轻轻的唤着，却终是唤不回那颗几乎颤抖的心。

　　刘长还是紧闭着双目，微颦着眉说道：“到了吗？”

　　“是。”

　　祭坛方圆三丈许，坛后便是一排一排的王陵，陵墓前边的石碑上都用红色朱砂笔写下的死者的封号。由坛上自坛下掌起了两行宫灯，坛前张挂了素白丝幔，丝幔飘飞，渲染出可怕的安静肃穆的气氛。

　　“把赵隐王的陵墓给掘开。”

　　话毕，几十个官吏纷纷拿着铲子铁锨开始动工。

　　半晌。

　　“王爷，真的要开棺吗？”沉静的不含一丝起伏的声音，阮青看着一副上好的棺木破土而出，问道。

　　“开。”

　　棺木一开，只剩一堆白骨穿着一身官服，胸前的龙配尚在，人却已经走远。或许这正是刘长希望的答案，他必须亲眼看到刘如意的尸首方可安心。阮青不由得同情起沉睡在此的那个人，她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只记得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月黑风高，“青儿，你替我向张不疑要几根鸩的羽毛。”他对她说。

　　当时她有些纳闷，却又不敢多问，因为她伺候他这么年最了解他的脾性，不喜欢别人问太多。

　　“我要他死。”

　　“我要他死。”

　　“我要他死。”

　　他喃喃的说着同一句话，那个人他定是恨之入骨了吧！

　　“阮青……阮青……你怎么了？”

　　阮青猛的抬起头，从回忆中苏醒。

　　刘长笑着调侃道：“想谁想的这么失神？”

　　“自是赵隐王。”

　　刹时，笑容凝固。

　　半晌。

　　“替我调查一下四年前都是谁给赵王埋的尸体。”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茗洛就一直躲在园子里,一来是为了躲避刘长的眼线,二来嘛……

　　“贞儿，你去帮我叫项掌柜过来。”

　　“这个……”贞儿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项掌柜走了。”

　　“啊？”茗洛怔怔的看了一眼贞儿，道：“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他临走时没有说什么吗？”

　　贞儿摇了摇头。

　　“你去把醉红楼的风铃姑娘叫来。”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一身素衣的风铃走了进来，瞧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茗洛，细声道：“东家有什么事情吗？”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叫你过来才对。”

　　“风铃愚笨，不明白东家的话。”风铃冷眼嗔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风铃姑娘，你原是清风楼的歌女，月碌颇丰，为何不明所以的来到我醉红楼？”

　　“东家，我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但也是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容，能到你们醉红楼是你们的福气，你们是在怀疑我与清风楼还有瓜葛，来你们醉红楼图谋不轨吗？”

　　茗洛掩嘴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

　　听到这，风铃脸色大变。

　　“你认识项荣吧？”

　　风铃微愣了一会儿，转而愤愤的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个白痴，傻子，笨蛋，自己惹祸上身，得罪了淮南王，淌了这淌混水。”

　　“他为什么当日要帮我？”茗洛不解的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啊！”风铃好象有点愤怒，转身便走，临出门的时候落下了一句话：“他生性冷血，当日帮了你，怕是不出几日便会将你推入万丈深渊。你可要小心着点，赵姑娘。”